陳川騎著這輛偏三輪自行車,頂著白毛風走在最前面。
張主任裹著厚實的軍大衣,坐在旁邊的車斗里。
他懷裡死死的抱著這個裝電台的黑布包,就像是抱著自己的命根子一樣。
在三輪車的後面。
跟著十幾個全副武裝的保衛科幹事。
他們全都騎著二八大槓,車把上掛著明晃晃的手銬和繩索。
這大雪封路的天氣,按理說騎車是個受罪的活兒。
可是。
這群保衛科的人就像是感覺不到冷一樣。
一個個把自行車蹬的飛快,鏈條發出嘎吱嘎吱的爆響。
他們很快,就到了村子。
守在村口的村民,立刻一邊扯著嗓子大喊,一邊沖回去。
「陳川帶著保衛科的同志來了。」
「大傢伙麻利點,快把這狗漢奸給押出來。」
聽到喊話。
幾個負責看守的壯漢,直接衝進了院子。
來到牆根底下。
看著在雪窩子裡凍的瑟瑟發抖的鄭國富。
「起來吧你。」
一個壯漢伸手薅住鄭國富的後脖領子。
就像是拖死狗一樣,直接把他從雪堆里給拽了起來。
鄭國富這會兒早就醒了。
手腳被反綁著,嘴裡還塞著一塊發臭的破抹布。
整個人被凍的臉色發紫,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他眼神里全是絕望和恐懼,嘴裡發出嗚嗚的求饒聲。
可是。
根本沒人搭理他。
幾個壯漢架著他的胳膊,連推帶搡的,直接把他押到了房子外面的空地上。
眾村民全都圍在四周。
一個個摩拳擦掌,伸長了脖子等著陳川一行人的到來。
……
很快。
陳川騎著三輪,穩穩的停在了人群外面。
後面跟著的十幾個保衛科幹事,也都紛紛捏閘下車。
動作整齊劃一,透著一股子雷厲風行的氣勢。
村民們趕緊向兩邊退開,主動讓出了一條道。
陳川下了車子。
他從車斗里把這個黑布包拎出來,順手遞給了旁邊一個眼熟的村民。
「拿好了。」
村民雙手接過布包,激動的直點頭,抱在懷裡連動都不敢動。
這時候。
張主任也從車斗里翻了下來。
他黑著一張臉,大步流星的順著人群讓出的通道走了進去。
一眼就看到了跪在地上的鄭國富。
……
張主任在鄭國富面前停下腳步。
他居高臨下的站在這裡。
目光刀子一樣,在鄭國富的身上來回掃視。
這哪裡還有半點之前在公社裡這種幹部模樣。
完全就是個階下囚。
看著鄭國富這副狼狽的樣子。
張主任這心裡的火氣,噌的一下就冒了上來。
他猛的抬起穿著大皮靴的右腳。
對著鄭國富的肩膀,狠狠的就是一腳踹了過去。
「瑪德。」
「你這狗東西是漢奸。」
張主任這聲罵,這是發自肺腑的。
他現在不僅是恨,心裡頭更多的是一陣陣的發寒和後怕。
……
在辦公室里剛聽到消息的時候,他滿腦子想的都是自己要升遷立功了。
可是。
這冷風一吹,腦子徹底清醒了。
他突然意識到一個十分致命的問題。
這個鄭國富。
是前幾天,他張某人親自坐著馬車,熱熱鬧鬧給送來的。
雖說這是上面公社領導開會做出的決定,是上級的安排。
可是。
他作為保衛科的主任,負責整個公社的安全和審查工作。
親自送一個潛伏的特務頭子下鄉上任。
卻連個屁都沒查出來。
這就是嚴重的失察之罪。
想到這裡。
張主任感覺自己的頭皮都快炸開了。
真是不敢往下細想。
萬一這狗東西搞出什麼大破壞。
再或者是把什麼重要的情報,用電台給發了出去。
真出了這種賣國的大事。
上面一旦怪罪下來。
別說是升官發財了。
他張某人頭頂上的這頂烏紗帽,算是徹底干到頭了。
甚至弄不好,連自己的這條命都的搭進去。
越想越覺的心驚肉跳。
張主任猛的轉過身。
他兩步跨到陳川的面前。
「川子啊。」
「太謝謝你了。」
這聲謝,張主任喊的是情真意切。
他是真的明白。
要不是陳川警覺,發現的早。
要不是陳川手段果斷,直接帶著村民把人給摁住了。
一旦任由這個定時炸彈發展下去。
這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陳川這哪裡是送了他一個功勞,這分明就是救了他張家全家的命啊。
感受著張主任手上的力度,還有他這副後怕的神情。
陳川心裡跟明鏡似的。
自然知道張主任在怕什麼。
他臉色平靜,不動聲色的把手抽了回來。
陳川看著周圍淳樸的村民,朗聲開腔。
「主任言重了。」
「這是我應該做的。」
「打擊漢奸,人人有責。」
「只要是敢在咱們這片土地上搞破壞的壞分子,見一個,我就挖一個。」
陳川這番話說的擲地有聲。
沒有任何邀功的成分。
周圍的村民聽見這話,看陳川的眼神更加敬畏和崇拜了。
在他們這群莊稼漢心裡。
現在的陳川,簡直就是這種大公無私的英雄人物。
張主任平復了一下情緒。
他轉過頭。
目光落在了旁邊這個村民懷裡抱著的黑布包上。
透過被風吹開的一角,再次看到了裡面這個黑漆漆的電台。
就這一眼。
張主任剛剛壓下去的恐懼,又翻湧了上來。
他只覺的後背一陣發涼。
貼身的衣裳早就被冷汗給浸透了,被這寒風一吹,凍的他整個人直打哆嗦。
這鐵證就擺在眼前。
要是再晚點發現,讓特務把情報發出去了。
可就真不只是丟烏紗帽這麼簡單了。
吃槍子都是輕的,搞不好還的連累家裡人。
在這個年代。
只要是跟漢奸兩個字沾上一點點關係,這就是泥巴掉進褲襠里,不是屎也是屎。
絕對死路一條。
「瑪德。」
「這狗東西,差點害死老子了。」
張主任越想越心驚,越想越害怕。
他感覺自己的雙腿都在發軟,兩條腿不受控制的打著擺子。
整個人都快站不穩了。
幸虧旁邊的一個幹事眼疾手快,趕緊上前扶住了他的胳膊。
張主任在心裡暗暗念叨著。
「還好。」
「這陳川辦事靠譜,把人給按住了。」
「這要是晚來一步,真讓這狗漢奸給跑了。」
「這他娘的哪裡還是什麼立功的驚喜。」
「這完全就是要人命的驚嚇啊。」
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的感覺,讓張主任此時的臉色變的一陣青一陣白。
「呵呵。」
陳川看著張主任這副被嚇破膽的模樣,心裡一陣冷笑。
他懶的在這繼續耗著。
這冰天雪地的。
自己媳婦周雪晴還在熱炕頭上等著自己回去呢。
早點把鄭國富這攤爛事給交接了。
也省的這老狗躺在這裡,繼續礙自己的眼。
陳川轉過頭,衝著站在鄭國富旁邊的幾個村民使了個眼色。
「行了。」
「人既然已經交到保衛科手裡了,咱們的任務就算完成了。」
「主任。」
「這人,連同電台,就全都交給你們了。」
「剩下的審訊工作,還的你們保衛科來處理。」
聽到陳川的話。
張主任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穩了穩心神。
他重新板起臉,恢復了保衛科一把手的威嚴。
直接朝著身後這些,早就眼冒綠光的工作人員,重重的揮了揮手。
「來人。」
「把這個特務給我提上,帶著證物,回公社連夜突擊審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