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覺到雷達的動靜,陳川立刻來了精神。
頂著呼呼的山風。
陳川踩著沒過小腿肚的厚雪,手裡端著槍,一步一步穩穩噹噹的往前邁。
走了幾步,發現雷達光芒變弱。
他才停下腳步,呼出一口熱氣,不過腦子卻一刻沒閒著。
「光靠黑市出肉,終究太扎眼了。」
陳川在心底暗暗琢磨著。
黑市倒騰東西來錢確實快,可畢竟來路不正,屬於見不的光的買賣。
現在年景緊俏,市面上稍微有點大宗的肉食糧食流通,就有一大堆眼睛在暗處盯著。
萬一哪天讓人給盯梢摸了底,回頭又是一樁甩不掉的麻煩事。
更何況。
自己如今在縣保衛科和大廠領導這,好歹也是掛了號的先進個人。
既然要在這年月把日子過踏實,做事就的求個穩妥。
光有人脈也不頂事。
今天保衛科張主任願意賣他天大的人情,由著他在大院裡踢人,歸根結底是因為自己手裡有他們急需的野味。
可人情這玩意兒,就像井裡的水,天天舀,總有見底的時候。
總不能事事都指望張主任出面擦屁股。
還是的要個正經的體制工作。
「有個正經工作的話,很多事做起來就方便多了,也不用事事都靠人情辦事。」
陳川眯起眼睛,心裡盤算的門清。
只要身上披了公家的皮,有了正經編制,手裡就算拿出點緊俏物件,也能掛在公家採購,出差補助的名頭底下,旁人挑不出半點刺來。
而且,這事還不能光想著自己。
現在的他。
也不是一個人,過日子了。
陳川想到了守在家裡熱炕頭上的周雪晴。
周雪晴打小成分不好,在屯子裡一直背著黑五類的名聲,走到哪都低著頭,受盡了白眼和委屈。
的想個法子,也要給她安排個正經事情乾乾。
只要能給她弄個清清白白的身份,以後走在大街上,她就能挺直腰杆做人,不至於一輩子被人戳著脊梁骨抬不起頭。
「不管了,這些還的從長計議,先打獵。」
「剛剛雷達里的獵物,可不能給放跑了。」
「想要實現想的這些計劃,肉都是最關鍵的。」
陳川搖了搖頭,把腦子裡紛亂的念頭全壓了下去。
一切盤算的前提,都的落在這片大山里。
手裡捏著槍,倉里堆著肉,才有去縣裡跑關係的本錢。
陳川端緊了槍,邁開大步繼續往山上走。
雪越來越深,老林子裡連一點鳥叫聲都聽不著,靜的讓人心裡發毛。
陳川走的鼻尖直冒汗。
就在他以為今天運氣不好、這趟要空手而歸的時候。
忽然。
陳川腳下一頓,嘴裡猛的蹦出半句。
「等等,不對。」
他立刻彎下身子,把身形壓在一截掛滿冰凌的倒伏枯木後頭。
前頭的雪窪地里,原本平整厚實的雪蓋子被踩的稀爛。
放眼望去,白茫茫的雪坡上,赫然印著一大片密密麻麻的梅花印子。
這些印子一路順著背陰的山坳子往前蔓延,把厚厚的雪層踏出了一條半米多深的山道。
陳川停下腳步,蹲下身子,伸出手在雪印子邊緣輕輕抹了一把。
泥土還是新翻出來的,帶著淡淡的腥臭氣味。
印子坑底的雪粒甚至還沒來的及結上硬冰碴子。
陳川仔細分辨著這些蹄印的形狀和深淺,眉頭越皺越緊。
「這是野豬群。」
「恐怕的有三十來頭野豬。」
「這還是保守估計,搞不好還會更多。」
陳川嘴裡喃喃自語,臉色微微變了變。
老林子裡的野豬,平日裡大都是一公帶著兩三頭母豬,領著一窩豬崽子過日子。
三五成群跑出來的就算大戶了。
根本不可能在這么小的一片雪甸子裡,留下這麼多雜亂而沉重的蹄印。
眼下這密密麻麻的踩踏痕跡,只能說明一件事。
這山裡的幾個野豬窩,因為大雪封山找不到吃的,合起伙聚在了一塊兒下山尋食了。
「好傢夥,這回真捅了野豬窩了。」
陳川抽了口冷氣。
他蹲在雪窩子裡,眯著眼睛順著雪道仔細數了數不同蹄印的數目。
不數不知道,這一數,陳川心裡都跟著直打鼓。
腳印大大小小交疊在一塊,最裡頭的幾串蹄印尤其扎眼。
這些印子陷進泥地里足有半尺深,蹄瓣寬大而厚重,差不多能趕上陳川攤開的手掌大小。
「這幾頭大貨,快趕上之前打死的這頭野豬王了。」
陳川自言自語,眼神里透出一抹凝重。
尋常兩百來斤的炮頭野豬,蹄印不過茶碗粗細。
能踩出巴掌大印子的主兒,少說也是上了四五百斤的深山老野豬,渾身掛著松油和硬泥甲,厚的跟鋼板一樣,普通土槍子打上去都的被彈開。
這樣的龐然大物,眼前這群豬裡頭,至少混著三四頭。
陳川端著槍,警惕的環視四周。
狂風在樹頂上吹的嗚嗚直響,卷著白雪沫子在半空打轉。
他腦海里的虛擬雷達轉了一圈又一圈,視線里能望見的雪溝子裡也是空無一物,並沒有見到這群野豬的影子。
顯然這群野牲口剛過去不久,已經鑽進了前頭地勢更險的亂石崗子。
陳川再次低頭,看了一眼雪地上密布的腳印。
他把背後的獵槍取了下來,雙手死死握住冰涼的槍桿,手指搭在扳機旁邊。
在這白山黑水的老林子裡,有句老話叫一豬二熊三老虎。
遇上一頭單走的孤豬,有槍的獵戶還能壯著膽子周旋一番。
可要是碰上這麼一大群餓紅了眼的野豬群。
別說單槍匹馬的獵人。
就算是這興安嶺里橫著走的斑斕大虎,見著這麼大陣仗,也絕對的退避三舍,繞著道走。
三十多頭野豬要是受了驚,發起瘋來往前沖,整座山坡的灌木雜樹都能被它們平推過去。
「怎麼辦?要不要去看看?」
陳川站在原地,心裡不由的猶豫了起來。
獨自面對這麼龐大的一群野豬,可不是鬧著玩的。
稍不注意,連人帶槍都的被拱成一攤爛肉,當場就的交代在這深山裡。
到時候,絕對會死的十分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