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问暮瑟,有什么课是她最喜欢的,她大抵会第一时间回答:“体育课。”
并不是因为暮瑟有多爱运动,仅仅是因为体育课自由,集合做做运动跑上几个圈后,便是大家都喜闻乐见的自由活动时间。
这节体育课上体育老师格外网开一面,连圈都没跑,便让大家解散了。
此时阳光恰好,穿透树梢,洒在每个人的脸上。
同学们呈鸟兽状散开,暮瑟与温纯如手挽着手走向小卖部。
暮瑟所在的二中算是这座城占地面积最广的中学,从操场到距离最近的小卖部也要花上足足十分钟,加上他们学校山多树多,通往小卖部的那条路在外人看来可谓是又偏又远。
可即便如此,也抵挡不住暮瑟与温纯如那颗想吃零食的心。
她俩一路打打闹闹,转眼便到了小卖部。
此时的小卖部里,人着实算不上多,也就零零散散站了五六个面孔陌生的女生。
其中一个散着金棕色大|波浪的女生正是卢紫芸,她尚未注意到暮瑟的到来,倒是立在她身侧的女生小声嘀咕了一句:“那个暮瑟来了。”
她声音不低,但也算不上大,所控制的音量恰恰好没被暮瑟和温纯如听到罢了。
于是,暮瑟才挽着温纯如的手踏入小卖部大门,便觉浑身毛孔都竖了起来,不为别的,只因此时此刻,站在小卖部里的六个女生都瞪大了眼睛望着她。
她当即意识到情况不太对,正准备拉着温纯如的手往外跑,温纯如这个少根筋的姑娘却已乐呵呵地拉着她进了小卖部。
小卖部里六个女生的目光一直不曾从她身上移开,她故作镇定,颤颤巍巍地挽着温纯如的胳膊买了冰激凌和干脆面,才浑身僵硬地走出小卖部。
而这个时候,卢紫芸一个眼神示意,原本分散四处的女生们便全朝她这方向涌来。
这时候,温纯如若是还没发现到底发生了什么便真是个傻子了。
她脚步一顿,身体明显僵硬了起来,暮瑟察觉到她的异常,连忙握住她的手,轻声说了句“别怕”,便拽着温纯如大步往前走。
紧随其后的女生们纷纷迈着腿跟上,等到了某个满是繁枝和山石的小道上,六个女生突然行动起来,分散包抄住暮瑟与温纯如。
可别看暮瑟皮,她其实从小到大都是个安分守己的乖宝宝,这种宛如青春偶像剧一般的情节还是第一次出现在她生命里。
暮瑟一时间还真有点蒙,不知道该如何去应对。
暮瑟都尚且如此,更何况更乖更“没见过世面”的温纯如。
两姑娘登时就愣住了。
隔了好一会儿,暮瑟才率先反应过来,她下意识地将自己胳膊从温纯如腋下抽出,沉声说了句:“背靠背!你守我攻!”便转到了温纯如身后。
暮瑟这一系列反应显然就是看多了武侠片的后遗症,温纯如还没闹明白她究竟要干什么,便听暮瑟说:“我把后背交给你了!”
温纯如虽一脸迷茫,全然没弄懂暮瑟要做什么,仍乖巧地点了点头:“好。”
卢紫芸只觉眼前这两姑娘大抵是有病。
可身为不良少女中的大姐大,卢紫芸觉得自己实在没必要和这两个中二病患者一般见识,始终维持着一副高高在上、不将一切事物放眼里的高冷姿态,目光却直视着暮瑟的眼睛,就像绝大多数校园小说里出现过的反派一样,面露不屑地说:“你就是那个暮瑟吧?”
这个问题还能怎么回答呢?总不能反问一句“你怎么知道”吧?
暮瑟很想朝她翻白眼,盯着她看了足足三秒钟的时间,才学着她那语气回了一句:“所以,你哪位?”
卢紫芸的脸顿时就黑了,以她在高一年级的名气,竟然还有人不认识她。
这可不能怪暮瑟,她一天到晚也就只跟温纯如、苏峦青这伙人玩,对自己学校那些风云人物可谓一概不知,更是不晓得,连同她与温纯如在内,整个高一年级最出名的女生就是她们三个了。
卢紫芸微微垂着头,大抵正在想什么对策,毕竟这对话也是挺让人无语的,也不知该如何继续下去。
她所不知的是,正因她的突然放松,两个本就神经大条的姑娘也跟着放松了起来。
特别是温纯如,也不知道她究竟是怎么想的,突然就从口袋里掏出了个红彤彤的苹果。
感受到动静的暮瑟微微转过头去瞥了她一眼,这一眼,暮瑟只见寒光一闪,一柄小巧的瑞士军刀像是凭空出现在温纯如手上。
别说此时此刻正与温纯如对视的不知名不良少女,就连暮瑟都冷不丁被吓一跳。
与温纯如面对面的女孩莫名有些紧张,结结巴巴质问着温纯如:“喂……你干什么……”
也正因为有了她这句话,与她一伙的其他女生才发现温纯如手上突然多了把寒光闪闪的瑞士军刀。
“削苹果呀。”温纯如一副毫无察觉的模样,自顾自地削着果皮。
暮瑟倒是早就习惯了温纯如的天然呆,不按常理出牌,可这并不代表别人也能接受。
早在发现她拿出瑞士军刀的那一刻,原本只想用狠话吓唬暮瑟的卢紫芸顿时就变了脸色,围在她身边的那五个不良少女明显就了。
温纯如却毫未察觉,仍聚精会神地削着苹果皮。
上课时间的二中很静,这条道路更是幽深无比,没有人说话的时候,几乎可以称之为静得诡异,除却不断穿过林间的风声,便只余打温纯如掌心传来的“沙沙”声。
“沙沙沙……”
“沙沙沙……咔……”原本连贯的果皮突然就断了,一直埋头削果皮的温纯如也终于抬起了头,目光透过厚厚的刘海,定格在卢紫芸身上。
被她这么一盯,卢紫芸全身汗毛顿时都竖了起来,却仍在硬撑,咬紧牙关放狠话。
握着瑞士军刀的温纯如仍未收回自己的视线,她的目光隐藏在厚厚的刘海之下,若隐若现。
从温纯如的角度来解释,不过是她的刘海太长该剪了。
可就这样一个简简单单的目光,落在卢紫芸眼里却全然变了味,在她看来,温纯如的眼睛里像是闪着怨毒的光,又像是充满了怨怼,这样一双眼里所透露出的情绪太过复杂,她一时间辨不清,更何况那些完全没脑子,跟着她走的小太妹。
卢紫芸丝毫不敢轻举妄动,那些被吓坏了的不良少女已经有了松动的念头。
其中一个满脸雀斑,烫了粉色挑染的女生终于鼓起勇气,凑到卢紫芸身边轻轻说了句:“芸姐,怎么办?她们有刀啊?”
“别和她们硬来,我们先撤!”
于是,一直防备着的卢紫芸突然走了。
而不敢蹲身捡断在地上那截苹果皮的温纯如终于松了一口气,大大方方地蹲下身,将砸在石阶路上的那截苹果皮捡了起来,丢到附近的垃圾桶里。
暮瑟一脸蒙,压根闹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于是她一脸迷茫地望向丢完垃圾往回走的温纯如。
“刚刚是怎么了?她们怎么走了?就这么完了?”
“啊……”暮瑟的反应也没快到哪里去,她一脸茫然地望着不良少女六人组的身影远去,又撇头看了一眼同样迷茫的温纯如。
隔了好一会儿,温纯如才后知后觉地拍着自个胸脯说:“吓死我了,她们怎么突然就走了呢?”
已经回过味来的暮瑟一脸无语地说:“明明是你吓到了别人才对吧?哪有人像你一样被人包围住还能这么淡定地削苹果?你别是个傻子吧!”
温纯如一脸委屈:“可我就是突然想吃苹果了……”
此时的风很静,落叶打着旋儿悄然飘零,落在了她黑缎一般的发上,她皮肤很白,是那种通透的,不掺一丝杂质的透白,就像一块刚出蒸锅的水晶糯米糕,无端就令人联想到了“秀色可餐”这四个字。
暮瑟很是无奈地望着她,莫名又觉好笑。
临近下课时,体育老师才吹了一声哨,聚集全班同学后又喊了几声口令便解散了。
体育课是今天的倒数第二节课,最后一堂课本是历史课,却因历史老师临时有课来不了而改成了自习课。
暮瑟又翻出了本子开始写小说,温纯如托腮瞥了一眼,便想凑过去看。
脑袋还没完全伸过来呢,便被暮瑟用手隔开,暮瑟的食指抵着她的脑门,她白皙的额头上立马浮现出一道绯色的红印。
温纯如低呼一声,小声嘟囔了句什么,暮瑟没听清。
紧闭的教室门突然被人从外推开,微风随着阳光一同进来,暮瑟呆了呆,随即才发觉进门之人是穿着平底鞋的班主任。
班主任二话不说,便抄起粉笔在黑板上写着什么东西。
第一排从粉笔间落下的字是三个字——第一组,紧接着便又有一个个熟悉的名字排列整齐地出现在第一排下面。
暮瑟不动声色地阖上了本子,心想,这是要重新排座位了呀。
班主任丁老师是个才从师院毕业不久的年轻老师,自然也就比那些年纪稍大的教师更随和。班上同学的座位打开学起就没变化过,一直都贯彻着你爱跟谁一起坐便跟谁坐的原则来坐,而今突然就要重新排座位,暮瑟一时间还真有些不习惯。
随着班主任的出现,原本还在认真做自己事的同学们顿时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纷纷抬头盯着黑板。
五分钟后,整个座位表都已呈现在黑板上,而暮瑟恰好与温纯如被分开。
值得庆幸的是她俩隔得并不远,一个在一组第一个,一个在二组第四个。
坐在一组第一个的正是温纯如,她的同桌是个令人怎么都没想到的熟面孔,肖震鹭。
至于温纯如和肖震鹭那对风马牛不相及的奇怪组合,两人光是坐一块都让人觉得受不了,也是无法想象这两人该如何相处。
暮瑟所不知的是,在经历过家长会风波后,温家人对自家女儿这好闺蜜暮瑟便已有了不同寻常的看法。
丁老师之所以在这时候选择换位置,温家人可是当之无愧的最大幕后推手。
这件事温纯如也是完全被蒙在鼓里,只当真如丁老师所说,班上开始实施一帮一制度,同桌之间需要互帮互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