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无预兆地,佳楠发现自己眼眶湿润了。
这个周列安,真是讨厌,那么焦急、那么生气的情况下,竟然还每条信息都要称呼一遍她的名字。打什么温柔牌呢,谁吃你这一套!
身旁的陈聪有些醒了,翻了个身。她赶紧擦掉眼角的泪,关掉了手机屏幕,把手机调到静音,搁回床头柜上。
几乎一夜无眠,辗转反侧,直到早晨天都蒙蒙亮了,陈聪都起来准备上班了,她才闭上眼睛假寐一会儿。
“你昨晚没睡好吧?”陈聪出门前问她,“感觉你老在翻身。”
她看到陈聪一身西服领带,一副精英模样。
“认床,一时睡不惯,再加上肚子里的这位昨晚老在折腾。”佳楠指指自己的肚子。
“那你在之前租的房子里,睡得好吗?”
佳楠看陈聪一眼,不知道他这话问的是什么意思。“还行。”她搪塞过去。不能多说呀,言多必失,她想。
好在陈聪也没有问下去,只说了一句:“那你白天补补觉。”就出门上班去了。
陈聪一走,佳楠也没困意了,起床把手机屏幕打开。
天哪!十四通未接来电,周列安。
佳楠看着手机屏幕,发呆,回不回电话呢?绝对不能回。
但她那样一走了之,也确实做得不地道。还是给他发个信息说明一下吧。于是她发了这样一条信息:
对不起,周列安,我回不来了。我有我的原因,请你理解。欠条我还你了,以后我们两不相欠。我祝你母亲身体健康。
写完佳楠觉得自己嘴实在很笨,一点谈判技巧都没有。她想,换作她是周列安,看到这样的信息也会气得拍桌。
果然,周列安电话又追来了。佳楠吓得不敢接。
隔了一会儿,铃声停了,列安又发消息来:
佳楠,接电话,好不好?
佳楠没有理睬。他又发:
我已经和鹿靖南沟通过了,她承认窃听器是她放的。我已跟她说清楚,她不会干涉我们的计划。你回来,好吗?
佳楠很想知道,鹿靖南此刻究竟知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从窃听器放好到她发现的这段时间,她和列安有没有说过什么会被识破的话,似乎也没有。那有没有可能,列安自己告诉了鹿靖南,她其实不是李真真,她其实是苏佳楠?
鹿靖南会怎么想她啊?——果然没看错吧,一个贪财的女人。
她答应了列安保密?她今天保密,明天保密,哪天不高兴了又来个总爆发呢?到时列安的母亲非但不能得到安慰,反而被伤得更重。到时候她苏佳楠就成了罪魁祸首、大骗子、大恶人。
罢了罢了,一个二个的都惹不起,这趟浑水蹚不得。
佳楠坚决忍住,不理睬列安。
列安又发长消息过来:
佳楠,我母亲烧还没退,发烧原因还没查明,医生怀疑可能是病情复发,还在寻找病灶,现在要重新住院。昨晚她还对我说,如果自己真得不行,希望你能去医院看看她,陪陪她。我当时都不知道你已经走了,答应她今天就带你去看她。你要是真的就这样再也不回来,我不知该怎么对我母亲解释。失去她一直期盼着的孙儿,她可能真的会崩溃的。佳楠,求求你,回来,好不好?哪怕就再演一场戏,哪怕就是当哄一个孩子那样哄哄她。我马上想办法把钱给你。
看了这条消息,佳楠难过得要死。有一瞬间她很想答应周列安回去再演一场戏,去看看他的母亲,去哄哄她,安慰她,让她好起来。
她发现自己竟然对周列安满心疼爱。她忍不住想象他此刻痛苦、颓废、焦头烂额的样子。而这一切都是她害的。是她害的吗?
不不不,她和他们家就根本没关系。她是苏佳楠,不是李真真。她是陈聪的女朋友,她怀的是陈聪的孩子,她和陈聪马上就要结婚了,他们要出国去,过他们自己的日子了。她有权过她自己的日子。
于是她给列安回消息说:
对不起,不是钱的事情。实话跟你说吧,我男朋友,也就是我孩子的父亲,回来找我了,他想和我结婚,并且因为他工作的关系,我们马上要出国了。我很理解你的状况,但我也渴望追求幸福的生活,不用大富大贵,只是普通的、正常的、三口之家的生活。你能理解我吗?
这条消息一发过去之后,列安沉默了。
佳楠等着,等着,电话却再也不响了。一条信息、一个电话都不再来了。
好吧,也许这就是结束。
佳楠郁然长叹,扔开了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