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者是一个男人,穿着宽大的黑色连帽卫衣,帽子兜在头上,挡着脸。但光看其背影也知道来者不善。
“陈聪?”佳楠叫道,难以置信。
男人转过身来,竟真的是他。
多日不见,陈聪样貌气质有变,显得苍白、消瘦、落魄、阴郁。
“你……你怎么进来的?”佳楠吓坏了。
“我来找你和儿子啊。”陈聪说着,笑了一下,笑得阴冷诡谲。
“你这是私闯民宅,请你现在马上出去。”佳楠气得声音发抖。
“哟,已经扎起女主人的架势了。”陈聪阴阳怪气地说,“在这种豪宅里当女主人,感觉一定很爽吧?”
“你滚出去!”佳楠气极了叫道,手指向门口。
列安默默,拉住佳楠,把她拉到自己身后,示意她不要激动。
“陈先生。”列安云淡风轻地开口,“能否请您解释一下,您是如何打开指纹锁走到这里的?”
陈聪耸了耸肩,满不在乎地从自己的衣服口袋里掏出一张类似于透明薄膜状的卡纸,用指尖弹了弹。
“这什么?”佳楠问。
陈聪歪起一边嘴角笑了一下,就算作回答。
佳楠猜测那是类似于指纹膜一样的东西。
“这谁给你的?是谁的指纹?”她追问。
陈聪又是那样阴冷地一笑,耸一下肩,似乎不屑作答。物业保安?曾经在这儿工作的阿姨?或者是……鹿靖南?自己猜去吧。看上去高级得不得了的高级公寓,安保措施也就这样捣糨糊嘛,他的表情如是说。
“你……你已经违法了,陈聪,你最好现在就滚出去,否则我马上报警!”佳楠吼着,心中气血翻涌,拿起手机就要打电话。
坐在餐椅里的小汉子听见大人们的争吵声,哇哇哭起来。
“你先带孩子上楼待着吧。”列安对佳楠说。
“可是,他……”佳楠看向陈聪。
“没事,交给我。”列安示意佳楠带孩子回避。
佳楠回餐桌边把小汉子抱起来,抱着他往楼上走去。
“苏佳楠,你站住!”陈聪喝住她。
佳楠惊恐地回过身来。
“你把孩子放下。”陈聪命令道。
“凭什么?”
“我在哪儿,你和孩子就在哪儿。你现在就把孩子放下,给我老实坐着。”
佳楠不理他,抱着孩子转身就上楼。她想带着孩子躲进楼上卧室,锁上门,再打电话求助。
“你给我站住!你敢把孩子带走,我今天就跟你拼了!”陈聪冲正在上楼的佳楠厉声吼道,欲追上前去。
“您别激动,有话好好说。”列安轻声劝着,拉住陈聪。
“好好说?”陈聪狞笑一下,甩开列安,“你霸占我的女人和儿子,还要我好好说?”他推开列安,追上楼梯,“苏佳楠,你把孩子给我。”
佳楠慌不择路,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拨电话报警。
陈聪目露凶光,一个箭步抢上前去,拍掉了佳楠的手机。手机从楼梯上掉落下去,摔到楼下客厅的地板上。
佳楠恐惧地瞪着陈聪,这个曾经恋爱过的男人,竟出来一副亡命之徒的面孔。
“苏佳楠,别的我也不跟你啰嗦了,你把我儿子还给我,我们就两清!”陈聪逼近她。
“你做梦!”佳楠抱紧孩子。
“你生了我的孩子,就是我的女人!你还想带着我的孩子嫁给别的男人?我看你才是做梦!”陈聪狠狠地喝道,盯住佳楠手指上的钻戒,眼中布满红色血丝。
“你现在知道你有女人、有儿子了?你抛弃我的时候,我是你的什么?你打我的时候我又是你的什么?不过是你的仆人、奴隶、替你传宗接待的工具!”佳楠愤恨,声泪俱下。
“你以为你跟着这姓周的就不是奴隶了?你还想让我的儿子进他们周家的宗谱?你这种水性杨花的女人就该浸猪笼、沉塘。”
“你简直是个神经病!”佳楠哀叹着,实在不解,好端端一个人,如何被妄念和贪欲所控制,变成今天这副嘴脸?
列安此时登上楼梯,试图稳住陈聪,“你不要这样了,客厅有监控,警察已在路上,你现在离开,对大家都好。”
“警察要来?哈,那正好,你抢我女人,抢我儿子,让警察来判。”
“没有人抢,是你自己不曾善待他们。”列安冷静地说。
“我怎么对他们轮得到你管?”
“那我愿意跟谁在一起,轮得到你管?”佳楠顶回去。
“苏佳楠,你和这个野男人沆瀣一气,害得我丢掉了工作,一无所有,我不会放过你们!”陈聪说着,向佳楠扑去。
列安上前护住佳楠。陈聪挥出拳头打向列安,列安侧身避让,踉跄了一下。陈聪趁机追上佳楠,扭住她,一把抢过她手里的孩子。
佳楠惊呼一声,要去把孩子夺回来。陈聪却把孩子高高举起,威胁道:“你们谁敢过来?”
小汉子吓得哇哇乱哭。列安此时拿手机拨出电话报警。
“你把电话扔了,否则我现在就把孩子扔出去。”陈聪一边吼,一边奔到二楼客厅外面的露台,作势要将孩子抛出去。
小汉子在陈聪手里哭闹挣扎。陈聪愈发暴躁,对佳楠歇斯底里地吼叫:“你们都别过来,你们要抢孩子,大家就谁都别想要!”
佳楠吓得痛哭流涕,扑倒在陈聪面前,跪着说:“把孩子还给我,求求你,把孩子还给我。”
陈聪不为所动,铁青着脸说:“你把孩子的出身证明文件什么的都给我,再写一份协议把孩子的抚养权交给我,快写,现在就写!”
“你把孩子放下,我什么都答应你,你先把孩子放下啊。”佳楠跪行至陈聪面前,“你千万别伤害孩子,这也是你的孩子啊。”
“这是我的孩子吗?这孩子姓周!”陈聪一边吼着,一边摇晃着手里的孩子,孩子半个身子已在露台外面,哭得声嘶力竭。
“你先冷静,先放下孩子,事情都好商量。”列安声音平稳地说着,试图靠近陈聪,“你看,我现在放下了手机,我没有报警。现在这里就我们三个人,加上这个孩子。什么都是好商量的。你手里抱着的是你的亲儿子,亲骨肉,你不要吓坏他了,无论如何,孩子是无辜的,他身上流着你的血,你先放下孩子,你要什么条件我都可以答应你。”
“好,什么条件都可以答应是吗?那你现在就给我转账,一百万,转到我账户里。还有,让苏佳楠把孩子的出身证明、抚养权协议,都准备好,现在就做这些事,给你们十分钟。”
“陈聪,钱什么的都好商量,可是孩子……孩子是我的命啊。”佳楠泪水涟涟,“你能不能……不要带走我的孩子?”
“苏佳楠,你想要孩子,你就跟我一起走。”
“陈聪,你知道你这样是违法的,孩子是我生的……”
“你生的,也是带有我基因的,所以你跟我一起走,不就完美了?”
“完美吗?什么叫完美?完美就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想要孩子了就回来找我,想出轨玩女人就丢下我跑出去乱搞?”
“难道你没有出去乱搞吗?一会儿这个导游,一会儿那个剑客。”
“你不要乱说,我从来没有和别人怎么样。”
“那好,那你跟我走呀。”
“我凭什么跟你走?因为我曾经眼瞎上过你一次当,就该一辈子上你当?我欠你的?”
“行,你不跟我走,就废话少说了,我就知道你看上这个姓周的,行啊,那你跟他过,你把孩子交给我,这很公平,是不是?”
陈聪说着,拿出手机,发了一串数字出去,“姓周的,账号我已经发到你手机上了,你现在就转账,一百万,钱到账,我们两清。还有苏佳楠,你,去把孩子的出生文件拿来,就现在,马上。”
“陈聪,你讲讲道理,你叫他上哪里去弄一百万?”
“能买得起这种房子,区区一百万拿不出来吗?股票抛掉,基金赎回,如今谁在银行里没有这点活钱?一百万很客气了,你们别给我耍心眼拖延时间。十分钟已经过去三分钟了,还有七分钟,给我抓紧了,不然我真的会把孩子扔下去。”
“陈聪,出生证明我没带在身边,你先把孩子给我,行吗?”佳楠一边抹泪,一边试着去够孩子。
“你老实点,别过来。”陈聪又把孩子举高一点。
“别冲动,大家都别冲动。我转钱,现在就转。”列安维持镇定,在手机上操作,“陈聪,你把孩子先放下吧,孩子吓坏了。你看,我现在就在给你转钱了,你放心,事情都可以解决的,你可以把孩子放下了。”
十八楼的露台上,风大起来,三个人僵持在一个三角状态。
陈聪站在露台的护栏边,小汉子在他手里已经哭得喘不上气,拼命地往佳楠那个方向挣扎,想回到妈妈怀里。佳楠也哭得声嘶力竭,一个劲地说:“宝宝不怕,不怕,妈妈在……”
列安则维持镇定,操作着手机。
两分钟后,陈聪手机上收到信息,他拿出来一看,钱已到账。
“好,爽快。”陈聪歪嘴笑一下,“该你了,苏佳楠,文件给我。”
“陈聪,求你了,你钱也拿到了,孩子你先还给我,好不好?我答应你,以后每个礼拜让你看孩子,好不好?”
“别拖延时间了,还有一分钟,你现在就拟一份协议,不然我这孩子也不要了。”说着又把小汉子往露台外面送了送。
“好,好,我写,我写,你千万不要冲动,好吗?”佳楠说着,起身回屋去取纸和笔,一边走一边不放心地一步三回头。列安给她一个眼神,示意她不要担心,他会守住陈聪和小汉子。
佳楠拿来了纸和笔,当着陈聪的面,颤抖着手,写下了自愿把孩子的抚养权交给陈聪的协议书。
陈聪把文件随便一折,放进口袋,说:“现在,你们后退。”
佳楠和列安僵持着不动。陈聪把手放在孩子的脖子上,沿着露台边缘慢慢往屋子里走,“你们不要跟过来,你们敢过来我就掐死这孩子。”
他一边走一边盯住佳楠和列安,迫使他们丝毫不敢靠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陈聪把孩子带走。
然而,就在陈聪快要离开露台的时候,一直躲在一旁的Jerry突然冲了出来,对着陈聪的小腿就咬了一口。
陈聪吃痛,哎呀一声惨叫,失手把小汉子摔落在地。
佳楠惊呼一声,瞬间扑上前去,把小汉子抢回手里,紧紧抱住。孩子受了惊吓,干嚎两声,哭都哭不出来了。
列安趁势上前控制住陈聪,并对佳楠喊道:“快带孩子跑。”
佳楠抱紧小汉子,闪身跑进了二楼起居室。
陈聪这时一脚踢开Jerry,拔腿去追佳楠。佳楠回身望去,只见Jerry被陈聪踢开之后没有再扑上去撕咬。她记得列安当时跟她说,Jerry的忠诚度设定是85%,攻击性设定是30%,早知就应该都设为100%。
陈聪眼看就要追上佳楠,却被列安赶上来拖住。陈聪突发狂暴,回身扭住列安,与他撕缠搏斗起来。
两个男人体格力气不相上下,然而陈聪每一份力气使出去都是不要命的死手,列安没却有置对方于死地的心,出手犹豫,基本只是防御和招架,很快落了下风。
眼看着佳楠抱着孩子要逃脱了,陈聪突然歇斯底里地大叫一声,使出蛮劲,猛地一下将列安推至露台的护栏边缘,列安的大半个身体被陈聪推到了露台外面,失去了重心,被陈聪牢牢控制住了局面。
已经逃回起居室的佳楠透过落地玻璃见到这一幕,刹住了脚步。
陈聪这时也停下了动作,手掐着列安的脖子,眼睛却望向佳楠。望向她的是怎样一双眼睛啊?空的,彻底空的,被愤怒、恨意、攻击欲和杀戮欲抽空了灵魂的一双眼睛。
佳楠抱着小汉子,脸上挂着泪,惶然地望着这千钧一发的场面。她太过惊惧,一时失语,唯有一双含泪的眼眸中写满了央求。
陈聪看见了这央求,只见他把列安的身体慢慢往回拉了一点,让他刚好可以落脚,然后他松开了手,由着列安挣扎着站稳。
可还没等列安彻底站稳,陈聪眼中忽然闪过一道异芒,接着他猛地抬起一只脚,朝着列安当胸一脚踹去。
这一脚出去,迅猛无比,是一股全然不可逆的力量。只见列安顿时向后倒去,身影从十八楼的露台边缘翻了下去,瞬间消失了。
佳楠连叫都没来得及叫出一声,眼前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