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各方動向,京師水深
朱高煦臉色瞬間漲紅,還未等他發作,身後兩名護衛已搶上前一步,怒斥道:「大膽!敢對殿下無禮!」
莊青霜眉頭微蹙,聲音清冷地截住話頭:「殿下要耍威風,還請去別處。」
朱高煦當著莊青霜的面不好發作,只得強壓怒意,抬手示意兩名護衛退下。他深吸一口氣,換上自認為大度的笑容,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上去溫和:「諸位剛來京師,今日由小王做東,宴請諸位如何?」
然而諸英雄連眼皮都未曾多抬一下:「不必勞煩殿下,我等自有去處。」
莊青霜也淡淡開口,語氣客氣卻疏離:「殿下請回罷,我正要邀元真師兄往西寧道場一敘,便不奉陪了。」
朱高煦臉上掛不住,笑意一點點僵住,終於徹底沉了下來,一言不發地站在那裡,面色難看至極。
原來這朱高煦自西寧派初見莊青霜之後,便已被她冷艷絕塵的姿容所迷,一心想著無論如何也要將人弄到手。
他自恃皇孫身份,又是燕王次子,以為這等女子不過是手到擒來的獵物,只需稍許耐心,憑自己的家世與排場,豈有不從之理?
哪知莊青霜始終不假辭色,冷若冰霜,任他如何殷勤獻媚,始終連多看他一眼都欠奉O
今日好不容易借著父親燕王的名頭將人請了出來,心中正自得意,不成想半路殺出個諸英雄,徹底壞了好事。
他此刻不好發作,但心中已將這壞事的和尚記恨上了,只待回去後再尋此人晦氣。
朱高煦僵著臉,強扯出一絲笑容,朝莊青霜拱了拱手:「既如此,小王便不打擾了。」說罷,帶著兩名護衛轉身便走。
哪知剛一轉身,一個乞兒低著頭迎面奔來,咚的一聲撞在他身上。
朱高煦猝不及防,被撞得一個趔趄,後退半步才穩住身形,低頭一看,那乞兒已軲轆滾倒在地,蓬頭垢面,衣衫襤褸,髒兮兮的手在青石板上撐著,嘴裡連連告饒:「貴人饒命,貴人饒命!小的沒長眼...
...」一面說,一面爬起身來,腳下一溜煙便鑽進了人群里,轉眼沒了蹤影。
朱高煦嫌棄地拍著衣袍,仿佛被那乞兒碰過的地方已沾染了什麼污穢,正待罵幾句解氣,忽然面色大變,他猛地往腰間一摸,那隻繡金錦囊已是空空如也。
「我的金豆子呢!」他臉色鐵青,厲聲喝道,「是那乞兒!快給我追!」
兩名護衛拔腿便追,朱高煦也一邊罵一邊跟了上去:「抓到那狗東西,非得活剝了他不可!」那氣急敗壞的嗓門在沿河長街上遠遠傳開,引得路人紛紛側目。
莊青霜與谷姿仙對視一眼,皆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卻也並未放在心上。
諸英雄負手而立,望著那乞兒消失的方向,嘴角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輕輕搖了搖頭。自己這弟子,又干起了洛陽街頭時的行當。
待人走遠,諸英雄收回目光,正要拱手與莊青霜作別。
莊青霜卻微微一怔:「元真師兄莫不是忘了我的邀請?」
諸英雄看了她一眼,笑道:「我本以為莊姑娘只是拿我做個藉口,用來推脫那位小王爺的。」
他還有半句話沒說出來便是他此刻佳人在側,怎好跟著她去西寧道場。
莊青霜搖了搖頭,語氣認真了幾分:「那位殿下性格兇悍頑劣,行事輕佻蠻橫,我確實不喜。不過————」她頓了頓,「方才邀請元真師兄,卻是真心的。」
她說完這話,不知為何忽然垂下眼帘,耳根悄悄地浮起一層極淡的紅暈。
諸英雄看在眼中,心中不由暗忖:你這樣子,容易讓人誤會啊。
他已明顯察覺到一旁谷姿仙的目光,看似不經意地掃過莊青霜,面上雖不動聲色,但那份打量卻是極細緻。
谷倩蓮則更加毫不遮掩,一雙杏眼滴溜溜地在諸英雄與莊青霜之間來迴轉動,嘴角帶著幾分看熱鬧的促狹笑意。
莊青霜被這幾道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不由暗悔方才那番話。
其實邀請元真去道場做客,本就是父親西寧派掌門的意思,她不過是代為傳話。
只是方才見這人仿佛迫不及待地要與她分開,生怕身旁佳人誤會似的。雖然那位帶面紗的女子確實氣質出塵,可她自認也不差,追求者不知凡幾,偏他見了自己便要躲。於是也不知怎的,一股莫名的氣惱湧上心頭,便脫口說出了那句。
話一出口,她便有些後悔,此刻被幾雙眼睛一齊盯著,更是耳根發燙。她垂著眼帘,定了定神,又補了一句:「待元真師兄有暇,再來西寧道場做客也不遲。」說罷,她也不等諸英雄回答,轉身便走,腳下生風似的匆匆離開。
「這位妹妹不錯。」谷姿仙望著那道匆匆遠去的身影,幽幽來了一句,語氣聽不出喜怒,尾音卻微微拖長。
諸英雄連忙岔開話,笑道:「自然比不得娘子。」
谷姿仙面紗下的嘴角微微揚起,倒也沒有再追問,只是輕輕「嗯」了一聲。諸英雄順勢一揮手:「走走走,我請你們去嘗嘗京師有名的金陵春與桂花鹽水鴨。」
一行幾人沿著長街走了不遠,便尋了一家名為醉仙樓的酒樓。樓高三層,朱欄碧瓦,臨河而建,門楣上掛著一方老匾。
店內夥計熱情招呼,幾人上了二樓臨窗的雅座,推開窗便見秦淮河上畫舫緩緩穿行,對岸柳枝初黃,景致極好。
諸英雄除了金陵春與桂花鹽水鴨,又隨手點了幾道招牌菜,便與谷姿仙、谷倩蓮、白素香、玲瓏四人閒話等菜。
不多時,諸英雄藉口方便,起身離席,穿過迴廊來到後院一處僻靜角落。
他剛一站定,一道身影便從牆頭無聲落下,正是弟子厲長歌。
厲長歌上前幾步,躬身行禮,隨即從懷中取出一隻繡金錦囊,雙手奉上,低聲道:「弟子節外生枝,動了那燕王世子之物,請師父責罰。」
諸英雄接過錦囊掂了掂,倒也未放在心上:「無妨,那等紈絝子弟,少了這點黃白之物也算不得什麼。」他隨手將錦囊收入袖中,話鋒一轉,「各方有何消息動向?」
厲長歌神色一正,壓低聲音道:「方夜羽為首的魔師宮勢力尚未入城,被安排在郊外一處山莊落腳,暫未有任何異動。」
「浪翻雲在京師只露過一面,便再無蹤影。」
「八派聯盟的十二元老會成員正陸續趕赴京師。」
「色目人、瓦刺、高麗、女真,乃至倭國的使臣,皆已以賀壽為名陸續進京,各路人馬如今都散落在城中各處,彼此觀望。」
諸英雄點點頭,又問道「鄧長老那邊可有消息?」
厲長歌神色微肅:「根據在調查,鄧長老最後消失的地方在皇宮。我們的人進不去,無法追查。」
「皇宮————」諸英雄目光微沉,指尖輕輕叩了叩袖口,「這件事你們不用管了,由我來處理。」
他又問道:「我們的人安排得如何了?」
厲長歌答道:「三教九流、市井街巷已初步鋪開,各色眼線皆已就位。只是達官貴人的府邸守衛森嚴,一時難以滲透進去。」
諸英雄微微點頭:「無妨,慢慢來,不急。切記,尤其要小心天命教。她們在京師盤踞已二十餘年,根基極深,積聚的力量不可小覷,切莫打草驚蛇。」
厲長歌垂首:「是,弟子謹記。」
他說罷卻沒有立刻退下,猶豫了一瞬,又道:「還有一事,需稟報師父。」
「說。」
「洛陽傳來消息,師娘憐秀秀,正在進京的路上。」
諸英雄眉頭微挑:「怎麼回事?」
厲長歌:「是錦衣衛指揮使嚴無懼,以師父和皇帝的名義,請師娘進京獻藝。」
諸英雄聞言,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廊下一叢竹影上,若有所思。片刻後,他緩緩開口:「安排人手沿途跟蹤保護,不可讓她察覺,但務必確保她的周全。」
「是。」厲長歌應了一聲,無聲退後,身形一閃便消失在牆頭。
諸英雄獨自立在院中,望著廊下那叢被風吹動的瘦竹。
錦衣衛指揮使嚴無懼。他那許久未見的師叔,江湖人稱「夜梟」的少林俗家弟子,為何忽然將憐秀秀請入京師?是皇帝的意思,還是....
京師這潭水,看來遠比他想像的要深。看來今晚就要開始行動了。
他收斂心神,將紛雜思緒暫且壓下,整了整衣袍,轉身沿著迴廊朝二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