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的女儿是因为不愿意破坏王子的幸福,而选择化为泡沫,那么你呢?
如果爱一个人,真的可以为之付出生命吗?
司音瞳黑如夜空的眼睛里满是迷茫。
纯白色的病房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刺鼻的气息令她忍不住一遍一遍回想起和星夜翎从初遇到如今的日子。
他们的相遇并不完美,甚至只是一场恶作剧。
他桀骜、脾气暴躁、不懂体谅,明明那么像着晨曦的脸却总是有着让她难过甚至绝望的神情,他们一次次因为命运相逢,却又总是遭逢阴差阳错,分不清到底爱不爱……
可是在火场里,星夜翎满是灰尘的眼眸出奇的明亮,像是阴霾的夜空里最闪亮的那颗北极星,从此点亮了她的生命。
只是……司音瞳痛苦地揪住衣襟,牙齿扣住下唇,咬出一圈白印,眼睛不知何时悄然红了,晶莹的泪水沾湿蝶翼般的睫毛,为什么,为什么让她这么晚才明白谁是她心目中的那颗北极星?
又为什么,才刚明白就要面对这样的考验?
星夜翎……
司音瞳在心里低低地叫着他的名字,仿佛可以从中获取到支撑下去的力量。
星夜翎,只要你能醒过来,醒过来好不好?
拜托你了。
病床上,星夜翎的嘴唇薄得透明,呼吸器上有着小片的白雾,原本桀骜的刘海安静地搭在额头上,而那双暗蓝的眼睛,一直紧紧闭着,像是丝毫不关心有人为他内疚心痛得要死掉了。
已经过去很久,久得像是过了一生那么漫长,司音瞳一直在祈祷,可是上天像是厌倦了他们的彼此折磨,从不给予回应。如果不是仪器滴滴的声音,整个房间真的空旷寂静到让人疯狂。
她静静地坐在病床边,眼神空洞。她望着星夜翎,像是第一次见面那般,目不转睛地打量,呼吸也轻轻的,只有手指微微地抽|动才证明她还活着,没有因为过度的心痛与内疚而死掉。
“吱呀——”门轻轻被推开了。
司音瞳的睫毛轻颤了一下,却没有回头,对于她来说,现在全世界也比不过一个星夜翎。
宫崎聿推开门的时候,就是看到这样一幅场景。
干净整洁的纯白色病房,躺在病床上安静睡着的俊秀少年,以及半躺在他身边,一直守护着的疲惫少女,两个人一动不动,就像是尊雕像一般。
宫崎聿的心一下子抽痛了起来,那样安宁沉静的画面,是他再也不能企及的未来,在火场的时候,他就已经输了,输得彻底。他想要抱住她,可是却已经胆怯了,阵阵冰冷的寒意冻僵了他的血液,令他几乎迈不开步子。
明明只是几步的距离,却遥远得像是隔了一条永远无法跨过的银河,宫崎聿攥紧手掌,以抵御那种生生被抽离的痛楚。
他想抓着司音瞳的肩膀,直视她的眼睛,问她为什么要这么伤心,为什么从不分一点感情给他,明明是他先遇见的,明明一直在守护着……
可是,她像受了伤的蝴蝶一般停憩在那里,孱弱无助,好像只要有风吹过去的力量,她就会破碎掉,从此再不能飞翔。
“音瞳……”宫崎聿轻声唤道。
司音瞳没有回头,沉默了许久,才喃喃地说:“宫崎哥……你说,我真的是只会带给别人灾难的灰魔女,对吗?如果不是我,晨曦不会死;如果不是我,星夜翎也不会这样!”
司音瞳的话让宫崎聿的心一阵紧缩,他快步走到司音瞳的身边,扶住她的肩膀,安慰道:“你不是灰魔女,你那么善良可爱,怎么是只会害人的灰魔女呢?不要自暴自弃好吗?音瞳,相信我,只要我们努力,一定能让星夜翎醒过来的!”
“是吗?可是……要怎么努力呀?怎么努力好像都不行呀!我……果然是只会害人的灰魔女啊!”
宫崎聿看着不断自责的司音瞳,心痛得起了褶子,眼角,悄然滑落一滴眼泪。
“你在为我伤心吗?”不知何时,司音瞳转头看向了他,因为喉咙干涩,说出口的话带着沧桑的沙哑,司音瞳用力地朝他绽出一个安抚的微笑,眼神依旧空洞,她说,“宫崎哥,你不要难过……”
她的声音夹杂了些许哽咽,顿了顿,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声音又恢复之前的冰凉,好像刚才只是错觉:“宫崎哥,请不要再在为我担心了,也不要再陪在我身边,我不值得你对我这么好,我不配拥有你的陪伴与等待。”
“音瞳?”宫崎聿心脏骤然一缩,抿紧嘴唇,用力抓住她的手,冰凉的手掌透过皮肤传进他的身体,一寸一寸冰封住他的血液,一种从未经历过的沉痛令他几乎有些站不稳,他气息紊乱,夹杂着难以承受的绝望,“为什么你要这样说?为什么你要我放弃你?!音瞳,你不能这么残忍!”
她没有挣脱,也没有回答他,只任由宫崎聿紧紧抓着她的手。
她似乎什么都没有听到,也不想听到,星夜翎还没有醒,一切的事情都毫无意义。只是,慢慢地,泪水从她的眼角慢慢地滑落,浸湿在雪白的枕头上,印下潮湿的痕迹。
一直陪着她的学长,温文尔雅,从不曾强迫她,教给她许多东西的学长,她怎么可能忍心伤害。只是不行的啊,一个人的心脏只有那么大,只装了一个人就再也没有空隙,她不能再这么装作糊涂下去,学长值得更好的幸福,而不是将所有的精力全部耗费在她的身上。
她闭上眼睛,泪水从她的睫毛流淌而下,滴落在枕头上,晕开一大片的痕迹。她的身体开始颤抖,像只濒死的幼兽般。
宫崎聿再也不忍心,低下头,手指轻轻拭去司音瞳脸上的泪水,泪水淌落进他的手心,冰凉无助。望着那晶莹的泪珠,他握紧手指,指骨青白:“音瞳,你知道吗?从第一次遇见你开始,我会放弃各式各样的事情,唯一没有放弃过的,就是对你的喜欢,我知道你不可能喜欢我,但是……”
“不要这样!”还没等宫崎聿说完,司音瞳就激动地打断了他的话。
枕头被泪水浸得濡湿。
司音瞳的面孔苍白如纸,睫毛上的泪珠湿亮。她深深闭上眼睛,然后慢慢睁开,黑如琉璃的眼睛经过泪水的洗礼愈加清透明亮,她望着身边的宫崎聿,眼睛里充满乞求、心疼、挣扎……却唯独,没有爱。
病房里如此宁静,静得仿佛连针掉落在地的声音也清晰可闻。
泪水像小溪般静静流淌在她的两颊,汇聚起来终于淹没了他。
她空洞洞地望着他:“不要再喜欢我了,好吗?宫崎哥。”
一种寒冷,失去了所有生命力的寒冷将她紧紧地攫住,窒息一般的感觉令她恨不能躲起来!在他的目光中,她周身忽然感到一种恐惧,恐惧他的回答会将她打入无底的地狱,然后,就永远地留在那里。
宫崎聿紧紧抿住嘴唇,他深呼吸,僵冷的双拳在身侧微微颤抖。
这一刻,她以为自己会在他的沉默中死去。
对视良久之后,他却忽然看着病床上安静睡着的星夜翎,朝司音瞳问道:“告诉我,你会永远喜欢他吗?”
司音瞳的右手手指收紧,紧紧扭住雪白的床单,白色的纹络扩散开,却直直地指向中心,心口被堵得喘不过气,在他痛苦脆弱的目光下,她的心也阵阵撕痛。
会吗?司音瞳的呼吸似乎都快要停止,她一遍遍地反复地问着自己,会吗?
可是却不敢说出那个答案。
恍惚间,一种缓缓的痛苦沉入血液,她没有回答,只是继续讷讷地说:“宫崎哥,不要再陪在我身边,不要再对我这样的好,不要……”
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哽咽着再也说不下去。
她忽然觉得一直强调这个问题的自己很滑稽,也很残忍。
可是,她却不能再心软,对于一个不爱的人来说,最好的办法就是放他自由。宫崎聿值得更好的人来爱。她期冀地看着宫崎聿,不自觉地屏住呼吸,再次等着他的回答。
窗外飘着透明的雨丝,打在透明的玻璃上,溅起朵朵水花,而室内,一切都那么安静,良久,他对她说:“我不能够。”
司音瞳轻轻吸气,微微睁大眼睛,心脏轻轻抽痛。
宫崎聿苦涩一笑,说:“对不起!我真的不能够不陪在你的身边,因为这已经成为了我的习惯。你知道吗?从第一次遇见你开始,我放弃过各式各样的事情,唯一没有放弃过的,就是你,可是……”
他握起她的左手,勾起唇角淡笑,看得出来他是努力装作释然笑着的,只是紫白色的嘴唇出卖了他。
“音瞳,这一次,我放弃了,真的放弃你了。我现在陪着你,只是把你当做我的妹妹,所以请不要再说什么不要让我陪伴的话,好吗?”
“宫崎哥……”司音瞳惊怔住。
他的笑容很淡,一如记忆中那个温和有礼的学长,一直在自己身边,支撑着自己。
只是,看着他这样的笑容,她却感觉到心底蔓延起一阵难以忍受的撕痛,她终于,还是伤害到他了。
闭上眼睛,睫毛在苍白的面颊上颤抖,不能再看他,她的心撕痛得仿佛要裂开!想了很久,她咬住嘴唇:“谢谢你!”
宫崎哥,希望放弃了我,你能够获得真正的幸福。
窗外,太阳竟然悄悄又爬了出来,被雨水洗过的世界一片透亮。
从新发嫩芽的树木中,可以看到一道美丽的彩虹,空气里弥漫着沁人心脾的清香。
宫崎聿轻轻拥住司音瞳的肩膀,将下巴放在她细绒的长发上,他低声说:“音瞳,让我们一起等他醒来吧!”
“嗯。”司音瞳的脸上终于露出了轻松的微笑。
她相信星夜翎一定会醒过来。
就像相信着北极星的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