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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颗心的伤

一、被唤醒的记忆

你是否曾经遗忘过生命中最重要的部分?

那是怎样一种感觉?

虚无飘渺?若隐若现?还是常常被一种似真似假的影像控制着……

以前的我一直都不明白,直到——

当一切浮现出脑海的那一刻,

才知道,天塌地陷的感觉也不过如此!

1

如果生命的轨迹不出现偏差的话,我想我和任焕会就这样幸福地生活下去。

可是,并不是任何事都是按照它正常的轨迹行驶的,没有人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也没有人知道,明明前一秒还阳光明媚的天空会突然间电闪雷鸣。

与任焕在一起的每一天都让我感到无比幸福。

他总是知道如何让我开心,他总是明白我想要什么,他会在我绞尽脑汁也无法下笔的时候,扬扬洒洒地给我写第二天一定会被社长称赞的稿子……

而他最终加入了篮球社,帅气地奔跑在球场上的身影开始被越来越多的漂亮女生爱慕着。

偶尔没事的时候,我也会坐在观众席上痴迷地看着他。我会经常看见某个身材高挑的长发女生给汗流浃背的他递上一瓶矿泉水,可他从不接过她手中的水瓶,只是用外套抹着脸上的汗,再次投入地去打篮球。

我想他果然还是一样冷漠,淡漠地并且不止一次地拒绝着所有喜欢他的女生。如果不是他真实地对我温柔着,我甚至有时候会怀疑展现在我面前的到底是不是真正的他。

然后有一段时间,他待在学校体育馆室内篮球场的时间变得越来越长,我需要去找他才能看见他,他似乎忙得快要将我遗忘了。

那天,我去体育馆找他的时候,高挑女生正在帮他捡篮球。

看见我来,他对那个女生说:“你先出去一下吧!”

女生愣了愣,最后还是乖乖地拿起自己的背包嘟着嘴走了出去。

“焕,最近很忙?”

我轻声地询问他。

“嗯。”

他擦着额头的汗,敷衍地回应了一声。

“忙得都没有时间看我吗?”

我下意识地追问道。

“怎么这么说,我不可能每时每刻都陪在你身边的,你要学会独立啊!”他不再用宠溺的眼神看着我,他的语气更多的是不耐。

心脏“突”得抽|动了一下,整个神经被拉得生疼!

“这不是独立不独立的问题!”

我讶异于他今天反常的态度,无力地反驳着,。

“那你认为是什么问题?”他把毛巾丢给我,然后平静地说,“我去外面操场跑几圈!”

还不等我回答,他便已经转身往外面去了,空旷的体育馆里还荡漾着篮球跃动的声音,以及滴在地板上的我的一滴不知何时滑落的泪。

我似乎是站在体育馆里呆了半晌,当我走出体育馆的门来到操场的时候,却看到了另一番我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的场景——

我看见穿着黑色Adidas运动套装的任焕在空旷的操扬上和那个身材高挑的长发女生深深拥吻在一起。他们吻得那样投入,以至于周围的空气都散发着让人脸红心跳的味道。

我有些心痛地捂着自己窒息的胸口,双腿不自觉地向后退着,并且努力地逼回快要涌出眼眶的泪水,我奋力抬起手背抹着模糊的双眼,想要确认自己并没有看错。

这到底是为什么?

不久前还说着我们是天生一对的男友此刻居然拥着别的女生,不久前还把我当宝贝般爱护的男友此刻居然和别的女生接吻!

这到底算什么?

算什么!

我终于开始轻轻地啜泣,用力地摘下自己右手腕上的白水晶重重地扔在弯道上,然后转身往校外跑去……

渐渐暗下来的天空似乎被笼罩在一种无奈而悲伤的氛围里,偶尔的虫鸣似乎也是在哀鸣,而无论我编织什么样的理由也无法说服自己所看到的情景,它犹如一枚无端端从天空中掉下来的炸弹,把我原本的幸福生活搅得天翻地覆!

我拖着沉重的步子和早已哭得嘶哑的嗓子奔回了家,混乱的思绪让我一夜无眠。与任焕在一起的点点滴滴霸占了我全部的思维,我无法思考也无法做出任何解释。

但是当我睁着空洞的双眼望了整整一晚上的天花板后,我所想的所有可能都变成了不可能——可能那个吻只是个误会;可能那只是我看错了……

任焕在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就来找我了。

已近深秋了,空气中透着微微的寒冷,他斜斜地倚在门边,随意的姿势依然帅气无比。

“楚拉拉,你出来!”

是我很久也不曾听到过的冷漠口吻。

我却想要关上门:“你走,我想静一下!”

他准确地抓住了我的手腕,不容质疑地说着:“出来!”

“好,你等着,我去换件衣服。”

我说着便转身,用力地擦着眼角的泪。

一直到许久之后,我也依然记得那样的场景,两旁铺满了落叶的街道,一前一后走在一起的落寞身影,眼前的一切都使我无法跟随任焕的脚步。

有很多次我呆呆地望着他颀长的背影站在原地发呆,他却总是会适时地回头拉着我的手往前行进。在那一秒,我恍然间觉得自己在瞬间完全变成了一个没有灵魂的空壳!

而故事中的男主角也终于对我说:“我们分手吧。”

像是做足了心理准备,我居然像个木偶般没有一丝挣扎地点了点头。

脚步依然没有停下,仿佛眼前的路是怎么也到不了尽头,就仿佛那永远也触不到底的伤痛。

任焕或许是觉得我太过安静,侧过脸来唤我:“楚拉拉!”

我平静地说:“你走。”

“你没事吧?”

“滚!”

我终于冲他大吼。

其实早就该看清楚了不是么?记忆里那个模糊不清的女生就是最好的证明,我早就应该知道任焕是个骗子啊!

而我是个傻瓜,不折不扣的傻瓜!

任焕离开前把一样东西塞在我手里。许久之后,我摊开掌心,看到了那条白水晶手链,终于颓废地抱着自己的头蹲在原地,在过往行人莫明其妙的注视中黯然落下泪来。

我的心疼痛着,而且可能再也无法愈合。

2

与任焕分手之后,心情一直都很低落。看到我失魂落魄的样子,我的家人都很担心,当然了,也包括我的继母。

自从上次被任焕半推半拉着给继母道了歉之后,我一直到现在都还记得她的表情。

当时,她颤抖的微启的唇瓣竟然说不出一个客套的言辞,而她因为笑意微眯的眼睛里竟闪有泪花。

就是那些泪,让我知道,她是真的在乎并且关心着我。

于是,我和她的关系就这样慢慢地融洽了起来,而与继母的关系变好之后,程悦更是对我好得无话可说。

他偶尔会来看我,会带着漂亮的蛋糕和一些可爱的玩偶轻敲我的房门。这次也不例外。

“拉拉,我带东西来给你吃了,快开门!”

程悦在门外叫着我。

“哦,来了。”我慢慢地走过去开门。不过我的心情依然低落到极点,顺手就把刚写的稿子给撒了,纸片飘得满屋都是。

然后一堆五颜六色的可爱的东西就落入了我怀中,我微笑地看着它们。

“拉拉,你怎么了?”

程悦一边整理着我房间内乱七八糟的东西,一边问我。

“没事,我无聊着呢!”

我随意地耸耸肩,不想让他看出我不开心。

“有些事不用想太多,不开心可以来找我。”他伸出手来,递给我一张亮晶晶的纸片,“我在这家酒吧上班,有事来找我。”

只见那张纸上写着——

零度酒吧。

调酒师,程悦。

我还没回过神来,程悦已经从我的面前消失了,他一向是个来去如风的人。

我知道那个酒吧,它在汉正街的一个小巷里,不是很大,但是据说生意很火,我们学校音乐系的学生偶尔会去那里客串唱些小曲。

可我从来不知道原来程悦是那里的调酒师。

对于程悦,我了解得太少。

后来我才知道,其实那家酒吧是程悦开的,他为此付出了全部心血。

带着压抑的心情回到学校去上课,气氛冷淡的课堂却让我昏昏欲睡。

于是我堂而皇之地在下午的历史课上打瞌睡,老师叫我站起来,连威胁都是陈词滥调。他对我说:“要睡到宿舍去睡。”

我揉了揉还没张开的眼睛,收起书本就向门口走去。我听到了教室里同学们发出来的一片唏嘘声,也看到了老师涨得通红的脸。

可我对这一切并不在意,头也不回地就往教室门外冲,全然没有注意到一个冒冒失失跑进教室的女生……

因为双方速度都很快的关系,我们在擦身而过的时候,肩膀重重地撞击了一下,似乎都听到了骨骼的声音。

我想也没想到底是谁撞谁,再加上刚刚郁闷的心情,冲口而出一句:“你没长眼睛啊!”

女生正在抚摸着右肩膀,听到我的话语愕然地抬起头来——

很漂亮的一张古典的瓜子脸,即使是随意轻抚着有些痛楚的肩膀的姿势,已足以证明她是个韵味十足的美人胚子。

可是这些都不是重点,我听说过她——舒曼琳,外表漂亮,脾气火辣,几乎所有同学都叫她“冰山美人”。

这么说,我是撞上“冰山”了?!

于是我的气焰顿时降了下来,硬着头皮等她发作。

可是意想中的情况并没有发生,她看了我几眼就轻描淡写地说:“下次走路注意点。”

教室里顿时此起彼伏地爆发出一阵抑扬顿挫的“啊”声,显然是不满于他们期待的“好戏”并没有如想象中上演。

舒曼琳进了教室,我则懒懒地走向宿舍,然后在宿舍的门口见到了凌寒。

我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他,他还是那样的神采飞扬,穿着白色的T恤,外面是米白色的外套。

他依旧挂着那让人心动的笑容,眼中仍然闪烁着那抹不安定的神色。

“凌寒,找我有事吗?”

我奇怪地问他,想着其实我们的交情并不深。

“楚拉拉,今天我生日,朋友聚会,想叫你去。”

他尴尬地笑着,嘴角上扬,眼睛漂亮得不可思议。

“不好意思,我今天要回家。”

我一口回绝了他,因为我知道他的生日聚会任焕一定会去的,可我不想在那样的场合见到他。

“楚拉拉,你该多交些朋友,来吧!”

他看着我的眼睛,那一刻,我看到了他眼中的期盼。

“可是……”

“我保证你会爱上这样的聚会!”

“那好吧。”我毕竟还是个不懂该如何拒绝别人的人,“不过我需要去换套衣服。”

我有些懊恼地看了看自己身上朴素的服装。

他说了声好,然后飞快地从我手中接过课本。我不知道答应去他的生日聚会会让他如此高兴。

我叫他在楼下等我。

为了表示尊重,我回宿舍换了一件新买的天蓝色小洋装,配了个天蓝色小提包,也把散落的头发扎起来,梳成一个髻。

蓝色,天空的颜色。

可是镜中的那个人真的就是我吗?为什么看起来如此眼熟却又莫名地觉得不像我自己?晃了晃脑袋,我使劲把这种奇怪的想法甩到九霄云外去。

当我出现在凌寒面前时,看到了他眼中一晃而过的震惊。

“楚拉拉,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就像一只蝴蝶,来自遥远天边的蝴蝶,与世无争。”他温柔地说着,“我想,也许粉红色更适合你。”

粉红色,的确,我的衣柜里有很多粉红色的衣衫。可是,记忆中我一直是喜欢蓝色的啊。奇怪,难道我曾经也钟情过粉红色?

一瞬间,我竟对自己的喜好产生了不确定,但,我十分肯定我从来就不是蝴蝶。我只是一只飞蛾,努力地不计后果扑火的飞蛾,其结果只会是惨烈地死去。

“走吧,车在那边。”凌寒向不远处指着。

我顺着他指骨分明的手指看到了停在宿舍楼旁的白色奥迪,到此刻我才知道凌寒是个有钱的公子哥,虽然从他的身上找不到一丝纨绔子弟的影子,可我想他应该是个地地道道的纨绔子弟。

蝴蝶。如果可以重新选择的话,我愿意做一只美丽而孤傲的蝴蝶。

不要惨烈地死去,而要美丽地活着。

3

这是我第一次走进零度酒吧,也是第一次参加聚会,凌寒告诉我今天他包了场子,所以零度今天就是我们的天下。

什么我们的天下,充其量只不过是他的天下罢了。

凌寒认识的人还真多,形形色|色的人都有,男的穿得西装笔挺,女的也打扮得花枝招展。

他一进门,就被一群散发着浓烈香水味的女人围着,刺鼻的香水味若有似无地冲击着我的神经,我觉得胃里的东西在翻腾。

我在人群中见到了上次那个娇小的女生,她穿着一件低胸的晚礼服,戴着耀眼的水钻项链,一双高跟鞋轻巧地套在她娇小的脚上。我知道,除了凌寒她就是这个宴会的主角,那么抢眼,那么惹人怜爱。

我和凌寒同时走进去,不可避免地引来一片唏嘘声,那个女生似乎也看到了凌寒,她开始向我们走过来,然后径直挽着凌寒的手,满脸如花的笑容。

“寒,你终于来了,我们去喝酒好吗?”

她的声音也很甜,一如她的笑容,都是那么让人沉醉。

凌寒点了点头,然后用询问的眼神望着我。

我耸耸肩说随便。

然后我们三个向吧台走去,女生不时地说笑着,银铃般的笑声穿透着整间酒吧,我再次看到了凌寒宠溺的笑。

我其实一点儿也不嫉妒,我只是羡慕,从未有过的羡慕。我想要是自己和任焕还没有分手,现在的自己可能比他们更让人羡慕,毕竟任焕是一个走到哪里都能吸引人眼球的男生。

我在吧台看到了程悦,我们在他的对面坐下。他娴熟地调着酒,英气的脸上折射着红红绿绿的灯光,看起来有些不真切,可是他的身影却显得愈加高大了。

“程悦。”我讷讷地打招呼。

他抬起头来看我,对我笑笑:“哦,拉拉来了。”

“我朋友生日,凌寒。”我指了指凌寒。

凌寒抬起头来,伸出了他那双白皙的手,程悦放下手中的调酒器,握住了他的手。

“我是拉拉的哥哥,生日快乐。”

“谢谢!”

然后那个女生甜甜的声音就响起了,她用她漂亮的丹凤眼开始上下打量我:“寒,你不介绍我和她认识吗?”

“楚拉拉,任焕……曾经的女友。”然后指着女生对我说,“这是言言。”

我闷闷地低着头,呵,曾经的女友?我倒是沾了任焕的光,被邀请着参加了这么一场盛大的生日聚会。

“程悦,给我一杯酒。”

我看了看柜台内的程悦,突然觉得很想喝酒,越多越好。

“拉拉,你只适合喝橙汁。”程悦一点也没有要给我酒的意思。

我顺手拿过他刚调的鸡尾酒,一饮而尽,我透过酒杯里那鲜艳的液体看到了他们同时吃惊的面孔。

“不要以为我不会喝酒。”

我把酒杯使劲往柜台上一扔。

“来,言言,我们喝。”

我拉过一旁不说话的言言,拿起放在柜台上的啤酒。

言言似乎是个乖巧的女生,她轻轻地说着:“不要喝好了,我其实不太会的。”

我没有再强求,自己一个人喝着酒。

喝醉了就好了,所有的一切都不会再记起,什么爱情,什么天生一对,什么会照顾我……

所有人都在狂欢的时候,我独自一人喝着闷洒,酒吧里震耳欲聋的摇滚乐声,一对对情侣的谈笑声,眼前怎么也挥不去的俊逸面孔,所有的一切都让我迷乱。

看着凌寒和言言,我就想起了任焕抱着我上天下地地狂奔,我就想起了自己坐在他的单车后座靠在他背上的温暖,那时的快乐和天真无邪现在变得多遥远,即使连想起来也会觉得遥不可及。

我觉得自己的心似乎被刺穿了,仿佛在往外滴着血。

而那个曾经对我百般宠爱,口口声声说着只喜欢我一个人的男生,现在到底在哪呢?

终于跌跌撞撞地往洗手间走去,胃里的东西却翻江倒海似的涌上来,让我不得不停下来蹲在墙角。

一双修长白皙的手却按在了我的肩头,我转过头去,看到了那张时刻萦绕在我脑海里的熟悉的脸孔。我哭着探出手来摸着他的脸,还是漂亮得犹如画了眼线的性感眼眶,而那双深邃而灵动的眼睛似乎还在给我他正深情地注视着我的错觉,可不管我怎样地哭泣,他脸上的表情一直冷若冰霜,嘴角那抹玩味的笑让我很想揍他!

“楚拉拉,你的自制能力也就仅此而已吗?你除了折磨自己就什么也不会做了吗?”他问我,然后潇洒地站起身来,敞开的咖啡色皮甲外套让他显得更加不羁。

我冷哼着,停止了哭泣,然后站起身来再次往里面走去,可终于还是忍不住胃里的翻江倒海,不得不再次伸出手支撑在墙边。

他依然看好戏一般看着我。

然后我就看到那个曾经和他在篮球馆里拥吻的长发女生娉娉婷婷地走到他跟前,温柔地勾着他的手臂问:“焕,怎么了?”

“看见一个以前的朋友。”

“是很熟的么?”

“是吧,又不算是……你的话很多呢!”

只是一个朋友而已吗?我楚拉拉在你心中就仅仅只是这样吗?

“朋友?!”我终于趺跌撞撞地走了过去,“那你当初为什么吻我?”

“那只是一个意外!”

那只是一个意外!那只是一个意外!那只是一个意外……

当这句话反复在脑海里出现的时候,又一个场景倏地撞进了我的脑海——

那时的我,正在疯狂地追求任焕,而他却一次又一次地拒绝我。在附中宽大的礼堂里,我哭着对他表白,他的表情看起来很无助又很无奈。

“你为什么要吻我?”我无法接受焕的拒绝,痛心地追问着。

“那只是一个意外!”焕的回答冷淡而坚定。

我用力擦去眼角溢出的泪水,仍不死心地问着:“那我的项链呢?你收了我的项链啊?”

“我会尽快还给你!”

“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谁?你告诉我她是谁?”

“……她……”

焕话还没说完,我就看到一个女生的身影似乎在礼堂门后动了动……

或许是酒精的刺|激,镜头慢慢地拉近。

我终于看清了那个女生,她与我的长相十分神似,只是她是短发,看起来很平静内敛,她正用怜惜的目光注视着我和焕。很难相信,这个世界上竟然有如此神似的两人!那么她到底是谁?

是了,就是这个女生常常出现在我与焕的世界里,无论在哪里,都有她的身影,她究竟是谁?她到底在注视着什么?

和我很像,短发,戴着眼镜……

忽然间我恍若大梦初醒般清醒起来,我知道在什么地方能够找到她的痕迹,我知道。脸上不知何时已荡起了满面泪痕,我不记得撞倒了多少凳子,只知道心急如焚地想要得到答案。

一定要,一定要知道她是谁!

我冲出了酒吧的门,站在路边焦急地拦着车,可是一辆车掠过去……第二辆车也掠过去了……第三辆不是空车……

“停车啊!”我声嘶力竭地大叫着。

凌寒急匆匆地跟了出来,他轻轻走过来,用不忍与不安的目光凝视着我,然后说:“对不起,我以为让你来参加聚会,或者会和焕……”

我挥挥手,苍白着一张脸对他说:“我只是要回家。”

“我送你。”

“我不用你管啊!你不要理我好不好?算我求求你。”

“楚拉拉,除非让我和你一起去,否则我会告诉你哥哥,然后让他带你回家。”

我咬着下唇看着眼前目光坚定的凌寒。

“好!不过我要回老家,而我回去的事情,你要保密。”

不能让任焕知道我回去是因为他以前喜欢的那个女生,一定不能让他知道我还在乎他,一定不能!

然而,当我和凌寒坐上他的车之后,我竟然看见了酒吧玻璃门后的任焕,他注视着驾驶座上的凌寒,眼神里透着某种感激的因子。

可这一定是错觉,我相信这一定是错觉。

你们说呢?

4

凌寒的车一直向我的家乡驶去,他的车性能很好,比想象中快得多,当我因为宿醉醒来的第二天,已经到了目的地。

“停车。”不久后我便看到了熟悉的房子。

白色的奥拓停在我家门前,往日的大门居然没有上锁,但是我仍然敲了敲门,敲了很久无人应答,只有风的声音,偶尔还有风从门的缝隙呼呼地飘过,刮过耳际时带起一阵低鸣的咆哮声,就像是谁因不满而怨忿的低喃不已,再就是一些咯吱咯吱的响声,不知道是从哪发出来的……

凉风掠过我的耳际,手心倏地就冒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来,或许连脸色也在一瞬间变得苍白,因为身旁的凌寒突然侧过头来安慰性地拢了拢我的肩,轻柔地问,“你没事吧?”

我摇了摇头,开始大声询问:“有人在吗?请问有人在吗?”

房子里的所有声响在一瞬间都停息了,反而演变成了死一般的沉寂,只有风还在继续“呜呜”作响。

寒意传透全身,肩膀下意识地颤了颤。

“拉拉,这地方应该没人住,不过你确定要进去吗?还是,由我先进去看看会比较好?”凌寒依然细心地征求着我的意见。

凌寒,你一定不知道这里面可能藏了一个秘密,我想亲自去揭开的秘密,因此,没有人能代替,除了我自己。

我终于咬了咬牙,然后轻轻地推了推大门。它晃荡了几下便“吱呀”一声打开了,窗户外吹来一阵风,霎时有很多细碎的纸片被猛地刮起,有些纸片覆盖在我的脸上,我的脑海有一段时间的空白,然而当那阵风停下时——

映入眼帘的是铺天盖地的红色的血液,四处窜动!

我慌乱地将视线投入房间中央,却见那里躺着一个漂亮的女生,被血色包围。

她像一个被丢弃的孤独娃娃,静静地躺在那里,安静得没有一点动静。咖啡色的鬈发肆意散落,那么颓废。史努比卡通睡裙的下摆被皱皱地收缩到膝盖处,她似乎是痛苦地挣扎过。

她的已经割破的手腕正在往外淌着血,手腕的旁边就是闪着寒光的冰冷刀片,刀口依然有血的印迹!

红色……

红色……

满地的红色……

地板上滩了满满一地的血,像一朵朵红色而妖艳的花在绝望地绽放着。

在这一片红色之中,我似乎看见那个咖啡色鬈发的女生在对着我笑,她笑的那样甜,嘴角微微的翘起,眼角上扬,一脸的古灵精怪。她慢慢的朝我跑过来,看着我的眼神,带着久违的期待和热情,她慢慢的朝我跑近,可是,在我刚刚可以伸手碰触到她的时候,她突然消失不见了。

转而,脑海中突如电影快进似的闪过了一些零星的画面,都是那个女生。

她和我手牵着手漫步在附中的草坪上,她时而依偎在我的肩头,时而对我撒娇,每一个动作都乖巧可爱。

快到家门口时,她充满活力地从我身边跑过去,就像只翩翩起飞的鸟儿,然后转身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姐姐,快点!”

记忆在这一刻被迅速的冲击着,一个熟悉的名字跃进了脑海,我不由自主的叫她:“娜娜!”

她笑的更大声了,冲我招手,说:“姐姐快来呀!”

然后她进了房间,那扇门“嘭”的一声便关上了!

我焦急的推开门,里面却是一片刺眼的白光,空荡荡的看不见一个人影……

“娜娜!娜娜!”我大声叫着,快要稳不住自己的步子,朝前踉跄了一下才猛然惊醒,自已正在老家的屋子里,身边只有陪同而来的凌寒。

“娜娜,娜娜在哪里?”我脚步不稳地往前走了几步。凌寒眼明手快地扶着我才让我没有跌倒,然而很明显,从他的表情来看我那慢慢沁进血丝的双眼和颤抖的唇瓣显然已经吓到了他。

他疑惑地四处搜索着,却似乎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最后只能不断地轻抚着我的后背安抚我的情绪,那神情像是在安抚一个受到惊吓的小孩子。

“娜娜!我看到娜娜了!”我忽然抓住了凌寒的手说着。

“告诉我,她是谁?她在哪?”

“她是谁?她在哪?”那几秒钟的幻象成功地困扰了我。

我猛地推开凌寒,发疯似的推开一扇又一扇房门,终于,当目光触及一个挂着Hello Kitty门牌的房门时,脑海里的一切如电影倒带般闪现出来,我终于一路大呼着“娜娜”直奔到曾经属于她的房间……

是了,这是娜娜的房间!

她就是躲在那个床边把刀片挥向了自己的手腕,她把刀片划向手腕之前似乎还向我投来求助的目光,她似乎在央求着什么,然后,就是沽沽的血,喷涌而出!

我似乎看见了鲜血在她的血管里四处地流淌,无声无息却周而复始,它们有规律地从心脏处开始慢慢扩展到全身,整个身体里流窜的都是红色液体,可是突然间它被彻底释放!手腕绽开一道狭长的口子,鲜血从伤口疯狂沁出,湍急到她小小的身体根本就不能负荷。

仿佛疼痛的不是她,而是我,仿佛苍白的不是她,也是我。

眼角早已是潮湿的泪,下唇已经被咬得沁出血水来,右手的指甲也深地掐进凌寒的掌心里,心是被撕裂的疼,整个身体似乎快要炸开来……

“拉拉,你没事吧!拉拉!”凌寒唤我,却始终没有抽出被我紧握的手。

“拉拉……”

“嗯?”我抹了一把眼角的泪。

“没事吧?”

“嗯。”我终于松开他的手,下意识地打量起娜娜的房间来——

房间里的东西纹丝未动,娜娜的粉色单人床,娜娜的可爱书桌……书桌上放着一个粉红色的信封,走近仔细一看,才发现那是娜娜的遗书。

墙上贴着一些相片,大部分是娜娜活泼调皮的样子,但是,其中有几张,就是那个戴着眼镜的短发女生,有一张上有娜娜歪歪扭扭的字迹——

我最爱的姐姐。

我终于颤抖着手泣不成声地抽出了娜娜的遗书——

姐姐: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或许已经在另外一个世界,又或许我还在这个世界上滞留,但是无论怎样,结果都是一样的。我是自愿在手腕上划下这道痕迹的。

如果到了另一个世界,我会想你的,也会保佑你的,我希望姐姐幸福。过去希望,现在希望,将来也希望。

所以,姐姐,你一定要幸福,要让我看到你在这个世界变成一个最美丽的天使,一个任何人看到都会心动的天使。

千万要笑着活下去。

我一直希望姐姐那样地活着,所以我知道,你一定会答应我的,一定会。

其实我早就知道焕喜欢的是那个短发、喜欢暖心的粉红色、安静的楚拉拉,而不是拥有秀丽的长发、喜欢淡雅蓝裙的好动的楚娜娜,可我还是想让他喜欢上我,即使是因为我们相似的长相喜欢上我也好。

在焕最终拒绝我而向姐姐表白后,我终于明白有些事根本勉强不来,我不该喜欢焕,那是只应该属于姐姐的焕。我想我的爱在那一刻,就已经死去了。

焕是姐姐的,过去是,以后也是,请姐姐要好好地爱他!

我原本以为我还可以等待,直到发生了那件事,让我觉得等待也变成一种不可能,我甚至失去了等待的资格。

这就仿佛是失去了活下去唯一的意义,我还能做什么呢?我想了很久,依然没有想到答案,也没有答案……

姐姐要答应我,好好地和焕在一起,要将属于我的幸福也一并幸福着。

娜娜

绝笔

看完信,不知为何有一股力量催使着我翻到信的背面,只见那里有一行不一样的字迹,上面写着——

姐姐答应你,会好好地和焕在一起,代替娜娜和他在一起!那么,娜娜在天堂也会笑着吧!

所有的一切都明朗化了。

其实我是楚拉拉,楚娜娜的姐姐。只是在娜娜死后,所有的一切都开始错位。古灵精怪的娜娜成了记忆里的一缕青烟,而我,则在这个世界努力扮演着娜娜的角色。

直到此刻,我才能将之前发生的一切都联系起来——

妈妈要离开我时,不带一丝留恋与感情地对我说,“我从没爱过你,我恨不得你去死!”

那时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说,现在以楚拉拉的身份来看,我觉得一切都是那么理所当然。因为,妈妈一直以来爱的都是娜娜,而楚拉拉,因为太像爸爸,所以自爸爸离家后就没有享受过那份母爱。

焕对我说:“让我们重新开始吧!我已经把过去全部删除了。”

那时的我,将他说的过去理解得很纯粹,却不知,他所说的过去里有一个楚娜娜,那个漂亮而张扬的楚娜娜,曾经一举一动都牵扯着我们的心的楚娜娜。而他一定是发现我忘了娜娜,才常常用那么悲伤的眼神看着我,才希望通过删除短信来抹去可能会触起我伤心记忆的一切。

原来,原来这就是事实的真相……

我记忆中那个在溜冰场被任焕抱在怀里的女生是我,那个被任焕告白、让娜娜哭泣的女生也是我……在娜娜死后,我希望通过我的努力让娜娜体验到本该属于她的感情,从而在意识上变成了娜娜,但我最终还是失败了。

我颤抖着唇瓣看着身旁一脸疑惑的凌寒,泪水忽然间就扑簌簌地往下落。凌寒疼惜地伸出手来抹我脸上的泪,眼里全是不舍,虽然他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终于轻启着唇瓣说出了许久以来的秘密——

“凌寒,我有个妹妹,她叫楚娜娜,可是她死了,自杀!因为她喜欢焕,而焕喜欢的却是我。可恨的是,在娜娜死后我竟然忘了她,而且我还把自己当成了她,我和任焕在一起,我穿蓝色的裙子,我做一切娜娜以前喜欢做的事……”

伴着断断续续的陈述,我什么都想起来了。那天,她手腕上喷涌而出的血液染红了白色床单的大半,而无论我和妈妈多么努力地央求医生救救生死边缘的娜娜,也没能挽回她消逝的生命!

我没有办法原谅自己,因为是自己间接造成了娜娜的死,而且还眼看着她死去却无能为力,那种感觉,比死更难受。

凌寒把我紧紧地揽到怀里,倔强地把一点一滴的温暖传输进我的身体,我终于失声痛哭起来……

“拉拉,这不是你的错。”凌寒在我耳边轻声地安慰着。

“我想娜娜不会原谅我我,都是因为我,她才……”我哽咽地解释着,“而我竟然还忘了她。”

“你没有忘了她,只是把她藏在了一个最深最深的角落,你现在不是找到那个角落了吗?”

是这样的吗,娜娜?

是因为接受不了你的离开所以才选择遗忘的吧?!

你会原谅我吧?

我不该忘了你,我不该天真地以为自己能扮演好你的角色,还真的爱上了那个害你永远离开我的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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