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没了。
芊芊苏醒后便听见萧成暮用沙哑的声音告诉她这个事实。她没多大反应,只是如往常一般点了点头,反而是萧成暮将手掌摊开,送到她身前道:“你若想说什么,便说吧。”
芊芊沉默了一会儿,才在他掌心写出“将军”二字,她的手指在萧成暮的掌心颤抖着停顿了许久,又写道:“无须愧疚。”
她的年龄不大,可也知道“天命”二字,有的东西抢不来,争不来,能得到全靠缘分,失去了不过是命运。
“对不住。”萧成暮沉默了许久,沉声道,“你现在若想离开将军府,我可以送你走。”
芊芊听了这句话,突然抬起头来望着萧成暮,眼中的疼痛头一次出现在萧成暮面前,到现在,他竟还想着送她走,像送一只宠物离开一样……可这疼痛只有一瞬,她又垂了头,带着些固执的情绪,摇了摇头。
萧成暮握了握她的手又道:“你若不想走,谁也不能赶你走。”
她的眼眶便在听到这句话之后红了起来,芊芊从衣袖中掏出本想那日送给萧成暮的锦囊,在他的掌心写道:“我给将军求了平安符。也不知道里面的符有没有化开。”
轻轻的锦囊令萧成暮顿觉沉重。
这时,屋外急急走进来一名军士,他与萧成暮附耳说了些话,萧成暮的神色顿时沉了下来。他有些迟疑地望了芊芊几眼,芊芊笑了笑,推了推他的手,示意他离开。
萧成暮终于站起了身,他低下头轻轻吻了吻芊芊的额头:“今晚我回来陪你。”
而那一晚萧成暮还是没有回来,翌日,一道圣旨昭告天下,九月中旬,镇远将军将出师边塞,驱逐侵吞王朝边境的鞑靼人。
听到这个消息,芊芊只想到了那日在将军府后院看见的皇后与萧成暮二人,那时他们约定的是十月,而现在却又提前了半个月,想来边关的军情必定十分紧急。芊芊自知萧成暮此去,凶多吉少。
九月初,萧成暮在百忙之中总算抽了点时间回府。他不知自己为何非要在出征前去看看芊芊,好像看看她,知道她身子养得好,他便能安心一般。
萧成暮回来的时候,芊芊在小院子里摘桂花,她的动作十分笨拙,忙碌了半天,桂花也没有摘下多少。萧成暮倚在院门边静静地看了她许久,桂花香气浓郁得醉人,连日的疲乏与紧张不知不觉都被挥散开去。
或许连萧成暮也不知道,他此时唇边的弧度有多温柔。
芊芊摘得累了,扭了扭脖子,转过身来便看见了萧成暮。她一惊,手中的花篮落到地上,辛辛苦苦摘了半天的花又洒了一地。她忙蹲下身去捡,萧成暮也走过去搭了把手,一边帮她捡拾一边问:“摘桂花做什么?”
芊芊怔了怔,拉过萧成暮的手写道:“将军日夜繁忙,定是非常疲惫,桂花能舒缓情绪,提神振气。芊芊想给你做个香包。”
萧成暮心中一暖,笑道:“好,今日你给我做一个,我也给你做一个。”
男人的针线活可想而知,他绣的香包让芊芊笑得直颤。萧成暮有点羞恼,但还是厚着脸皮把东西给了芊芊:“待桂花晒干之后,你便将它装进去吧。”
芊芊点头答应了,脸上的笑容是从未有过的明媚。
萧成暮出师那日,皇帝、皇后到城门之上相送,萧成暮与皇帝饮了一杯血酒后潇洒地转身离开,像一个必定会胜利归来的将军,神情一如往日般坚定。他没再看皇后一眼,下了城楼,骑上战马,目光在人群中寻觅了几番后,微微蹙了眉。
他招来前来相送的府中总管问:“府中的人都来了吗?”
“回将军,都来了。”总管想了一会儿道,“芊芊姑娘前日已离开了王府,将军之前交代过,若姑娘要走,谁也不许拦。小人已遣人告知将军了,可将军军务繁忙,兴许还未来得及知晓。”
走了……
握住马缰的手一紧,勒得战马直甩头撅蹄子。
他脸色暗沉了好一会儿才道:“走了……也好。”落寞并未在他脸上停留多久,他纵马向前,一身玄色铠甲映着日光,宛如神将:“出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