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言醒来的时候,发现到了一个自己十分熟悉的地方——百里坡。
只是这里的场景与他以前所熟悉的差了许多,四周荒草遍布,几乎可以将人淹没在里面。
他揉了揉肩膀,坐起身来,转头一看,发现自己身边还睡着一个人。他将那人打量了一会儿,兴奋地将她摇醒了:“小花花媳妇!好巧啊好巧,你也在这儿啊!”
忍冬被归言一碰就立即睁开了双眼,下意识地扭住归言的胳膊,翻身坐到他身上,一手锁住了他的咽喉,制服了他。
归言一个劲儿地哀号:“是我啊!媳妇,是你相公啊相公!”
听到这个声音,忍冬手一松放开了他,只淡淡地道了一声:“抱歉。”而若是往常,她却是连一声抱歉也不会说的。
归言还揉着手腕在嘀咕。忍冬看了他一眼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是你相公。”他气鼓鼓地回答。
忍冬看了他一会儿:“你可知道自己之前被箭射中了?”
归言手一顿:“不知道啊。”他的声音是一如既往的轻快,“因为我根本就感觉不到疼痛。”
忍冬不再说话,仔细地打量着归言。她抱着他跳下湍急的河流之后一路被河水冲到此地,她本以为归言的伤口会发炎溃烂,甚至夺走他的性命,没想到爬上岸之后,拔掉箭的那一瞬间,半点血也没有流出来,她亲眼看着他的皮肤以常人根本不可能有的速度愈合了。
“你到底是谁?”她再问。
归言笑了起来,他折下旁边几根长草,在手中把玩起来:“这个地方曾是我的家,在千年之前叫作陈国皇宫。”
古……陈国。
忍冬心里一惊。
“我是皇帝的儿子,死了之后被放在了一个寒玉棺里,没人想到那副棺材有起死回生的本事,让我又活了过来。”手中的芒草割破了他的手指,没流一滴血,伤口也立即愈合了。
他笑道:“从那以后,我再不会流血,受伤之后也能极快愈合,我活不成,死不了。很恶心的体质吧。”
他抬头望向忍冬,本以为她会大惊失色抑或惊慌着逃走,不料她仍旧冷冷地望着他,理智地问:“你如今看起来不过二十来岁,想来死的时候也是二十来岁,一国太子为何如此早死?”
“我被人下了毒。”他折着草,若无其事地说,“我生前口吃,有人觉得我做不了皇帝,便给我下了往生鸠。”
忍冬一怔。
“嗯,就是你们教主中的那种毒,不过我运气没他那么好,撑不了那么久,很快就死掉了,快到我根本就没有机会来医治自己。随你走一次,算是了了自己的心愿。”
忍冬的嘴角动了动,归言瞥见了,灿烂地笑起来:“不过现在嘛,我还想找你们教主讨了你回来做媳妇啊媳妇。”
“为什么……是我?”
归言渐渐把手中的长草折出了蚱蜢的模样,他递给忍冬,道:“因为我死了却还有活着的样子,而你活着却比死了还寂静。我心善,想在有生之年多救几个人。”
“如果不做点事情,千年时光多难消磨。”他站起身,行至一株枯木旁边,摸着枯木道,“这是我千年前种的桃树,后来她成了精,每天都嘲笑我是口吃的土豪儿子。没想到过去了这么久,我不再口吃,身为妖怪的她也已经不知去向。”
这一瞬间,忍冬觉得阳光照耀下的归言的身影看起来很寂寞。
一人独自走过千年,任何人都只是他生命中的过客,他也只能成为别人生命中的过客。
千年寂寞,多难消解。
鬼使神差一般,忍冬探出手去捏住了归言的两根指头。
温热的体温透过指尖传了过来,归言一怔,看向忍冬。忍冬也愣怔了一下,沉默了许久,她举起手中的蚱蜢:“这个……编得不错。”
归言眯眼笑了起来:“那是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