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武林的乌合之众在少林寺搞了个武林大会,选了个盟主出来,名唤上官其华,若水听得下属禀报,那个人的武功了得,在武林大会上力压群雄,还捉了一名巫教堂主。
她不甚在意地应了一声,眸光淡淡地扫过站在一旁的萧默年。她将他召来,却不给他看座,就让他站在身边,听着属下来禀报巫教在中原各地的所作所为。她是希望萧默年生气的,希望他气急败坏地失去风度,毕竟看见他自己曾经掌管的巫教混账至此,他应该感到痛心。
但萧默年只是沉默地数着佛珠,不发一言,也没有表情。
“派人去探探虚实,中原武林积弱已久,不会突然冒出这么个人物来。若有机会,将此人直接杀了。”
“是。”
事务暂时处理完,若水倚在椅子上问萧默年:“你看我如今这样打理巫教,好是不好?”
萧默年数着佛珠淡淡地答道:“巫教比以前厉害了不少。”
看见他的脸上仍旧没有表情,若水脸上的笑冷了下来:“托你的福。”若没有他这个前任教主半途出家,哪来的她稳坐巫教教主之位,横行天下。
若水的目光落在窗外,见春光明媚,脑海中恍然忆起多年前他们初遇的那一幕,梧桐树才发新芽,在树上偷懒的男子不慎摔落下来,砸到了她身上。稚气的少女气呼呼地打他:“你以为你是金凤吗,还在梧桐树上睡觉,给我道歉。”意气风发的少年也不甘示弱,哼哼道:“我本是金凤,落在你这凡鸟身上,你当偷着乐才是……不准哭!”
往事犹在,只是一眨眼过往已如过了千重山的风帆,打满补丁,斑驳难堪。可是任由岁月沧桑,想起当年的趣事,若水心思一转,心情还是好了不少,“听闻今日南阳有集市,你可想去看看?”
萧默年皱了皱眉,道:“集市拥堵……”
听他拒绝,若水又是冷冷一笑:“我偏要去瞧瞧这拥堵,看看谁敢挡我要走的路。”
萧默年静静地看了她一眼,心道,这些年的肆意妄为倒让她的脾气变得越发古怪,当下便沉默下来不再开口。
南阳城东,集市上果真热闹非凡,若水头戴黑纱,穿着一身煞气极重的黑衣,前方百姓虽不知她是什么人,但都害怕地绕道躲开。果真没人敢挡她的路,若水回头看了萧默年一眼,她倨傲地抬起下巴,仿佛在向他显摆。
萧默年垂下头发出一声低不可闻的轻叹。
两人走走停停,直到若水在一个玉石小摊前止了脚步,摊贩瑟缩在一旁不敢开口招呼,若水也不在意,径直拿起雕刻成鸡模样的玉石对萧默年晃了晃,揶揄道:“落水凤凰,本教主赐块玉给你,如何?”
这句“落水凤凰不如鸡”的讽刺勾起了萧默年的回忆,他不禁弯了弯唇角,眸色柔了下来。
见他此时的表情,若水的心头暖了起来,再多的怨怼和不满此时都抛在脑后,对她来说,最重要的一直都是萧默年。她走上前一步,摸了摸萧默年光滑的头,声音中有轻微的苦涩,更有浓浓的期待:“把头发留起来吧,我们一起回南疆。”
萧默年垂着眼眸不看她,若水接着道:“一步错,步步错……我不想再过这样的生活了,只要你与我回去,我……”
“魔头,拿命来!”
没等若水说完这话,摆摊的小贩突然拔出一柄大刀,翻过玉石摊位劈头便向若水砍来。经常生活在暗杀之中,若水的反应极快,她侧身欲躲,可是突然发现若是她躲开,这一刀必定会砍到萧默年身上,如果是以前的萧默年,若水根本就不用担心,他永远只有比她快的份,可如今这一副慈眉善目的萧默年……
电光石火间,若水根本没时间多想,当下猛地扑上前去紧紧抱住萧默年,大刀锋利,砍在若水的后背上,从左肩到右腰,一道长长的伤口立刻涌出温热的鲜血。
一刀砍罢,小贩并未就此住手,提刀又要砍,若水将萧默年扑倒在地,就地一滚,狼狈地躲开了这一刀。她心头一狠,掌心的蛊虫钻入地面,极快地爬向小贩脚底,只听那瘦小的男子一声惨叫,忽然捂住心口,满脸青筋暴突,倒在地上,没过一会儿便口吐白沫、浑身痉挛。但他手中仍旧紧紧握住刀,手指在地上歪歪扭扭地写着“报应”二字。
这样的暗杀不知经历了多少次,若水早就习以为常了。而这次她却着急地翻身而起,一双猩红而颤抖的手慌乱地摸过萧默年的脸:“受伤了吗?”
萧默年的黑瞳中只映着她头上戴着的黑纱,即便距离这么近他也看不清她的脸,但却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这个女子的惊恐。萧默年的手抚过若水的背,染了一手湿热。
萧默年愣住,她怎么还在意他的情况……她怎么还来担心他……
没听到他的回答,若水气急败坏地吼道:“回答我!”连用内力控制嗓音都忘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萧默年脑海中纷乱的声音才终于被按捺下去,他扭过头,目光落在自己同样满是鲜血的手上——是若水的血。他的声音依旧冷静,甚至还带着几分愈发疏离的冷漠:“无妨。”
即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若水也敏锐地察觉到了他情绪的转变,她没有多问,沉默地站起了身,沙哑道:“回去吧,这样没法逛集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