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人训练赛的日子很快就来了。
这一天天气格外晴朗,海边的风吹着都没了凉意,离基地大门最近的沿海公路入口,热情的粉丝们把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比赛,夏缨也被迫比平时早起了一个多小时。
早上,夏冲给她发了消息。
夏冲:“姐,今天我家戚神和刘亚歌比赛,你去看吗?”
夏冲:“啊啊啊为什么在周五,我好想去!根本没心思上课!”
夏冲:“姐,你到底去不去看啊?”
夏缨咽下最后一片烤面包,噼里啪啦地回了一条。
夏缨:“我不仅要去看,我还得跟队。”
夏冲:“好姐姐,你要记得你答应我的,拍照!如果可以的话,录像也行哦!爱你!”
夏缨:“OK,你专心上课,否则无事发生。”
把手机放回兜里,夏缨站在后勤保障车前,仰头打了个哈欠。
等她睁开眼时,就发现戚骁白正站在不远处看自己。
她立刻闭上嘴,尴尬得要死,不知道刚才的样子被他看到了多少。
戚骁白穿着骑行运动短裤,上身套着一件黑色帽衫,神情里似有笑意。
“早啊。”她笑容艰涩地冲他打招呼,“我都没看到你在这儿……对了,沙蟹酱很好吃,谢谢你。”
戚骁白歪了歪头:“两瓶都吃完了?”
“那倒没有。”斟酌了一下,夏缨说,“我还留了一瓶,既然是你送的,准备拿出来跟你一起分享。”
戚骁白也没客气,点着头说:“我随时有空。”
“无功不受禄,你下次别送我东西了,我挖沙蟹只是玩玩,不是为了吃。”
夏缨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这次用手捂得严严实实,但眼角还是溢出了一点泪珠。
戚骁白看了一眼,说:“抱歉,害你不能睡懒觉了。”
“没关系,这是我的工作。”她看见戚骁白身后的车,问,“都准备好了?”
“嗯。”戚骁白慢条斯理地脱下外面的帽衫,露出里面的红色骑行服。
戚骁白身材很好,即便隔着衣服,也能隐约看出肌肉的轮廓。
夏缨飞快地挪开视线。
车手她接触得太多了,可不知道为什么,唯独不敢一直盯着戚骁白看。
她片刻的紧张落在戚骁白眼里,却被会错了意,戚骁白主动说:“不用担心,我也不是第一次和刘亚歌比赛了,我们俩无论谁输,都对飞兔没有影响。”
“我没担心那个。”夏缨葡萄一样圆的眼珠滴溜溜地转。
戚骁白:“想说什么就直说。”
夏缨斗胆道:“听说以前有次双人计时赛,你输给刘亚歌了。”
“对。”戚骁白痛快地承认,“就是西索来中国签车手那次,我输给他了。”
竟然是真的!
夏缨又问:“那为什么西索最后选了你?”
戚骁白垂眸看她,迟迟不语。
夏缨以为自己问错话了,赶紧想要转移话题,戚骁白却忽然伸出修长的食指,在她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低声说:“我也想知道。”
力道很轻,一点痛感都没有,夏缨却觉得脑门上那一点开始灼|热发烫。
戚骁白推着车子往外走,一道大门之隔,外面就是不一样的天地。
如潮水般的粉丝把起始点周边围得水泄不通,大概是这条偏僻的沿海公路上第一次有这么多人聚集,附近管理办都出动了警务人员协助飞兔维持秩序。
戚骁白走入人群视线的时候,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一个女粉丝钻过人群,跑到前面来,红着脸给他打气:“戚骁白!加油!我会永远支持你的!加油加油!要赢哦!”
戚骁白愣了一下,僵硬地道谢。
好在这位女粉丝很快就被保安大叔“请”了出去。
夏缨站在后面目睹了这个画面,觉得有些奇怪。
戚骁白虽然看着没什么不寻常,但她能明显感觉到,他不似刚才与她说话时的自然放松,开始紧绷起来了。
他好像是抗拒周围的欢呼与呐喊的。
戚骁白低头戴上手套和护目镜,目光自然地垂下来,从夏缨的角度看,却没有丝毫光亮。似乎他对这场比赛不期待,也没有灼|热的斗志。
戚骁白曾承认,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人情和善意,难道在他心中,粉丝替他加油也属于这个范畴吗?
夏缨鬼使神差地走了出来,叫住他。
“那个……”
戚骁白回头看她。
夏缨咬了咬牙:“加油。”
她说的声音特别小,以为戚骁白不会听到,没想到一阵风吹来,恰好把她的声音送入他的耳中。
就在夏缨觉得自己也要收到一个僵硬的“谢谢”时,戚骁白勾了勾唇角,上挑的眼角微微弯着,藏匿了一束光:“比完请我吃沙蟹酱吧。”
“好!”夏缨松了口气,露出嘴角两个明晃晃的酒窝。
戚骁白去起始点了,夏缨悄悄举起手机,对着他的背影,飞快地按下快门键。
“哟……”
一阵意味深长的声音突然从背后响起,夏缨吓了一跳,手机差点甩出去。
顾长平两手插兜,踱到她旁边,目光戏谑。
夏缨非常尴尬,连忙解释:“不是我!是夏冲,他让我拍的!你知道的,夏冲是戚骁白的粉丝啊。”
顾长平不说话,一脸笑意。
“顾长平,你别笑得这么奸诈,我说的都是真的!”
顾长平道:“急什么?我们车队又不反对队内恋爱,只要不影响他的成绩。”
“我都说了不是那样!”夏缨咬牙切齿,“下次把夏冲带过来,让他亲自跟你解释!”
“好好好,你还拍吗?当着他的面,不方便拍照吧?”顾长平体贴地问,“要不要我过去帮你分散他的注意力,你再拍一张?”
“不用这么麻烦了,我把这些传给夏冲就够了。”
“没事,刚才那么着急,肯定都拍糊了。”不等夏缨阻止,顾长平已经大步走了上去,一边叫住戚骁白对他说了几句话,一边暗中给夏缨比画了个“OK”的手势。
夏缨无可奈何,只能拿出手机,对着前面拍了一张。
然而,她并不知道,按下快门的那一刻,叶一鸣刚好从她身后经过,震惊地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比赛就要开始了。
沿海公路的尽头,人群站在拉线外,呼叫声此起彼伏。
正中心,戚骁白身穿红色骑行服,刘亚歌身穿绿色骑行服,蓄势待发。
刘亚歌好像说了句话,但戚骁白没有注意听,他把头盔拿在手上,沉默地看了一会儿。
刚才夏缨问他,为什么西索选的是他,他回答说“我也想知道”。
他没有撒谎,他是真的想知道。
那时候刘亚歌风头正盛,外界最看好的也是他,可为什么在他赢了那场比赛后,西索却签了输掉的自己?
能进西索是好事,可他因此和曾经交情不错的朋友交恶,还背负了猜忌和质疑。
他曾向西索打探过原因,可高层只说没有弄错,要签的一直都是他,因为他是更强的那个。
明明输了比赛,强在哪儿?
戚骁白自己都弄不明白,就更没办法对外解释了。
指腹从头盔上慢慢摩挲过去,戚骁白忽然产生了一种久违的情绪——他想赢,他想证明,自己的确是更强的那个。
戚骁白的眼神逐渐坚定,他戴上头盔,调整好大小。
在他身后,后勤车已经开了出来。
总共四十公里,不需要准备太多补给,夏缨只带了一些工具和配件。
比赛只有两人,随车却有四人,谷成礼负责开车,副驾驶的顾长平录像,夏缨作为技|师和看热闹的叶一鸣坐在后面。
这是一场计时赛,两位车手同时从起点线出发,规则简单,往返用时最短的人胜出。
在一声清脆响亮的哨声中,这场引发大家热烈围观的双人训练赛,轰轰烈烈地拉开了帷幕。
两个人似乎都抱着巨大的决心,一发车就以极快的速度冲了出去,像两支离弦的箭,向着海岸线发射。
谷成礼赶紧踩下油门跟上。
叶一鸣来了精神:“一上来就这么拼命,这两个人都没准备给返程保留体力吗?”
公路车比赛充满了奇迹和不确定性,它既考验运动员的耐力,又考验在冲刺时的爆发力。
比赛过程中,运动员要克服很多意外状况,比如天气、风阻、意外跌倒的路障、不确定什么时候冒出来的野生动物等。
为了更好地完成后面的比赛,选手们大都会在刚出发时保存脚力。
可是戚骁白与刘亚歌,似乎完全不做这样的打算。
叶一鸣探头到前面:“顾经理,你怎么看他们的这种骑法?”
顾长平专注录像:“爱怎么骑怎么骑!”
行,你是领导你说了算。
叶一鸣转头看谷成礼:“谷队,你呢?这可跟你平时强调的长线战术截然相反啊。”
谷成礼一点也不意外:“我们平时总在这条公路上训练,刘亚歌对此应该很熟悉。戚骁白虽然今年才来,但他努力,天赋也高,应该早就把路线熟记于心了。”
夏缨竖起耳朵听。
“既然两个人都熟悉路线,那就不需要别人指点他们怎么骑。从发车的那一刻开始,他们自己就已经做好了体力分配。”
夏缨扭头向右边的赛道望去。
目前,戚骁白和刘亚歌几乎处于持平状态,广阔的大海在他们身后延展开,仿佛一个泛着粼粼波光的巨大赛场。
夏缨观察着两人面部和肌肉的状态,忽然咧嘴一笑,小声地说:“不,还没拼命。”
叶一鸣听到她的话,立刻问:“什么意思?”
“戚骁白还没拼命,他的确在保存脚力。”
“你说什么?”叶一鸣伸头看了一眼车上的表盘,抽了一口气,“这才刚发车,风阻又那么大,已经四十公里的时速了,你说他还在保存脚力?”
“你看他的表情,根本没绷起来,说明还没加到全速。”
叶一鸣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你是怎么知道的?”
夏缨:“我看过他的比赛视频啊,他拼尽全力时不是这样的状态。”
“等一下。”叶一鸣嗅到了八卦的味道,“你为什么要看戚骁白的比赛视频?”
夏缨忽然反应过来,正好看到了前方顾长平的后脑勺,仿佛明晃晃地写着“背锅侠”三个字。
她甜甜一笑,说:“顾经理让我看的。”
顾长平:我没有,你别乱说。
叶一鸣百爪挠心,一副非常想打探八卦的神情,斟酌了一下,挑了个安全的问法:“夏缨,你跟顾经理是不是认识挺久了?”
“对。”夏缨觉得没什么好隐瞒的,“认识有十年了吧。”
叶一鸣震惊,十年前,夏缨才十三岁!
顾长平飞了个眼刀过来,叶一鸣不敢大声讨论,只好悄悄凑到夏缨耳朵边,说:“我有个问题,你们女孩子是不是都喜欢这种经济实力强劲的斯文大叔?”
夏缨以为他说的“女孩子”指的是秋一冉,回想起秋一冉有一次确实说过,比起小鲜肉,她更喜欢沧桑大叔。
夏缨怕伤他心,委婉地答:“应该是吧。”
叶一鸣转了转眼珠,笑容狡黠地坐回一旁。
夏缨有点奇怪,他怎么一点难过的样子都没有呢?
就在这时,穿梭在赛道上的两个身影骑成了并排,靠得很近,谷成礼察觉他们在交谈,顿时有些紧张。
顾长平就在车上,如果这两人一言不合跳下车打架,大概会直接吃到禁赛的处罚。
还好,他们只是说话。
海边风大,尽管摇下了车窗,车上的四人也只能听到呼啦啦的风声,听不清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但很明显,刘亚歌并不愉快。
在听完戚骁白说的话以后,他的脸色就变得很难看,肌肉紧绷,踩踏的频率也开始变高,逐渐领先戚骁白几米。
“老戚挑衅他了吗?”叶一鸣忍不住猜测,“老戚平时不说话,什么时候学会垃圾话的?”
“也不一定是挑衅。”顾长平说,“刘亚歌现在不太稳定,很容易就会被点燃。”
叶一鸣嘻嘻笑道:“经理说得对。”
他撕开一个棒棒糖含在嘴里,伸头向前:“谷队,其实我们一直都以为,你才是最看不惯老戚的那个。”
谷成礼不解:“我为什么要看不惯他?”
“因为……因为……”叶一鸣抓了抓头发,没好意思说。
谷成礼接话:“因为他一来就占据了主将的位置,我作为队长也只能配合他,是吗?”
叶一鸣点了点头。
谷成礼笑了一下,虽然黑黑的脸上不太能看得出在笑:“你们想太多了,其实在我看来,身份不重要,戚骁白是个强者,如果跟在他后面能让我进步,我又有什么好抱怨的呢?竞技体育,看的就是强弱与否,既然他比我强,就理应这样。”
“哇,不愧是队长!”
顾长平亦点了点头:“选你当队长是我的主意,你比任何人都适合。”
叶一鸣感叹:“要是刘亚歌有你这样的觉悟就好了。”
过了十五公里的路标,再有五公里就要进入返程赛段,意外状况是在这个时候发生的。
戚骁白突然减慢速度,任刘亚歌在前面拉开更大的距离。
他慢慢靠到后勤保障车这边,对夏缨说:“我的前轮好像有问题。”
夏缨伸头看了一眼,居然爆胎了。
在计时赛里,选手无论是停下等队友、维修车辆,还是处理意外路障,都不会影响比赛的进行,也就是说,所有的时间都会算在选手的总计时里。
如何在不停止的时间里最快解决意外状况?这不仅是对选手的考验,更是对技|师的考验。
夏缨当机立断,决定更换戚骁白的前车轮,这是目前最省时的方法。
谷成礼刚把车子停下,夏缨就迅速跑下车,以其他几人从未见过的速度,仅仅在几秒钟之内就把前车轮摘除出来,然后立刻将新车轮装了上去。
她的手指灵活地在车架与轴承之间来回穿梭,快到戚骁白根本看不清动作轨迹。
只是几个眨眼的工夫,夏缨就完成了一次前车轮的更换。
谷成礼看了眼秒表,难以置信:“十秒。”
顾长平回放录像,果然只用了十秒。仅仅十秒,夏缨重新为戚骁白争取了追击的可能。
技|师铺好路,接下来就要靠车手扳回一局。
戚骁白立刻骑上车,加速向刘亚歌追了过去,势要赶上停车时拉开的这段距离。
而刘亚歌,也在此刻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
他回头看到戚骁白和后勤保障车都停了下来,大概猜测到是设备出了问题,飞快地在心里计算了一下,维修设备需要耗费一段时间,他不用再这么着急。
潜意识里的安全感一旦作祟,他就不由自主地放慢脚程,给自己一个喘息的机会。
他压根没有想到,夏缨只用了十秒,就将戚骁白重新推向了赛场。
当戚骁白带着巨大的压迫感逼到身后时,刘亚歌一瞬间愕然,导致他在接下来的比赛中速度分配全部错乱。
比赛进入返程的后半段。
戚骁白始终领先一个身位的距离,并且保持着这样的优势领跑大半程。
离终点越近,聚集的粉丝越多,他们呐喊的声音在耳边不断放大。
明明只是混乱的尖叫,或是高呼飞兔的口号,可在刘亚歌听来,却像是只喊了戚骁白一个人的名字。
凭什么?
三年前,出现在西索官网主页上的应该是他,身披荣耀在国外赛场上引人注目的也该是他,到底为什么,全部都错了?
刘亚歌心里压抑多年的不满和愤恨释放出来,他加快踩踏的频率,目龇欲裂,要在冲刺的最后几公里中血洗自己的耻辱。
可是,那道红色的身影始终在自己前方,追不上,超不过,无论他多么努力地踩踏板,都只能看到对方的背影。
像是一个巨大的阴影,永远笼罩在他头顶。
冲刺进入白热化,在沸腾的喊声中,戚骁白忽然开始抽车——他从坐垫上站了起来,扶住车把,身体前倾并左右摇摆。
他和车子融为一体,速度比之前快了太多。
刘亚歌也不甘示弱,牢牢咬在身后。
顾长平立刻坐直身体:“他们抽车冲刺了,谷成礼,跟上。”
“交给我。”谷成礼踩下油门,时速升到七十公里。
夏缨心跳得快要蹦出来。
她看过无数次公路赛,这一次却无与伦比地紧张,抽车冲刺是公路车运动员通过将肉体压迫到极致来追求极限的速度,是对爆发力和耐力的双重考验。
她牢牢盯着戚骁白快速轮转的腿部肌肉,仿佛能看到皮下血管跳动的频率。
最后两百米时,戚骁白还在加速!
本来只是一个身位的差距,转眼就被他拉开一个轮距,然后越来越远……最后,在刘亚歌不甘心的嘶吼中,戚骁白率先通过终点线!
他赢了,人潮里爆发出巨大的欢呼。
负责提供补给的队员冲了上来,给车手提供水和毛巾。
戚骁白说了声谢谢。
刘亚歌随后过线,一把将车扔下,粗暴地推开补给,将水打翻在地上,头也不回地进了基地。
夏缨下车时看到的就是一地狼藉。她皱眉看着地上摔倒的车子,和顾长平对视了一眼,然后慢慢将其扶了起来。
车队的工作人员开始疏散围观人群。
夏缨推着刘亚歌的车子回基地,看到戚骁白正站在赛前他们对话的那棵树下。
他发尖挂着晶莹的汗珠,仰头喝了一口水,水从嘴角流了下来,一路越过喉结,没入锁骨,胸腔随之鼓动。
荷尔蒙爆棚的画面。
他喝完水,侧过头,刚好对上了夏缨直视的目光。
相顾无言,一下子还有些尴尬。
夏缨迅速移开视线,小心地掩饰慌乱,一脸镇定地说:“恭喜你!”
“谢谢。”
因为太热,戚骁白将剩下的水直接浇在了头上,这也是公路车车手在比赛过程中常有的举动,但他做起来总感觉不太一样。
夏缨低头看着脚尖,说:“我先回仓库放东西。”然后小跑着走了。
戚骁白还想跟她说话,刚张了张嘴,她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转角处。
还没来得及对她的“十秒换胎”道个谢,这姑娘怎么就跟躲他似的走掉了?
是因为刚比完赛,他身上有汗味吗?
戚骁白低头闻了闻自己,他平时很注意个人卫生,就算训练出了大量汗也没有什么味道。
叶一鸣经过时看到戚骁白在自己身狂嗅,调侃道:“你是狗吗?”
戚骁白困惑地皱着眉:“叶一鸣,你过来闻一下,我身上有汗臭味吗?”
叶一鸣震惊:“这样不好吧,我只把你当兄弟,而且我有喜欢的女孩了,万一被秋一冉看到,我说不清……”
“滚。”他就不该搭理这个智障。
回到寝室,戚骁白先去冲了个澡,出来后,看到桌上有根棒棒糖。
叶一鸣说:“恭喜你赢了比赛,我请你吃根棒棒糖吧。”
是桃子味的。
戚骁白莫名就想到了夏缨,转着棒棒糖的棍子发呆。
叶一鸣跟他说话:“对了,今天我亲眼见证了八卦现场,你要不要听?”
戚骁白没说话,叶一鸣就当他同意了。
“夏缨跟顾经理果然有关系啊,刚刚你们比赛前,我看到她偷|拍顾经理了,刚才她也亲口承认,顾经理是她喜欢的类型。”
戚骁白豁然抬头,眉头拧巴在一起,目露凶光:“瞎说揍你。”
“我没瞎说!”叶一鸣委屈,“是我亲眼所见,亲耳所闻!”
“顾长平比她大了十岁。”
“那又怎样?”叶一鸣觉得,戚骁白的恋爱观实在不够与时俱进,“顾经理正值壮年,事业有成,一表人才,现在很多小女生就喜欢他这款,既不用等成长期,还有成熟男人的魅力。”
戚骁白冷漠地扯了下嘴角,那表情仿佛在说“你放屁”。
“真的,除了有点笑面虎,顾经理也没什么缺点啊。人家在市里还有不止一套房产,其中有个两三百平方米的豪宅,夏缨要是跟了他,以后就是阔太太,多好……”
坚硬的棒棒糖砸在叶一鸣的脸上,打断了他的话。
“你干吗?这是我给你的。”
戚骁白语气凶巴巴的:“不想吃了。”
比赛结束的当天下午,训练继续,刘亚歌没有参与,哪儿都找不到他的人,谷成礼叹了口气,给他记了个缺勤。
早上看完比赛的人已经在骑行论坛里讨论起来,因为刘亚歌最后摔车的举动没有避开人群,网上对他的评价一面倒地差。
戚骁白能赢并不意外,但因为刘亚歌之前说他抢走了西索的名额,车队内很多人不清楚究竟谁对谁错,氛围有些怪异。
训练时,没有人说话,夏缨小跑过来的脚步声就格外明显。
她问谷成礼:“刘亚歌没来?”
“没来。”
“顾经理呢,他来过没?”
叶一鸣立刻笑容暧昧,抢答:“顾经理没来过这里,你找他?”
“对。”夏缨说,“发短信不回,打电话也不接,如果顾经理来你们这儿了,麻烦帮我转告一声,我找他有事。”
叶一鸣笑嘻嘻地问:“什么事呀?”
夏缨故作神秘:“就不告诉你。”
戚骁白终于停下手里的训练,微微侧头,深邃的眼眸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她风风火火地来,又风风火火地走了,自始至终没有多看他一眼。
戚骁白垂下眸,长长的睫毛覆盖住他眼底的一抹郁色。
他想起了比赛前,夏缨对他说“加油”的时候,春风撩起她的发梢,温柔得不像话。
他轻轻舔了下唇角,心脏里有种酸胀的情绪在发酵。
下午训练结束,叶一鸣拉着谷成礼、秋一冉和戚骁白几个人去公路半道的那家海鲜餐厅吃饭。
戚骁白本来不想去的,但耐不住叶一鸣在他耳边碎碎念,最后还是同意了。
一进餐厅,他们就看到夏缨和顾长平正坐在一张桌子旁吃饭。
不知道在聊什么,有说有笑,看着很开心。
看来她是找到顾长平了。
叶一鸣赶紧拽着几个人去后面的包间,还比画了个“嘘”的手势,体贴地说:“我们不要打扰他们。”
四个人坐下来,开始点餐。
戚骁白没什么胃口,随便点了个菜,就将菜单传给下一个人。
另外三人聊天,从今天的比赛聊到最近的国际赛事,气氛很热烈,唯独戚骁白始终低头玩着筷子,一言不发。
叶一鸣连叫他几次,他才兴致索然地加入话题,过了一会儿,又安静下来,继续缩回壳里跟筷子对峙。
他在脑海中,把和夏缨认识这一路以来的事情都串联了一遍。
她想要看看太阳神玩偶,是因为她真的在收集那个东西;她找借口借车子,是因为要帮弟弟组装一辆一模一样的;那么,她当时想要走那件卫衣,也真的只是想再洗一下而已吧?
一连串的误会解开后,他才发现夏缨其实从来没有明确地说过喜欢他。
自始至终,都是他在自作多情。
“啪”的一声,戚骁白把筷子按在了桌上。声音太大,导致冷场,旁边的三个人都用关切的眼神看他。
“没事,你们继续。”他闷闷不乐地说。
与此同时,餐厅外面,方清如洗完手回到桌边,说:“我刚才好像听见叶一鸣的声音了。”
“是吗?”顾长平回头望了一眼,一个熟人也没看到。
“可能去里面的包间了,应该不止他一个人。”方清如慢条斯理地剥了个虾,岔开话题,“刚刚聊到哪儿了?”
夏缨说:“聊了刘亚歌这个选手的性格问题。他赛后扔车,到现在车还在我那儿放着。”
“哦,对。”方清如说,“我跟他接触不多,但是从医疗部那边听说过一些事。”
“什么事?”
“说他有一次身上带着烟味。”
顾长平微微眯起眼。
年轻的男孩喜欢抽烟,这在当下是很常见的事,但为了车手的职业生涯考虑,顾长平是坚决杜绝飞兔队员抽烟的。
夏缨嘀咕:“前有一个李常,后有一个刘亚歌,难道他们是烟友?”
“刘亚歌的成绩在飞兔还算可以,我不知道他这么自毁前程是为了什么。”
“可能就是不服,想发泄吧。”夏缨分析,“因为当年西索签了戚骁白,没签他……”
“哟呵。”顾长平笑了下,“戚骁白告诉你了?”
“是刘亚歌告诉我的。”
“嗯?”
夏缨把刘亚歌来找她那天的对话复述了一遍,顾长平听完以后直笑:“他想进ACK?他不知道ACK高层我们都认识吗?”
“谁知道他怎么想的。”夏缨耸了耸肩,低头看了眼手机。
出来吃完饭前,她在微信上又给戚骁白说了声“恭喜”,但戚骁白只回了句“谢谢”,其他什么都没说。
隔着屏幕,夏缨直觉这声“谢谢”是紧绷着的那种。
她问:“你心情不好吗?”
戚骁白又回了两个字:“没有。”
对话止步于此,夏缨有些尴尬。
一整晚她都在看手机,想着对方会不会良心发现主动发点什么过来,但并没有。
吃饭的时候,夏缨稍微留意了一下,不让自己吃得太饱,决定一会儿就去找戚骁白开第二瓶沙蟹酱。
当天晚上,外宣部的剪辑师就把白天的比赛视频做好,上传到了网上。
夏冲看完录像,激动到跟夏缨视频时还在手舞足蹈。
“戚骁白太帅了,真的太帅了!最后加速冲刺的时候我心脏都要跳出来了,没想到直接碾压刘亚歌啊!”
夏缨掏了掏耳朵,有点聒噪。
“我把比赛录像拿给我们班上的男生看,他们都被圈粉了。姐啊,戚骁白现场是不是比录像里还要帅?”
夏缨头都没抬:“还行吧。”
“你怎么能说还行呢?”夏冲不乐意了,“帅就是帅,哪有还行这个选项?”
夏缨敷衍:“是是是,帅帅帅。”
“看吧,你终于承认他帅了。”
夏缨:“你看不出来我是被迫的吗?”
“我不管,全世界的车手中戚骁白最帅,哪怕你是我的亲姐,反驳也无效。”
“好好好,你说得对,戚骁白最帅。”
夏冲心满意足地写作业去了。
挂了视频,夏缨看了眼时间,给戚骁白发了条消息:“你现在在宿舍吗?方便下楼一趟吗?”
戚:“怎么了?”
夏缨:“你下来就是了!”
戚:“好。”
他答应了,夏缨立刻穿上外套,抱着沙蟹酱和面包下了楼。
她到男寝楼下时,戚骁白已经出来了,穿着宽松的运动衣,两只手插在兜里,静静地站在路灯下。
夏缨小跑着过去,叫他:“戚骁白。”
戚骁白回头,看了她几眼。
夏缨只在浅色睡裙外面罩了个外套,露着一截光滑的小腿。他皱了下眉:“你穿得太少了。”
“没事,我不冷。”她举起手里的东西晃了晃,眉眼弯弯,“我来找你吃沙蟹酱。”
戚骁白愣了一下,就为了这个?
夏缨拉着他坐在台阶上,问了句:“你吃晚饭了吗?”
“吃了。”
“那没事,加餐。”夏缨拧开沙蟹酱,鲜香的味道扑鼻而来。
戚骁白问:“直接吃酱?”
“当然不是。”夏缨从怀里拿出一袋切片面包。
戚骁白傻眼了:“沙蟹酱……配面包?”
这是什么中西结合的奇怪食物?
夏缨:“不能吗?我去网上查过了,沙蟹酱可以配万物。”
戚骁白:“好的,没问题。”
夏缨拿小勺子把沙蟹酱铺在面包片上,递给戚骁白:“吃吧,趁现在多吃几口,等过段时间比赛了,就不能随心所欲地吃东西了。”
戚骁白觉得她说得有道理,随即咬了一大口。
口感有点奇怪,但味道还是不错的,沙蟹的鲜味涌入口中,刺|激着味蕾,再被面包的敦厚口感中和一下,呈现出刚刚好的美味。
他傍晚在海鲜餐厅其实吃得很少,三人点了一桌子海鲜,好像都不如夏缨的这个沙蟹面包来得舒服。
他吃完一个,又要了一个。
没过一会儿,他们两个居然吃掉了半袋面包。
夏缨饱了,擦了擦嘴,满足地说:“下次我买点馒头来,配这个应该更好吃。”
她说下次。
戚骁白微微垂了眼,看着面前的花圃,说:“还是不用了。”
“怎么了?”夏缨望向他,“你不喜欢吃这个酱吗?”
“不是。”他顿了片刻,认真地说,“我们两个不适合在晚上单独见面。”
夏缨有点诧异,但又觉得他说得没毛病。
孤男寡女在晚上单独见面确实不妥当,但他们只是合力消灭了一瓶沙蟹酱和半袋面包的关系。
她思考了一下,说:“那下次,我把东西带去食堂,我们直接在食堂吃。”
“那更不行。”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戚骁白到底是几个意思?他已经站起来了,夏缨看他需要仰着脖子。
“谢谢你跟我分享沙蟹酱,但如果被人看到就不好了。”戚骁白背过身,说,“这是最后一次。晚安。”
他就这么走了。
夏缨在原地站了半天,才慢吞吞地走回女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