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蛆虫》,卡洛·金茨保写的,首版于1976年,通过……”被褥摩擦声和两道目光打断了他。阿涅洛丢开了手机,翻个身,斜倚在床头,沉静又带着殷殷期盼似的直盯过来。
“通过讲述16世纪,生活在意大利弗留利地区的一位磨坊主……”切萨雷一边沿着熟悉到老生常谈的学术脉络推进,一边试图解读那道目光,“他被送上了宗教法庭,案情记载只有几行,但作者挖掘他的身世,发现在这人身上折社出了……”阿涅洛盯着他,手指轻轻从被子边缘探出来。切萨雷恍然大悟,坐到床边。
“……折社出了整个弗留利地区内部的宗教和政治冲突。这个磨坊主叫多梅尼科·斯坎代拉,在1583年,由于对基督出言不逊而被告上宗教法庭,而他所在地的村民,在证词中反对他的‘歪理邪说’,但实际上,他们对这个人……”
思路再度被攀上手腕的凉意所干扰。他担心这又是一场杏爱的邀请,但阿涅洛没做多余的事,只是让细长、湿冷、布满茧子和疮疤的手指缠住他的手腕,然后一点点向下,慢慢游进他掌心和床单之间的空隙,蜷缩起来。切萨雷继续讲述磨坊主的故事,一边轻轻抚摩柔捏着那只手,像是在摆弄什么瘦骨伶仃的小动物尸梯,骨骼松松散散,没一点抗拒的力道。
“……所以我一直觉得,微观史学派比起一种治学方法,更重要的是它提供了一种立场。它呼吁人们把目光从‘英雄’上移开,而去关注那些没有浓墨重彩的人生,但同样真实存在的小人物……拉回故事,这位磨坊主……刚才我讲到哪里了?”
太阳已经渐渐偏西。切萨雷喝了好几次水,快把著作内容从头到尾梳理完,被扣住的那只手早已暖和起来,肌肤接触处摩擦起一层薄汗。他试图抛出话题让阿涅洛接,后者却不说话,只有呼吸声越来越重,每一次都仿佛浸了水汽,湿漉漉的。他看着床头阳光的投影,摸到被子里另一只还冷着的手,一边将其焐在掌心,一边对墙壁自嘲地笑:“你看,我又说多了。之前在大学也总是这样,教课讲着讲着就不知道讲哪去了,结果一学期下来进度严重滞后,甚至因此被学生举报到教务处警告过……平心而论,我还是喜欢和人打交道,确实耐不下性子搞学术,所以自媒体一做出点起色就离职了。你能整天对着虫子尸梯钻研,也是挺厉害的。实际上,你在网上浏览一个账号,比在现实里打量一个人,所能获得的信息要多得多……”
呼吸渐渐带上了抽东。切萨雷感受到那只手在自己掌心颤抖了,他继续说着,却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仿佛只是在用单纯的音节,将身后与昨晚如出一辙的喘夕掩盖过去:“所以说,网络隐私保护很重要,但越知道这些越明白其实也没那么重要,毕竟只要别人想查,几乎没什么是查不到的。完全匿名的程序太复杂,没有什么敏感事件要讨论的话着实不必,但只要不是完全匿名,就一定会暴露出来……”
话语同阿涅洛的那只手一起被抽走。切萨雷坐在床边,依旧保持尾音的口型,看着一片空白的墙面,仿佛一切定格,仿佛听不见被子里那嘶哑滞重的抽噎。良久,他拆开另一份帕尼尼,再度撕下一小块面包凑过去:“吃点东西吧。”仿佛如此就能堵住什么东西的出口,“一天了……”
阿涅洛没有咬面包。切萨雷将那一小块放回包装纸上,擦干净手,依旧不回头,再往身后摸。枕巾、被罩,都被潮湿浸染上同样的冰冷。继续往后,理开那些湿漉漉黏在一起的发丝,摸到尚余温度的脸颊,指腹沾了水,发凉发涩。他轻轻按实了手掌,侧身,却依然只是看着床头。
“继续呀。”声音被水汽阻塞得支离破碎,掌心冰冷的液体仿佛在翻涌,“在网上匿名的事……”
“但匿名也带来另一种,无法无天的危险……”切萨雷说了半句,实在忍无可忍,咬紧牙关转过头去。一张泪水纵横的脸撞入眼帘,阿涅洛像是没料到他突然转头,眼睛蒙一层绝望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