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楠楠和朱候之间的斗口严格说是她处于下风，按说她是专业的，不应该这么菜才对。不过有两个原因让她失利。一则想要钱的人是她，她不得不天天往医院跑，而朱候只需要撅着屁股等她……哦，这话有点暧昧，很长时间以后，他们拿这个互相调笑，但是当时，却没有人有这么丰富的联想。朱候以逸待劳，又是无欲则刚，在气势上就领先一步。
另一个原因则是再扬眉吐气也代表不了实际利益，唐楠楠占到口头便宜的时候很多，但无论辩论过程多么精彩，言辞多么痛快，只要最后没拿到钱，她不得不从人家病房走出去，那就是输了。
唐楠楠回到家，正摸索着钥匙开门，忽然一阵熟悉的狗叫声传过来。唐楠楠心中一紧，却见楼梯拐角处，果然是房东抱着她那条见谁都狂叫的小哈巴狗走过来，笑眯眯的看着她：“唐小姐啊，这个月的房租迟了五天没交。我知道你们年轻人忙，没时间，就特地来等你了。”
唐楠楠心里抽了一下：“呵呵……这个，我出了点小事，住了几天院，我过敏了，很严重，不信你看，现在我出门还得带口罩，钱一时不凑手，过几天再交行不行。”
房东还是那样笑着，可是笑容顿时就换成了一种似笑非笑：“成！反正我那还有你一个月的押金，小唐啊，不着急，月底之前都成！”
这句话的意思很明显，月底之后不交钱请滚蛋。
唐楠楠笑容僵硬的和她敷衍两句，进了门，试了试写字，手指头还肿的像水晶猪蹄，一碰键盘就又痒又疼。况且爬格子不是立即就有收益的工作，就算写出来，钱回来也是几个月之后的事了。
墙角堆着一大堆廉价服装，是她从阿里巴巴上批发了准备在淘宝上买。可惜淘宝这种店铺实在太多了，唐楠楠的小店平均五天只能卖出去一件，每件赚三块钱。
登陆网银检查自己的银行卡，卡倒是不少，但是余额最多的一张里面有两百零七元，最少的一张是六块二，加在一起也不够五百。
她颓然倒在床上，静静的想自己这已经老大不小的岁数，怎么就混成这样了？治病去掉一笔钱是原因之一，半个月前刚给妈妈寄过去下半年的生活费是原因之一，出版社拖欠稿费没给是原因之一……似乎都不是她的错，但是为什么这一瞬间，她挫败感这么强烈？
电话一闪一闪的响起，唐楠楠有气无力的看了看来电，是她那不靠谱的宝贝弟弟。
唐楠楠不想接电话，弟弟比她小五岁，却总是教训她。弟弟个性酷的无与伦比，学上了一半就自己退学了，立志单身走西藏。他和那些背着名牌包利用假期进藏陶冶陶冶的驴友可不同，而是真正意义的深入西藏，他推着一辆三轮车，车上放着被褥、一口锅、食物。看到喜爱的地方便停下来，打工赚个几百元钱，采购了食物就又一次上路，如今已经走遍雪域藏区大部分角落。
在弟弟眼里，唐楠楠的人生简直就是生不如死的人生，他觉得只要是人就应该像他一样，为梦想而潇洒前行，而不是像姐姐这样，窝在人比细胞还多的北京苟延残喘，他的生活可以叫生活，唐楠楠的只能叫活着。
不过他却从来没考虑过，家里有没有退休金的妈妈、年迈的外公外婆、和一个还在读初中的小弟弟，而这个远在他乡苟延残喘的姐姐正负担着家里主要支出，包括被他不屑一顾那所技能学校的学费和首次进藏的费用。
唐楠楠按掉电话，觉得和弟弟无话可说，因为她现在心情不好，不想挨他的训也不想给他钱。
电话顽强的又响了起来，她按掉。再响，再按掉。终于不胜其烦，发了一个短信：‘你拨叫的用户已经死亡，有事等待晚上托梦。’
一会儿一个可怜兮兮的短信发过来：“姐……我被藏獒咬了！”
唐楠楠从床上猛然弹跳而起，手指哆嗦着好不容易才接通电话：“大弟，你现在怎么样？”
天啊！藏獒！干嘛要去西藏啊？同样是被狗咬，在这里打个狂犬疫苗就没事了。但那可是藏獒！藏獒！谁看见藏獒敢简称为狗？弟弟还有命吗？她还有弟弟吗？
电话里的声音可怜兮兮，毫无意气风发的感觉：“我在医院里，医生说，要住一周左右才能出院。”
“你伤的重不重？哪来的藏獒？咬你哪儿了？”
“右边肩膀，就是牧民家的藏獒。咬的不算重，多吉及时拉住它了。”
唐楠楠一阵心疼，弟弟身高可是一米七八，咬在肩膀上，那得是多大一条威猛雄壮的大狗啊！况且肩膀有骨头有关节有韧带，会不会残废啊？
“真的不严重吗？”
“真没事，没伤到重要部位，也没伤到动脉血管。主要是藏獒口腔不干净，伤口感染了，我现在就是用右手拿着手机给你打的电话，要是有事我不早换手了。”
“那就好。”唐楠楠松了一口气：“你没事就好，正好回来养好伤，别在西藏呆着了。”
“都说了没事了！我计划用五年走遍西藏，现在才走了一半，你非得让我回去干什么！像徒步西藏这种事就得趁早做！难道等我像你那个岁数，再用五年时光挥霍？”
“好好好！”唐楠楠打断他：“你就赶快趁现在接着挥霍吧！”
听听人家说的，她这个岁数！仿佛她这个岁数已经应该老死了一样。
“姐……”弟弟的声音有点忸怩：“我住院费没交呢。”
“啊，对了，住院费。”唐楠楠一下就知道这个电话的主要目的了：“谁家的狗不好好看着，一定要找他算账！住院花了多少钱？大弟，你在西藏不是有很多朋友吗？伤好之前决不能放他走了！医药费营养费误工费，都得和他要回来！”
“姐！”弟弟的声音含着嗔怪：“藏民可不像你们那样，我去的可是真正牧民家！不是游客去的那些草原风情农家乐，多吉好心让我借宿，白吃白住的，还尽着家里好吃的给我吃，你都想不到多热情，你是不可能体验到这种纯粹的热情的。是我看着小藏獒好玩，没经人同意就举起来玩，这才被大藏獒给咬了的。不能怪多吉，你怎么好意思和他要钱呢？”
可是你被藏獒咬了也不能怪我，你怎么好意思和我要钱呢？唐楠楠心里这样想着，却没有说出来，只是有气无力的问：“多少……”
“五千七……你给我六千吧！”弟弟似乎也有点心虚：“姐，快点，这周必须交了。”
电话挂断，唐楠楠对着手机发呆。住院费，这周必须交了，房租，这月必须交了。
网上点击收入每月可以取出来几百块，刚够她吃饭。出版社三个月后能有一笔款子到账，金额有个两万多，足够填补这个窟窿，可是眼下这三个月哪里有钱呢？
在粉丝眼中，网名‘东方不胜也不败’的唐楠楠已经是成功人士了，谁知她这种貌似有档次的二流写手，一年大概十几万貌似不少的收入，在血淋淋的现实面前，别说生活，马上就连活着也有问题了。
啊——唐楠楠苦恼的抓着头皮，怎么不见别人有她这样的困扰？
中学同学某某某，不学无术，勉强念个大专还是成人自考的，托父母的光当上了公务员，现在在网上一混一天也能工资照拿。
大学同学某某某，考试总是挂科，勉强混到毕业证却找不到工作，索性嫁人当起了全职家庭主妇，孩子一生就是三个，忙碌但是衣食无忧，花钱还挺冲。
就算长得很丑的小学同学那个某某某，学历低下，十九岁就结婚了，夫妻两个加一起年薪还不如她一半儿，听到她一本书稿费数目都要尖叫的，可是人家在小城市也买上房子了，小日子过得滋滋润润。
唐楠楠好纠结，她已经自动将那些能力特突出家世特优秀志向特远大的过滤掉了，这些人她知道比不了，可是为啥这些明显比自己差的她也比不了？参加同学会都是别人羡慕她，说她过着无数人理想中的生活，做着自己喜爱的工作，不需要和任何人勾心斗角，还能得到社会尊重，她也曾为此臭美来着，可谁看到？这个貌似成功的人士还有为生活费发愁的时候？
五千七！五千七！五千七……我不要别的，先给我五千七就好！弟弟的医疗费是最要紧的！其他都还好商量……咦？慢着，卓雅的那条裙子，不正好是五千七吗？虽然她穿的是地摊货，但在唐楠楠心中，这条裙子是五千七买的！一个计划在心中渐渐成形。
“好了，既然这样，燃烧吧，小宇宙！”唐楠楠咬牙切齿、斗志昂扬的出门了。
不是拿去商场退货！只要脑袋没被驴踢，售货小姐是不会给她退货的。但是去商场假装要买开票却不付账，拿走那张价格凭证那还是没问题的。
唐楠楠拿着五千七的购物单，踏着夜色气壮山河的杀向医院。
咦？那王八蛋看上去很特别，他没有像往常那样青蛙一般趴在床上，而是很拘谨的挺直上半身，温和的微笑。就像印度人竹篓里的蛇听到音乐那样，似乎他在尽力维持风度。
“喂！你能爬起来了？不是这么快就好了吧？”唐楠楠一步冲进病房，叫了起来。不得了不得了，他要出院了上哪找他要钱去？
朱候第一次没有立即对她出口伤人，反而很绅士的冲她微笑打招呼，彬彬有礼的都不像地球人了，真是太奇怪了。
咦？唐楠楠转过头，这才发现病房里还有一个很眼熟的女人。“你是……啊！想起来了！你是那天电梯里那个……”
对面的美女微微皱了下眉头，却还是礼貌的点头道：“您好，我叫莫墨。”
“你叫……摸摸？”唐楠楠很震惊，随即恍然大悟：“原来你的名字叫摸摸！这么说我真误会他了，我还以为他光天化日之下……不过你这名字也太……是网名吧？”唐楠楠短时间内几次三番的恍然大悟，所以声音也就很有特色、一抽一抽的。
“很少有人用网名自我介绍。”唐楠楠结束了自己的颠三倒四，很不好意思的伸出手：“我的网名是‘东方不胜也不败’，不好意思啊。”
朱候脸上露出惨不忍睹的表情。莫墨又皱了皱眉头：“不是网名，我姓莫，莫愁前途无知己的莫，名字是书临翰墨的墨！”
“速林汗沫？”唐楠楠不是写古代言情的，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是墨水的墨！”莫墨脸色黑了。
“啊！墨斗鱼那个墨啊！对不起对不起，我叫唐楠楠。”
“唐小姐你好。”莫墨礼貌的冲朱候一点头：“你有朋友来，我改日再探望你，再见！”
“哎，莫墨，你等等，她不是我朋友，真的！我不认识她！”朱候急的要起身，随即疼的哎呦一声又趴回去了。
唐楠楠一下子就急了：“你敢说你不认识我？你再说一句！你扯破我的裙子，现在敢说不认识我？”
莫墨看着他们俩，表情变化不明显，只是眉头微微皱起一点。
“我和你……不熟！”朱候咬着牙，用尽力气冲她很温和的笑：“小姐，我们只是见过一面，不能算熟悉。我现在有客人，您要是有事，方便和我的护士讲吗？”
嗯？唐楠楠疑惑的看着他这幅谦谦君子的摸样，又顺着他的眼光看向身后的莫墨，冲朱侯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装给她看？”
要不就说最了解你的是你的敌人呢？不过就这么个眼神，朱侯居然看懂了，他微不可见的点点头，目光下垂，继续微笑：“小姐……如果没什么事，请回吧！”
回你个头啊！如此天赐良机，不抓住下次还来和你对骂？
看到唐楠楠的阴险笑容，朱侯顿觉不好。只见唐小姐转向莫墨，笑容灿烂无比，道：“莫小姐是他朋友吧，你可千万别误会，我和他真的不熟。我就是那天吧这位先生没站稳，不小心把我衣服撕坏了！我证明他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就说算了吧，又不是故意的，谁知朱先生真是个负责的人！一定要陪我裙子钱，我实在推不过，就说请他等等，让我先回家拿小票去，五千多的裙子，朱先生虽然大方，我也要让人觉得自己是个讲诚信的人，总得看看凭证是不是？呵呵……”
她盯着朱侯，拖长声音一字一字道：“现在的男人不是吝啬成性、拔一根毛都疼得面无人色，就是敢做不敢当、光嘴上有能耐、尖酸刻薄，还有仗势欺人的，自我感觉十分良好的，真是要多龌龊有多龌龊！像朱先生这样的可真不多见了！谢谢你啊朱先生！”
朱侯眉毛眼睛嘴角一起抽搐，即将呈现中风征兆。
真是爽！真是暴爽！唐楠楠现在只觉全身八万四千个汗毛孔，个个都舒畅！她笑容可掬的递过小票：“现在这款裙子打折了，只要五千七，太好了，我还真怕让你多破费呢！让你久等了！”
朱侯恨得牙齿都痒了，却见她眼光似笑非笑向莫墨方向瞟，只好掏出钱包，数了五千七递给她。
“莫小姐，你看这多不好意思！”唐楠楠瞥见朱侯钱包里红红的还有不少，眼珠一转又道：“朱先生真是好人，那天我被朱先生推倒了，朱先生非得让我检查有没有受伤，检查费花了二千呢！”说着将手中药费单在朱侯眼前哗啦啦抖动。笑着说：“是不是啊，朱先生？”
朱侯及其痛快的将钱包里剩下的都掏出来往唐楠楠手中一递，钱财身外物，只求这瘟神快走。再不走，自己不被吓死也要被气死了。
唐楠楠心花怒放，也顾不得形象了，抓着一叠钱开心的数了一遍，一共七千八，去了裙子钱五千七，还多二千一。“裙子钱和检查费多了，其他的还不够，怎么办呢？”她盯着朱侯，如同黄鼠狼盯着肯德基。
“我没钱了！小姐，你也亲眼看见了吧。”朱侯咬牙切齿，每个字都是牙缝里蹦出来的：“我没有那么多现金，实在实在是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四个字很少有人落这么重的重音，听起来真扎实！
“其他还有什么？”莫墨疑惑的看着唐楠楠，“裙子和治疗费应该不少了，这位小姐，请问还有什么其他的？”
“啊。”唐楠楠笑靥如花：“没什么啦，莫小姐。只不过是他住院没带钱，我垫付的住院费，也就两万块钱！这可不能怪朱先生，哎呀，你也知道，现在谁在身上随身带那么多现金啊。我还是特地从卡里取的，什么凭据也没有。这也就是朱先生，要别人我肯定信不过！不过朱先生可是君子，他主动赔偿我裙子，他的信誉我绝对相信！要不然就说人还得讲诚信啊！是不是？朱先生真是个难得的好人！呵呵，本来我也不这么着急啦，朱先生正在生病嘛，其实改天再来也行啊，虽然我最近也挺忙的、身体还不怎么好、家里事还挺多、弄不好下周还要去外地出差……不过朱先生你不用着急……我改天再来也可以的！真的！朱先生真是个好人！”
“朱侯？是这样吗？”莫墨问。
“哦……这个，……是吧！”
“你没带钱怎么不和我说？”莫墨皱眉。
“我当时……当时没发现自己没带钱。”朱侯硬着头皮说。
“唐小姐，你等等，我去一楼柜员机上取给你。”莫墨转身出门。
“啊？真的！”唐楠楠喜出望外。她欢快的挥手。“那谢谢你啊莫小姐！你们两个都是好人！你们全家都是好人！”
“哎！莫墨，不用！我自己有钱！”朱侯急了！真急了！从床上就要翻身下来，疼的脸拧成抹布也顾不上了。
“你躺着吧！”唐楠楠伸手将他按回去。正按在伤口上，疼的朱侯差点背过气去，完全没有挣扎的余地。只能看着莫墨微微点点头，转身就下去了。
“你找死啊！”朱侯冲他怒吼。
“你有病啊！”唐楠楠笑呵呵的骂道：“你那天商场蹦极为了什么？不就是想泡这个妞吗？姐姐这是帮你呢！”
“嗯？”朱侯表情顿时僵住了：“这……怎么说？”
“你不差钱是吧？我打听护士了，你这单间特护病房，一天就差不多得三千块钱！”
“是，我不缺钱，这和你有什么关系？有钱也不是给你骗的！该给你的都给你了，你还想怎么着，精神损失费两万，你不看看自己值不值这个钱？你骗钱都骗到莫墨头上，手黑了点吧！”
“你稍安勿躁，有狂犬疫苗先打上！冷静了我再和你说话。”
这次轮到唐楠楠大占上风，脑筋都比以前活泛了：“我们说好了两万五千七，你也就多给了二千，这两千我给你出个值两千的点子！肯定不让你觉得亏！”唐楠楠嘿嘿一笑：“不过莫墨很快就回来了，我这比金子还宝贵的经验过时不售啊！”
“经验？”
“是啊，经验！别忘了我是干什么的！我知道的办法比你多一百倍也不止！”
“切，你那都是小说吧！”
“小说怎么了？小说也来源于生活，并且绝对高于生活！说不定我写过的小说比你看过的都多！我就是比你懂得多！”
“回家编你的小说去吧！想骗钱去找你读者，别来找我！”
“好……吧，咱们先不说职业优势。就实际经验，我也比你丰富！”
朱侯上下仔细打量她一下，结论还是嗤之以鼻。
“你不信是吧？”唐楠楠拍拍床坐下来。“我25，请问你比我小多少岁？”
“22……不是，你怎么知道我比你小？”
唐楠楠嬉笑：“就商场那事，大人干不出来。”
呸，朱侯脸色黑了。
“我前后处过二十几个朋友，你谈过几次恋爱？”
“我……也、也不少。”朱侯舌头有点打结，有点对唐楠楠刮目相看，只是他没有发现唐楠楠偷换概念，接触指的是相亲，恋爱嘛……你懂的。
话一出口，就引来唐楠楠的耻笑，朱侯怒道：“我的事你管不着，你就赶紧直说，让莫墨拿两万块干什么？”
“钱是联系两个人最好的纽带！对待钱的态度最能表现一个人性格！你要想泡这个妞，就要从钱这里突破！你别瞪我，我说真的！我问你，莫墨给我两万是替你给的，你等于欠她两万块了，你打算怎么办？”
“立刻还她啊！”朱侯急了：“我怎么能欠莫墨的钱？”
“傻了吧傻了吧！”唐楠楠笑道：“这么好的机会你居然要放过！”
“机会？”
“对！你不差钱！问题是她不认钱！你们工作单位不在一起，家不住一起，上下班也不顺路，能有多少时间相处啊？”
“是啊是啊！”朱侯急道：“半年多了，我和她在一起的时间一共也没多少天，约她出来一次可难了！”
“现在不一样了！”唐楠楠握拳道：“你欠她钱了！你还愁没机会没借口吗？我跟你说啊，你出院后立即就约她，说还钱！这涉及到你一个男人的面子和人格，莫墨怎么也不能不见你吧？”
“那是！还钱，可这也只是一次借口啊，还了就没有了！”
“笨啊！谁让你真的还钱了？千万不能给她！”
“啊？那她还不得当我是个无赖……”
“你假装包让人给抢了！身份证手机银行卡一概都丢了！要先补办身份证才能补回银行卡！这么一拖就是一个月了！”
这是唐楠楠的亲身经历，没有身份证不能补银行卡，要办身份证需要两个月，临时身份证需要户口本，而唐楠楠的户口不是北京的……那一次的经济危机，简直往事不堪回首。
眼看朱侯听得眼睛都直了，唐楠楠得意的继续：“一定要丢的彻底点啊！这期间你可是连吃饭的钱都没有啊！你就可以友情和她蹭饭去，专检便宜的吃！看见肉就两眼放光，一根没肉的骨头至少也要砸吧十分钟以上。对了，还得记住！车钥匙必须一起丢，不然你那车可值很多钱，立马没戏了。啊！干脆出个车祸…………你那样看我干嘛？好好好，不出车祸，那车坏了行不行？车坏了，你就把车放修车行，说没身份证人家不给你提车，然后和她挤地铁去！越可怜越好！……你要有把握莫墨能收留你，最好连家门钥匙都一起丢了！剩下的……就不用我多说了吧……哦哈哈哈哈哈……”
“好好……”朱侯听得喜笑颜开。
“不对！你家有钱，莫墨怕不信。你装记不住你家电话号码……”
“这不用了。”朱侯道：“我父亲在英国，母亲在加拿大，从很小他们就离婚了，几年也不回来一次。”
“那就没问题了！凡是你有钱的朋友都通好气，让他们全部消失一个月！记住没有！”
“好的！”朱侯握拳。
“你们聊什么呢？”莫墨走上来：“唐小姐，给你添麻烦了，多谢！”她伸出手，笑容甜美的递过一大叠人民币。
“别客气！别客气！”唐楠楠虔诚的接过钱，笑容陶醉无比，红色的钞票上，最高领袖他老人家正对着唐楠楠微笑。
“再见！我就不打扰了！”唐楠楠冲朱侯使了个加油的眼色，大步走出门，很快，走廊里便传来她嘹亮的歌声——
“今天好运气！老狼请吃鸡……”
电话铃响了，唐楠楠美美的伸了一个懒腰，翻身下床，在包里翻手机。
等她起来之后，我们可以看到满床红红的钞票，原来她把钞票铺在床上睡觉。这件事十分骇人听闻，因为离上次医院得手已经二十天了，而二十天来，唐楠楠都是铺着钞票睡的。
“解放区的天是晴朗的天！”她唱着歌接通电话：“解放区的人民好喜欢！……喂，姥姥啊，对，是我，是囡囡！”
“怎么了？姥姥，你别哭啊！啥事？”
“你听谁说大弟被狗咬了？没有没有！绝对没有！事实上是，大弟他把狗给咬了！”
“哈哈哈哈，姥姥你不信！对对，我是开玩笑的。我瞎说我瞎说，他没咬狗，没咬！不过狗也没咬他！和平共处，和谐社会！哈哈哈哈。”
“哎呀，姥姥你别哭！是是是！我错了，我没心没肺！不过大弟他真的好好的，没被狗咬，真的！我说姥姥，你还不相信我吗？别哭了啊，糖囡囡啥时候骗过你啊？真没有！大弟好好的，昨天还和我通电话来着！身体倍棒，一切安好！”
她在心里加一句，现在连痂都落了，顶多剩俩小疤痕，所以这完全可以算是一切安好。
“哎……别啊！你要给他寄钱？你给他寄什么钱……我知道妈给你钱啦，那还是我寄回去的……我没说什么，没说！我是说，妈妈每个月就给你五十块零花钱，又没多少，你就自己留着买点零嘴吧，大弟真不缺钱花。”
“好好好！你别哭！一定要寄就一定要寄！不过大弟总是到处走，他行踪不定啊，姥姥你容我点时间，我打听出大弟的地址，你再寄行不？好了好了不哭啦。”
“哦，劝他回来……好好好，知道了！我保准劝他回来陪着他亲爱的姥姥！行了，姥姥你歇着，把电话给妈妈吧。”
妈妈接过电话，唐楠楠才松了一口气，姥姥年纪大了，颇有些胡搅蛮缠。
“妈，你这都啥时候的事了，怎么姥姥现在想起来说大弟被狗咬了？再者我不是和你说了吗……”她压低声音：“这事儿别告诉姥姥，姥姥最心疼的就是大弟，她受不了这个。”
“我也不是故意的。”妈妈也压低声音：“今天你小弟随口问了一嘴，问西藏真那么好吗？还说他长大了也想去看看。我就吓唬他，说西藏到处都是藏獒，他哥那么好身手，都叫狗咬了。谁知就叫你姥姥听见了，哭了一上午。我怎么说是骗她的都不行，非得给你打电话。”
“还好我机灵，给她一口否认了。”唐楠楠舒了一口气：“妈妈，你可得一口咬定，没咬就是没咬，不然老太太非急个好歹的。”
“好，我知道了。”妈妈答应，停了停，妈妈又迟疑的问：“糖囡囡，你大弟是不是和你要钱了？”
“妈，你怎么知道？”
“我给他打电话问他缺钱不，他说不缺，所以我猜他向你要钱了。”妈妈低低叹息了一声。
唐楠楠干咳一下，不知道说什么好。不知道多少孩子拿父母的钱拿的理直气壮，至少大弟这一点比别人家孩子好得多，他知道家里没多少钱，所以从来不和家里要钱。基本可以自力更生，就算真有困难，他也只和自己要。
“他要了你多少钱？囡囡，我这还有不少，我给你寄回去一点吧！”妈妈说。
“不多，五六千而已。也就我一个中篇稿费！没所谓啦。”
“你一个人在外面也不容易，听说北京消费很高！”
“没事！”唐楠楠潇洒的摆手：“这会不是你们上班那阵子啦，一人工资就几百块，我挣钱容易的很！要是运气好，一天就有三千两千的，你就别替我担心了！”
“囡囡……”
“妈妈，真没事！姥姥那眼睛怎么样了？”
唐楠楠的姥姥最近两年生了白内障，唐楠楠回家一次就见她严重一次，几乎就是个半瞎子状态。上次过年回家的时候，她带着姥姥去医院做了个彻底检查，医生说最好能做个手术，再发展下去可能就会失明了。眼睛看不见了是多憋屈的事情，姥姥今年刚七十，身体又好，唐楠楠寻思怎么着也还有十来年呢，让姥姥最后这十来年一直看不见她心里总是不落忍。
小时候爸妈事多，家里三个孩子都是姥姥帮着带大的，老一辈多半重男轻女，姥姥现在心里全心全意都只有大弟这个外孙。不过话说回来，没有大弟之前，她这个长孙也是万千宠爱集于一身的，从姥姥给她起的小名糖囡囡和她从小到大一直有些超标的体重就可以看出。
都五岁了姥姥还喂她吃饭，现在她二十五了，出钱给姥姥做个手术还不应该吗？
“眼睛发展的比预计的快，最近更看不清了。姥姥说她不想手术了。”妈妈迟疑片刻才开口：“她说她才能活几年，让我把钱寄给你大弟。”
“这老太太真是的！”唐楠楠很是气愤：“大弟大弟，好像除了她那点钱大弟就饿死了一样，我的钱我做主！妈你赶紧帮姥姥联系医院，手术费我下午就给你寄回去。”
“囡囡，你不是说你三个月之后才有钱吗？咱们上次不是商量好了三个月后做手术吗？”
“我是说，我三个月以后比较宽裕，不是说我现在没钱！医生不是说了吗？姥姥那眼睛越早手术越好！正好我这儿也有多余的钱，你就先用着，我留个生活费就行，三个月之后就又有钱了。放心吧，要是没有了我一定和你要啊！”
寄过去多少呢？唐楠楠凝视着一床的钞票，心里盘算自己这三个月需要的花销，房租水电上网费，啊，对了，还得留点钱买件新裙子！决定了，也该慰劳一下自己，留一万，过的潇洒点！手术费有一万也够了。
她把钱准备好，高高兴兴的向银行走去。
路过公园的时候，她看见公园的长椅子上躺着一流浪汉，正盖着报纸睡觉。大概有六张报纸，将此人上半身全部笼罩。当然，吸引她的不是流浪汉，而是那张报纸上的消息——一场婚礼七千万，煤老板天价嫁女。
正所谓偷窥之意不可有，八卦之心谁能无啊。唐楠楠见那流浪汉睡得一动不动，于是靠近歪着头顺着报纸往下读。这个姿势看着很艰难，所以唐楠楠用了不少的时间，一直到看完整个报道，这才惊叹着心满意足的走了。
报纸掀开一条缝，一个脏兮兮的年轻人憔悴的坐起来，心里暗骂，为什么总有人看他，他已经很不好意思了好不好？难道从没见过人倒霉？尤其是刚才那女人，他只能从报纸缝隙看见那人的小腿和脚。
那双腿脚居然站在他身边足足十分钟！横看不过瘾还要竖看！前看不过瘾还要后看！上看不过瘾还要下看！哪有这么不要脸的女人？盯的他在报纸底下如同万箭穿身、度日如年、大腿抽搐、小腿转筋、大脑麻痹、小脑失衡……那份难受简直无法用语言形容。最春风得意的时候他也没觉得自己可以吸引女人一动不动的盯着十分钟。
“妈的！”他伸手在报纸上抓了一把，冲那人的背影鄙视的伸出一根不文明的手指，睡了两天公园也不是没有收获，至少他现在做起这个手势脸都不红了。
喂、喂……等等！我靠！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不就是他这几天来日思夜想、辗转反侧、梦寐以求的……某某某吗？
唐楠楠哼着歌穿过公园往银行走，这条路她走的熟门熟路，所以姿态优雅，速度恒定。后面追着她的人磕磕绊绊，刚好出公园门的时候才追上，又遇上人行绿灯在闪烁。
唐楠楠加速冲刺，踩着最后三秒钟飞快的穿过马路。后面的某人正眼中此刻只有她，跟着就要追过去。耳边响起刺耳的哨子声，穿着红马甲的大妈一把将他拽回来，大妈吐出哨子立马开骂，声音很冲：“红灯了！你没看见！这是什么地儿，文明社会懂不懂？嘛叫文明？过马路要看灯，这就是文明！要都像你这样横冲直撞，咱北京一天得发生多少起交通事故你知不知道？你说你这样的，要是叫车撞了，那司机赔你钱不赔你钱？不赔你没钱看病，赔你我都替那司机冤得慌……”
朱侯痛苦的听到绿灯再亮，挣脱大娘，夺路而逃，可是马路对面，已经看不见唐楠楠的背影了。
唐楠楠进了银行，拿号、填单、握着一打钱排队等候。中午银行人不算太多，不过服务员更少，所以还是排了很有一会儿才轮到她汇款。
汇一万，存一万，需要填不同的单子，轮到她却被告知两张单填反了，要重新填。唐楠楠暗地为自己马虎伸伸舌头，让开一步到旁边填单，排在她后面的老太太借机插|进来，后面接二连三的人都往前抢一步，将她生生挤出队伍。
是的，她被|插队了，不过唐楠楠心情好的时候一般不计较这些，而涉及到钱的时候她心情总是很好。于是她重新拿号，填好两张单，分好两叠钱，回到座位耐心地等着。
“欢迎光临！”银行的自动门说道。
唐楠楠并没有回头看，但是在心里学着电脑的声音说了一句：“欢迎光临。”
突然，她握在手上的钱被一只手猛然抓住。唐楠楠受惊豁然抬头，只见一人目露凶光、咬牙切齿的看着她。
“原来你在这儿呢！”
“朱、朱侯？”唐楠楠吃惊的看着对面一脸潦倒的男人：“朱侯？你是朱侯没错吧？你这是……怎么了？哇！金融危机已经这么厉害了吗？”
“呸！”朱侯喝道：“终于让我找到你了！”
“别别别！我知道多拿你钱是我不对，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朱侯！朱大哥！二师兄！你和我不一样，就是经济危机了你也一样值钱啊！”
“闭嘴！”
“我真的很需要这笔钱啊！”
“我……”
“你不要这么狠心啊！”
“我……”
“不要啊……！”唐楠楠掩面。
“闭嘴！”朱侯一声大喝，终于把话说完整了：“我不是来要钱的！”
“啊？不要钱？”唐楠楠双眼顿时贼亮。
朱侯深吸一口气，才能说出话来：“我是来问你，我那个电话号码本，是不是你拿了？快点还给我！”
“什么电话号码本？”
“红色皮的！我存在医院接待处护士那里的！”
真不要钱啊，唐楠楠拍着胸口平复心跳，吓死我了！见朱侯怒瞪着她，她飞速转动着脑筋，笔记本？红皮？记忆里好像有这么个玩意！朱侯那间病房进出都要登记，就在她天天上门要钱的时候，是有一个红色的本子在登记台里面，不过她没动那个啊！所以她理直气壮的喝道：“少无赖，你不相信我的品德也要相信我的人生目标。你要是个笔记本电脑我拿了还值得，光是个笔记本我要了有什么用？”
“我去医院调出监控录像看了，你的破包上面有魔术贴对吧？我的笔记本上面也有魔术贴，那天你走了之后就把本子粘在包上带走了！”朱侯的声音悲愤莫名。
啊？唐楠楠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包。这倒是有可能，自己这个包上的魔术贴坏了，于是她去布料城两块钱买了两米魔术贴，自力更生缝了一个，不过她测量略有失误，底下那条缝的比上面那条长些，露出一点来，所以经常有些同属性的东西被粘在包上。
“那你看见我带到哪里了吗？”唐楠楠耐着性子问，她那包上的魔术贴就多余出来一点点，粘住一个本子一时还可以，长时间就很有难度，再说她回家也没见到包上有什么多余的零部件，所以很有可能走几步又掉回医院了。
“没看到，出了病房监控录像的范围，下一个有摄像头的地方是电梯，电梯里显示你包上已经没有我的笔记本了，你是不是收起来了？”朱侯喝道：“我的笔记本上面有指纹锁，你拿了也没用，赶紧还给我！”
“那就对了！”唐楠楠松了一口气：“这就说明本子还在医院里，你找医院要去，友情提示一句，根据我合理的分析，这么多天过去，你的东西极有可能被扫垃圾的扔了。不过你也别着急，你这种特权人士住院都住有登记处的，那是你寄存的东西，不管是被我拿走了还是出了其他什么意外，医院也算保管不力，要赔偿的吧？”
朱侯垂头丧气的说：“医院同意赔偿，但是只肯赔一个笔记本的价钱，说是可以给我五十。”
“那还有什么问题？”唐楠楠问道：“难道你的笔记本是五千块钱买的？二师兄，欢迎你光荣的加入了碰瓷队伍！”
“可我要的不是笔记本，是本子上记的号码！”朱侯咬着牙道。
“什么号码这么重要？”唐楠楠奇怪的问。
“我的身份证号码，我的所有朋友的电话号码，我的\tQQ号码和密码，我的所有银行卡的卡号和密码！我的淘宝ID和密码！我自己的手机号码！我的车牌号码，我家地址，我家里电话号码……甚至还有莫墨的MSN号码！所有！所有和数字有关的号码！我现在，一个也不知道了！”
“节哀顺变，你基本上把自己丢了！”唐楠楠叹息道。
“不过你也不可能全靠本子，一个号码都记不住吧？先联系上一个朋友也好，顺藤摸瓜，大部分电话你都能找回来！你手机呢？”
“丢了！”朱侯叹了一口气。
“丢了？”
“对，丢了！钱包也丢了！我现在家都回不去了！”
唐楠楠眼前一亮：“那不正好吗？家都回不去了，你赶紧去找莫墨啊！她一看就是个心软的，保证会收留你！而且你现在的造型……”她打量朱侯一下：“很好很到位！”
“莫墨出差了。我一出院正准备还她钱，她就告诉我她要出差！”朱侯垂头丧气。
“啊？那可真是不巧。”唐楠楠道：“可是既然她出差，你把身份证银行卡什么扔那么早干嘛？等她回来你再用这招啊！再说你也太实诚了，我说你就不能嘴上说扔了，实际上藏起来？莫墨又不是名侦探柯南，她还能深入调查不成？你说你这败家孩子，那么多钱，你扔给我也好啊！”
“不是我扔的！”朱侯怒道：“要不我就说你是个乌鸦嘴！我就在公园门前，突然一个骑摩托车的冲过来把我的包抢走了！身份证银行卡全丢了！和你说的一样！一干二净！好的不灵坏的灵，你简直就是个丧门神！”
“呵呵……这是意外！”唐楠楠干笑：“北京这种事一天要发生很多起，你报案，运气好的话或许能找回来。”
“我去报案了，警察说我不配合工作，不肯受理！”朱侯悻悻然说道，这几天他太憋屈了，眼前这位胖子好歹算是个认识人，说说心里也好受点。
“你怎么不配合了？”
“他让我留下身份证号码联系电话或者家庭住址，我记不住！”朱侯悻悻的说。
“不是吧！你身份证记不住就够脑残的了，怎么连自己的电话号码你记不住？”
“我……我就是记不住，你有什么意见？”
“好好好，我原谅你的智商，那么你家庭住址为什么记不住？”
“什么路什么小区能记住，门牌号码数字记不住，我说我可以带那警察去认一下，他居然说我妨碍他工作！”朱侯怒道。
“朱侯，你没有被关局子里已经万幸了！你这还不叫妨碍警方工作啊！门牌号码能有几个数字？你怎么可能自己家也找不着？”
“不是找不着，是记不住！你耳朵有毛病啊？”朱侯恼怒的说：“我有数字记忆障碍，凡是数字挨在一起超过四位，我就无论如何也记不住。所以我所有和数字有关的号码，都得抄在本子上！”
唐楠楠吃惊的看着他：“世界上还有这种病？”
朱侯恼羞成怒：“数字记忆障碍，每一千个人里就有三个人有，只不过是程度深浅不同，你真是少见多怪！”
唐楠楠点头：“我明白了，就像弗洛伊德说的，其实大家都有些变态心理，只是很少有人像你变的这么彻底。”
“少废话了，我的笔记本，你给我拿走的，你赶紧给我找回来！”
“朱侯，你节哀吧，请你冷静的思考一下，根据总总证据推测，你的本子一定是在医院里丢了。你缠着我没用，还是去缠着医院扫地阿姨吧！”
“你……确定找不回来了？” 朱侯泄气了，他这些天来想找唐楠楠，只是抱着笔记本被她拿走了的希望。如果真如她所说，那缠着她也的确没有用处。
“喂，二师兄，数字对你这么重要，那你就只记在这一个本子上了吗？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是十分危险的！”
“不是，家里还有一个备用本子，除了本子，还有手机和手提电脑。”
“那你回家……啊，对了，你回不去家。那就用手机……噢，手机也丢了，你说你这倒霉催的！那你手提电脑呢？”
“让肖建军拿走了，我让他帮我保管一下。”
“就是那天医院里那个帅哥？”
“对！”
“那肖建军呢？”
“你忘了你出的主意？我让他一个月内无论如何也不要给我打电话！只许我找他，不许他找我！否则就和他绝交！现在，才过去四天！”
“那你找他啊！”
“他的电话号码……我记不住……”朱侯咬牙切齿的说。
“呵呵……”唐楠楠干笑：“你找我也没用，他的电话你没告诉我，那么帅的帅哥，早点告诉我我一定能记住。要不你再出去多转转？今天我们能巧遇，八成你和肖建军也能巧遇……”
在朱侯杀人般的目光下，唐楠楠闭口了。
“连个笔记本也找不到，你说你还有什么用？”朱侯恶狠狠的叫道：“我不管，找不到本子就把钱还给我！不想还钱，有本事你就把笔记本给我找回来！”
“二师兄，你这是不讲理了！看你这造型，估计医院垃圾桶也翻过了吧？你让我上哪去给你找啊？”
朱侯气急败坏，一把将钱从她手上抢过来：“那我们俩就一拍两散，谁也别过的舒服了！”
“啊！”唐楠楠手疾眼快，一把将他握着钱的手攥住了：“你不是说你不要钱吗？”
“有本子就不要钱，你拿本子来啊！”
“去你的本子！这是你陪我的钱！是我的了！”
“哼哼，你的治疗费不过一千三，我后来仔细看你扔下的发票了！你还好意思说是你的钱？”
“可、可是……”唐楠楠有点语塞：“还有误工费和精神损失……”
“那你去法院告去！法院判你精神损失了多少钱我就给你多少钱！你去告去啊！”说着使劲往外抽那一叠钱。别说法院会不会受理这种案件，就算真的受理，唐楠楠那虚无缥缈的精神也必然值不了两万块钱，所以朱侯胸有成竹。
“啊——！”他一声大叫，原来唐楠楠抢不过他一时情急，一口咬在他手背上。
“你放手！不！你住口！”朱侯大叫。
“朱侯，商量一下，一人一半行吗？一个月之后肖建军就联系你了，最多一个月你就有的是钱了，你拿一半去足够了。”唐楠楠脸涨红了。
“凭什么？都是我的钱！”
“那算我借你的，三个月之后我一定还给你，行吗？”
“做梦去吧！”
“朱侯，拜托！这是治病的钱！”
“是吗？请问你得了口蹄疫，还是禽流感？”
“朱侯，我不是开玩笑，这真的是要手术用的钱。”唐楠楠咬着嘴唇道：“我郑重的发誓！”
“我隆重的不信！”朱侯冷笑。
银行里插队的大妈们也不排队了，很多人围过来看打架。
见围观的人多，朱侯不愿意和唐楠楠纠缠，他狠狠一下，将钱抢到自己手中，转身往银行门口跑，身后脚步声急促响起，唐楠楠追过来还想努力一下。
“欢迎光临！”银行门被朱侯拉开，欢快的问候了一句，朱侯抓着钱就要往外疾走，后面唐楠楠急追过来。
正在这时，银行中午刚换班的保安从侧门进入，一见此情此景，立刻飞身上前，半空中抽出警棍，身形腾空，手起棍下——嗨！
一棍子就把朱侯撂倒了！
追逐的脚步声骤然停止，唐楠楠眼睛瞪的前所未有的圆，目瞪口呆，一动不动。
“欢迎光临！欢迎光临！欢迎光临！”朱侯脸先着地躺在自动门中间，每夹他一下，门就问候他一句。
“小姐，他抢了你多少钱？我帮你打110吧！”
唐楠楠望着银行保安那生机勃勃的脸，好半天才顺过这口气：“麻烦你，还是打120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