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弟弟真的不是去追莫墨的?”朱侯躺在床上,顶着一块湿毛巾疑惑的看着唐楠楠。昨晚高速公路一夜风流(吹一夜冷风,流一夜鼻涕),他感冒了。
“这不是你们写书人说的什么缓兵之计吧?这边让我掉以轻心放松警惕,那边偃旗息鼓暗度陈仓、抓紧时间木已成舟!等我病好了有精神了,已经大势已去,悔之晚矣?”
“你安装成语大全模块了?”唐楠楠拔出朱侯腋下的温度计看了看,三十七度五:“只是低烧,怎么就开始胡说八道了?”
“我怎么胡说八道了?”朱侯道:“我越想就越可疑,你说你弟弟不喜欢莫墨,他不会和我抢。可这件事完全不合理啊?他凭什么不喜欢莫墨?不可能啊!不喜欢他屁颠屁颠又带人去郊游、又帮人装接收器?”
“哦,关于这些,唐王在西藏呆久了,秉承藏族人的习惯,遇到有困难的人能帮忙是一定会帮忙的!”
“还是不合理,就算没有一见钟情,也应该日久生情。你自己也看过照片了,她们老师里有比莫墨好看的吗?”
“真没有。要给容貌打分,莫墨能领先平均分三十分去!”唐楠楠点头:“不过我大弟这个人眼光一向有问题,正常人看着好的东西,他喜欢的很少!真的,小时候邻居家养了一条土狗和一条贵宾犬,他成天和那条土狗玩,硬说贵宾难看的要死!”
“他说了莫墨难看?”朱侯很吃惊。
“那倒没有,他也觉得莫墨长得不错……唉,我只是比喻,二师兄你生病也不消停,总之我向你保证,唐王不会去抢你的莫墨!他不喜欢文艺范儿,你真的可以放心,他认定的事从小到大我还没见改过一次呢!”
朱侯摇头:“他还英雄救美呢!雪崩啊,谁能忘了他?就算他没想法,万一莫墨有想法怎么办?”
“这个你不用太顾虑,没有人规定英雄救美之后的桥段一定是以身相许,就算人是唐王救的,他救得也是一车人。放心吧,超人哥哥也没那个体力!”
“我还是不放心……我想去西藏!”朱侯悲切的说:“我听人说,女人一生需要男人的时候就那么几个特定时间,那时候你要都不在,就永远不用来了!雪崩的时候我都不在,莫墨八成觉得我永远不用来了。”
“二师兄,雪崩的时候你不在,莫墨也不在啊!被雪崩埋了的是车,她早扔下车走了,就是累一点儿,没电影上看那么惊心动魄!”
“我还是觉得我很没用!”朱侯病恹恹在床上,继续享用着病人忧郁的特权:“小时候不知道什么叫数字记忆障碍,周围所有人都说我笨的出奇,我也只好相信自己一无是处……
“后来妈妈爸爸离婚,妈妈去了加拿大,他们争抚养权争了好几年,两个人都不让,却没有人问问我自己想跟谁……十几岁的时候妈妈又非得接我去加拿大读特殊学校!我那时候也不会说英语,一个朋友也没有,学校里都是有智力缺陷的孩子,我一个朋友也没有,一直到诊断出我只是数字记忆障碍,我才能读正常的学校,可是落下的功课太多,我已经很努力,却只考上了三流的大学……妈妈失望的眼神我一直记得……”
他吸着鼻子:“……好容易妈妈同意我回国,我明明是想回来找投资项目的!她却轻描淡写的说,想玩就玩一段时间吧……她瞧不起我……我和肖建军合伙在深圳投资、在上海也有投资……投资嘛,哪有立刻就见到效益的?你说是不是胖子?妈妈就说肖建军故意骗我钱,其实肖建军大学还没毕业就出来找项目创业,他比我有钱多了,干嘛需要骗我的钱?说到底就因为肖建军爸爸是我爸爸好朋友,我妈就不喜欢他……现在我和肖建军的投资项目已经赚钱了!我把我赚的第一个十万元给妈妈寄过去,心想这下她没什么说的了吧?谁知她还说——这点钱给我干什么?你自己零花吧!”
他眼睛已经全红了,看着唐楠楠道:“胖子,你说,我妈妈是不是很过分?”
“太过分了!”唐楠楠握着拳头道:“十万给你零花!这妈妈太过分了!哎我说,介绍我给你妈妈认识一下吧!”
“你什么意思!”朱侯叫道:“难道你听人说话重点只在钱上面?拜托你整体联系起来想一想!要是你妈妈从来不认可你!从来不肯定你!对你一点信心也没有!我失踪这么长时间她都不打一个电话!唯一关心你的表示就是给你钱!你不伤心吗?”
“唯一关心的表示就是给钱……”唐楠楠道:“我简直……太伤心了!上帝啊,给我这么一个伤心的机会吧!二师兄,我愿意替你负担这沉重的生命打击啊!”
“唐胖子!”朱候怒叫:“你听不懂我的话吗?你能把思维从钱上面转移一小会吗?不管你心里怎么想,拜托你不用说话,只是听就好,只要让我找个人说说就好!行不行?我求你行不行!”他大吼。
唐楠楠赶紧捂住嘴,示意她不会再说了。并且做出一个卡通人的那种很夸张的满眼闪水花的同情眼神,等着他继续说。
朱候狠狠瞪了她一眼,这真不是个好听众,自己和胖子是两个人生观根本就不一样的人,她一听到钱就眼睛发直,完全得不到他期望的温柔安慰,可是不知为什么,他好想说给她听,哪怕她不同情他,他也想说给她听,实在是太想了,那种骨子里的渴望不可遏制。为什么会这样他也不知道,大概胖子已经是他心中不下于肖建军的好朋友了吧?而且肖建军是男的,他和男的说这些更没气氛。
唐楠楠轻轻碰了下他的手背,示意他快说吧,自己这个同情表情维持时间太长,已经快让她面部痉挛了。
一点微微的温热从手背传了过来,朱候顿时觉得心里舒服多了,他突然觉得,也不是非得要胖子说什么安慰的话,只要这么看看他,碰碰他,也就够了。
“其实我也不是觉得妈妈对我不好,她很忙,真的很忙,我也知道,我也这么大了……”朱候带着点哀伤接口:“……只是我从来也没有成为过别人生命的重点,一次都没有!没有人认为我是最重要的,没有一个人!在任何人心中,都有比我更重要的多的东西!就连我妈妈也不觉得我是最重要的!”
“我费尽心机追求莫墨,她却喜欢你弟弟……”“朱候伤心的道:和你关系这么好了,你两千块钱都不肯借给我……谁心里都有的是比我重要的东西……没有人觉得我是重要的……没有人觉得我是重要的……”
“二师兄,我觉得你可以打住了。”唐楠楠活动着自己的五官,道:“我也很希望你是林黛玉,一忧伤就风情万种。可是你一忧伤就鼻涕乱抹,纸巾就在你手边啊!”
“你……你,你的同情心哪怕有一个细胞那么大好不好?不愿意安慰我就不能不理我?非得趁我有病的时候贬我?”
“好好好……同情你同情你!”唐楠楠安慰他:“能不能不要抓着我袖子擦鼻涕?你很重要很重要!有人觉得你重要,你在我心中很重要!”
“真的?”朱侯问她:“有多重要?你别光说很重要,你说说具体多重要?”
“你有病啊!这怎么说的清楚?”唐楠楠翻着白眼道:“我要说你重要的比我命还重要,你自己也不会信啊!”
“我可不就是有病吗!别拿命比喻,在你这钱比命重要!你就拿钱比喻。”朱侯道:“比如你有十万块钱……”
“开玩笑,我哪有十万块钱……”
“我说假如。”
“别这么假如,我心脏承受不了!”
朱候噎着一口气:“那就一万!假设你有一万块钱……”
“一万也没有!”
“一千行了吧!”朱候怒道:“一千你也没有?”
“好吧好吧……我有一千。”
朱候瞪了她一眼,憋着气道:“假如你有一千块钱,你觉得我有没有一百块钱重要?”
“绝对有!必须的!假如我有一千块钱,你至少有三百块钱那么重要,你怎么可能在我心中只值一百块钱?你绝对有三四百块钱那么重要!”
嗯……这还差不多,朱侯躺回暖暖的被窝里,闭上眼睛睡了。她有那么多亲人朋友,自己能占十分之三,已经很重要了。
唐楠楠打量着他在被子里很长的身躯——三百多往少里说了!你知道现在排骨多少钱一斤啊!
几天之后,朱侯面临既有好消息也有坏消息的局面。
好消息是,唐王要走了。听莫墨说是一个酒吧里认识的客人想买最精美的唐卡,他准备带着那个客人去日喀则,而且短时间内并没有回林芝的打算,他想顺着日喀则继续向北旅行!
莫墨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落寞,说唐王在的时候每天都有新奇的事情发生,他突然要走,还有好些事情他没给他们讲过呢!
朱侯觉得这是一个危险信号!红色警报!唐王要走能让莫墨觉得空虚无聊,说明他在莫墨心中已经分量不小了。不过好在这是一个过气了的红色警报,唐王去日喀则并且短时间内不回来,距离一拉开,那么好感也仅仅是好感,不会更进一步了。
同时,朱侯觉得这是个接近莫墨的绝好机会。追求女孩子其实是有黄金时间段的,如果能抓住几个重点时间段就会有如神助。比如,女孩子空虚无聊不开心的时候,所以,他现在好盼望好盼望有钱买机票啊!
坏消息是,一个月终于过去了,他现在每天捧着电话像望夫石那样从早盼望到晚,可肖建军并没有给他电话。
这几天来他一直烦躁不安,直到唐楠楠拿过日历,指着一处数字道:“你看看明天是什么日子?”
朱侯看了一眼数字上圈着的红圈:“什么日子?你来例假?”
“你找死啊!”唐楠楠叫道:“我收留你一个月的纪念日!你再忍一天!你就有钱了!想去哪儿去哪儿了!
哇!朱候眼前一亮,怎么搞的,光顾盼望了,却把盼望的目的给忘了!
可是突然间,他跳了起来:“你说明天是你收留我的一个月纪念?”
“是啊!高兴吧?”
“不是啊!我到你家之前,和肖建军已经分别四天了!我又在医院住了两天,这么算下来,一个月已经过了快一周了啊!”
“对啊!”唐楠楠也想了起来:“你和肖建军约好的一个月比我的一个月早啊!”
要知道,朱侯这一个月能安居乐业安贫乐道,完全基于对未来生活的美好信任上,要是知道一个月后仍旧没有希望,他根本不可能乐呵呵的过这么长时间的日子。
“这小子,说话不算数!”朱侯暴躁的说:“我掐死他!”
“你当初这么和他说的?让他一个月之后务必联系你一下?切记切记?”唐楠楠问他。
“那倒没有,就是说一个月内无论如何不许联系我,切记切记!”
“你看,原来一个月后联系是你一厢情愿的想法,那你可怪不得他了。”
“可是就算我没说,他就不想念我?一个月过去了,他就不急着问问我的情况?”
“我觉得你们的感情还达不到背背山的程度,一个月不联系他未必会想成什么样。二师兄,看你如此幽怨,莫非对肖帅哥有非分之想?”
“不胡说八道你会死啊!”朱侯怒道。
“不胡说八道我还真的会死!”唐楠楠嘿嘿一笑:“胡说八道养活我呢!”
朱侯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我回国的时候,我妈妈很不放心,是肖建军拍着胸脯说他一定关照我我才回来的,胖子,你说现在这样一个多月不闻不问,算不算他不负责任?”
唐楠楠道:“他又不知道你手机被人抢了,看你一直不联系他,或许肖建军以为你HAPPY的不得了,不愿意被打扰呢。”
“那我怎么办?”朱侯傻眼了:“难道我不联系他,他就一直不联系我了?”
唐楠楠摸着他的毛安抚他:“别怕,有很迂回很迂回的办法,你记不住你的身份证号码,但是你可以到出入境管理局去查你的护照。然后通过护照上的号码办临时身份证,然后等两周后,临时身份证下来之后呢,就算你记不住你自己的卡号,有临时身份证,银行也能给你查出来然后补办,这样算下来,大约一个月,你就有钱花了!只是小可怜,你还得和我过一个月艰苦朴素的日子,不过你可得保证不花钱了哦!”
“唉……好吧。”朱候没精打采的说。
当时他觉得,再过一个月没钱花的日子他也能坚持,反正都习惯了。谁知刚过去两个小时,他就反悔了!
因为一个晴天霹雳般的消息劈头砸了下来——莫墨也要去日喀则!
“莫墨,唐王叫你去的?”朱候吃惊的要命:“那小子后悔了?”
“不是唐王叫我去的!”莫墨笑了:“我是去日喀则开一个会,教育部的会!”
“那唐王为什么特地联系你。”朱候别扭的道:“他不是继续旅行了吗?”
“不是唐王联系的我,是我们小学的校长联系的他,正好他在日喀则,校长就麻烦他照应一下。”莫墨摇摇头。
“你去开教育局的会,肯定会有人接待的,旅店应该已经安排好了,要我说就别麻烦他了,让他爱哪儿旅行就哪儿去吧。”
“这个……”莫墨咬了一下嘴唇,才道:“其实我也想过,只不过跟着唐王一起,你可以看到你以往从来没有看到过的地方,可以想一些你以往从来没去想的事儿,真的很不一样!离开西藏我可能再也没有遇上这种人的机会了。”
“莫墨!莫墨!”朱候急了:“这种人的确很少见,但是他净是雪山草地的走,太危险也太累了!你要在日喀则玩玩看看,还是在当地报团玩一下吧!”
“报团?”莫墨笑起来:“你要是和唐王出去玩过两次,你以后也永远也不会跟着旅行团走了!”
“可是他也有事啊,耽误他得时间也不好!”
莫墨犹豫一下还是摇头:“反正我在日喀则也呆不了多久,我们好歹也是一起从雪山脚下跑出来的朋友了,唐王说过对朋友不用太虚伪,我尽量不麻烦他就是了!”
她和朱候说着闲话,但是态度很坚决。朱候早就领教过莫墨这种温和的坚定。她是一个淡淡的不愿意发表自己的意见,但是她的意见发表了就不容改变的人。
我的天啊!莫墨竟然去找唐王了!他还当唐王一走,事情就过去了,谁知道事情往最坏的方向发展了!莫墨竟然去找他,不管是什么借口,这意义都非凡的吓死人啊!
也许之前她只是朦胧中有一点点好感,毕竟莫墨是受过高等教育的成年人,她心中对两个人的条件差异也该放不开,也许让他们慢慢相处下来一切都会归于平淡,可是这一找,岂不是就让她认清了自己的想法?在这个世界上,一切都可能发生,一切都可能改变。没有什么是不合理的,哪怕是大学老师莫墨喜欢只有高中学历的唐王,这也绝对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朱候坐立不安,站起来想坐下,坐下来想站着。好容易等着唐楠楠买菜回来,将最新敌情向她汇报,并用尽一切努力装可怜,十分恳切的请求她借两千块钱给他买张机票。
唐楠楠也有些拿不准了,至少在莫墨心里,唐王在某些方面是个很特别、特别到不能替代的人,所以莫墨喜欢唐王的可能性是有的。不过她和朱候的意见存在本质分歧。朱候理所当然的认为,只要莫墨真走出这一步,对唐王表示出了好感,那就肯定没他什么事了。而唐楠楠则觉得,就算莫墨真是奔着唐王去的,那也是单方面努力,两个人关系不会有本质上的突破,二师兄还是完全有机会的,所以也不必非得现在去找她。
辩论到后来,两个远在北京的人为两个远在西藏的人剧烈的争吵起来。
“你开什么玩笑?凭什么保证你弟弟肯定是个正人君子?就凭他是你弟弟?”
“唐王经常气我,但是他不骗我!我就是能保证,你爱信不信!”
“切!你了解男人还是我了解男人?就算他真不喜欢莫墨,也有可能见色起意!谈恋爱嘛,又不是要结婚。有这么个大美女对自己感兴趣,是个男人就不会拒绝!”
“唐王不一样!他不喜欢的,从来也不将就!”
“将就?你说莫墨是将就?”朱候脸色气的都变了,使劲想了一句恶毒的话出来:“你就是嫉妒别人,也不用表现得这么明显!”
“你神经错乱也不用表现的这么明显!唐王是我弟弟,莫墨喜欢唐王,我嫉妒个什么劲?”
是啊?朱侯也奇怪自己刚刚为啥会说出嫉妒两个字,莫墨和她不存在情敌关系啊!为啥他潜意识觉得胖子该嫉妒?
可是没容他细想,唐楠楠的骂声已经机关枪一样又快又准的传过来:“你别好心当成驴肝肺啊!我安慰你还让你找到毛病了!感情的事本来就是你情我愿,你喜欢莫墨是你的自由,莫墨喜欢别人是她的自由,别说唐王不喜欢莫墨,就是他喜欢了你也管不着!”
“实话说出来了吧!”朱候叫道:“你终于把实话说出来了吧?怎么可能有人不喜欢莫墨,你就是想帮你弟弟!你就是拖延我,免得我坏了你弟弟的好事!”
“放屁!我拖延你?你在我这儿住了一个多月都是我拖延的?那你立马滚蛋,找你的莫墨去!京藏高速你去过一次了,应该能找到,不送!”
“哼哼……”朱候冷笑:“你真愿意让我去,我和你借两千块钱按买一张机票,你怎么不借啊?我都已经好话说尽,我都已经苦苦哀求了还是不行,两千块钱就那么重要?说的好听的很,你会帮我,一定会帮我!现在我真的有需要了,两千块钱你也舍不得。”
“我现在就剩下两千块钱了!我借给你我自己吃什么?你去寻找你的爱情去了,我在北京喝西北风啊!凭什么啊朱候?对,我是欠你两万块钱,可你也把信用卡都刷爆了,那是用我的身份证办的卡!万一你没钱还我就得替你还!这样算下来,你还倒欠我不少钱呢!”唐楠楠脸色也十分拧,认识朱候以来,她第一次这么生气。
“哼哼哼哼……”朱候连连冷笑:“原来你是怕我没钱还,我明白了,我早该想到,你怕我不是真的有钱,对啊!你是该小心点,你这么多天来花了不少钱吧?原本指望我能加倍给你是吧?万一我没钱,骗你的,你不是亏大了吗?”
看到唐楠楠的脸色一下子白了,朱候有点后悔,可是话已经出口了,而且这些话,其实在他心里已经想了好一段时间了。
最早想说这些话的时候,还是在他一天之内刷掉两万信用卡的时候,他还清楚的记得自己当时的心情,他自己去布料城买床单被罩用的布!自己把东西搬上楼,他自己搬书架喷漆,他自己换床单收拾屋子,这些每一样,都是他之前从来没做过的!也没想过自己会有一天去做,更没想到做这些家务的时候他会高兴的忍不住唱歌!
他想换来一番赞美,结果换来一顿咆哮。当时他就想说,我花的都是自己的钱,值得你骂孙子一样骂个没完吗?你是不是怕我不还卡啊!
那时候他忍住了。只为了唐楠楠对新床单那副珍惜的样子。
后来收拾屋子收拾出那十万块钱之后累的睡着了,因为开着空调被唐楠楠狠狠打了一下,真的打疼了,那时候他也想说,你有钱,我知道你有钱,你为啥总对我表现出那么抠门的样子,怕我知道你有钱就赖账了吗?不过他又忍住了,是为了唐楠楠给他买上来的热乎乎的早点,更为了唐楠楠叫他慢点吃,别一口吞掉鸡蛋那着急的样子。
再后来一次想说,是唐楠楠说要给他买感冒药寄给莫墨的时候,那一瞬间这些话差一点脱口而出,但是他也忍住了,叫着让她去看精神科。他为什么宁愿说她精神病也不敢说这些话?因为他知道这些话说出来会伤人,所以他也忍住了。
这是卡在他心里的一条刺,想要去找莫墨只是一个爆发点而已,他其实一直想知道,如果当初没有答应双倍支付生活费,唐楠楠还会不会收留他?如果他没有钱,唐楠楠会怎么对待他?
所以他说了:“你不就是怕我没钱还吗?你不就是在乎钱嘛?当初要不是知道我有钱,你会收留我?”
屋子里突然安静了,唐楠楠静静的看着他,脸色越来越冷,终于也是一声冷笑:“你要没钱,我当然不会白白给你!我有钱我可以给我姥姥,我可以给我弟弟,我可以给希望工程,我为什么白白给你?你谁啊!”
朱候觉得心里刺痛刺痛的,好像突然得了心绞痛!
“你别忘了,你是因为欠我两万块钱赖着不还才收留我的!一个月下来花多少你不是记着帐吗?拿出来看看,看看我们两清了没有!看看到底现在谁欠谁的?”朱侯冷笑!使劲咬着牙冷笑!跟着死抠的唐楠楠,连他居然也有金钱概念了,虽然不能知道具体数字,但这一个多月下来,没花上两万快是肯定的。
唐楠楠眼圈都红了,她咬着牙说:“你要是不还信用卡,就是你欠我的!”
“还卡还卡!”朱候咆哮起来:“你不就是怕我没钱吗?你不就是怕我赖着你那两万块钱的信用卡账单吗?”他一把扯下手表,道:“这是我十八岁生日的时候妈妈送我的礼物,折合人民币十几万!给你,够还你的卡了吧?你放心了没有?”
唐楠楠冷笑着把手表丢回去:“我这不是典当行,你戴了五年的手表谁知道还值多少钱?”
“高档手表是奢侈品,奢侈品你懂不懂?保值的!每年净值递增百分之二十,时间越长越值钱!”
“我不懂。”唐楠楠表情已经回复平静,应该说回复冷淡:“古董表值钱我相信!不过至少也要等你作古之后了。”
“好好好……”朱候觉得自己气的头都昏了:“你跟我来!”他拉着唐楠楠的手喝道:“你跟我来!你不就是不信我有钱吗?你怕我是个空壳吗?你跟我来!”
“放开手!”唐楠楠冷冷的喝道。
“我是让你放心,你跟我走!你必须跟我走!”
“凭什么?”唐楠楠冷冷的笑。
“不是,你不是怕我不是真有钱吗?”朱候按捺着脾气,尽量让声音正常:“我带去你看看,耽误不了你多久的赚钱时间,你也就放心了是不是?”
唐楠楠静静的看着他,一直看得他心虚下来,才开口:“你说的对!你说的可真对!我怎么就没想起来你要是不还卡我可怎么办?多谢你替我想那么周到,那咱们就去看看吧!”
“看……看就看看。”朱候有些发慌,唐楠楠的神情让他心里一阵一阵的发慌,如果遇到危险的野兽,他现在从心里感觉到危险,从心里后悔刚刚的冲动。
“走啊!”唐楠楠道:“我去叫的士,的士钱记在你账上,同意不?”
“记就记……”朱候嘟囔,这下换成唐楠楠抓着他的手拉着他走了。
他们拦下一辆出租车,出租车司机敏锐的感觉到,今天两个乘客情绪都极度不对,火药味简直堪比前线!于是北京司机特有的长篇大论他也没敢说,只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去哪儿?”
“问你呢!去哪儿?”唐楠楠平静的看着朱候:“地名你总能记得吧?”
“绿波小区!”朱候低声道。
进了绿波小区,朱候领着唐楠楠一路慢慢走。
“你要让我看什么?”唐楠楠淡淡的说:“难道整个小区都是你的?”
“不……不是,我在这里有房子有车……算了,我也没让你看什么。”
“怎么能算了?你都提醒我了,干嘛要算了?不确认你有钱我多么怕你赖账!我日夜难安,没亲眼见到你的钱,我怎么能放心?”
朱候无奈,只好和她下了车库,他指着一辆已经落了些灰尘的车道:“这个。”
“值多少钱?”唐楠楠冷静的问。
“一百多万。”朱候垂着头说。
“还有吗?”
“还有房子……”
“带我去看看。”
“这……房门锁头坏了,打不开……还是算了吧。”朱候觉得头皮一阵阵发麻:“我实话说,其实我被抢包之后回来一次,可是出了点事故,回家是回家了,可我没进去门。车也……不能开了。所以这些其实一时间也不能变现,我们还是回去吧……”
“为什么不能进门?”唐楠楠的声音还是冷冷淡淡的:“你遭遇二次失窃,你仅剩的车钥匙和房门钥匙不幸一起丢失?”
“这倒没有……呵呵……没有。我当时因为心不在焉,把车钥匙插在门锁里开门,结果车钥匙断在门锁里了……所以,车也开不了,家也进不去,我怕你笑话所以我直接和你说钥匙一起丢了……呵呵……呵呵……房子你也看到了,只能看见一个门,胖子,要不我们回去吧……”
“值多少钱?”
“啊?什么?”
“我问你房子值多少钱?”
“三室两厅,现在也值六七百万吧……”
“你还有多少钱?”
“我……还有几百万投资了,几张冻结银行卡里有多少我也不记得……”
“有一百万没有?你的银行卡里,现金一共有一百万没有?”
“没有……几十万,大概……”
“加在一起也不超过两千万。”唐楠楠淡淡的说:“我还当你有多少钱呢。车子是奥迪,我还当你开劳斯莱斯幻影呢,房子也只是三居,我还当你住豪华别墅呢!朱候,你实际上也没多少钱嘛!口气大的好像个人资产过百亿一样。”她口气充满了轻蔑:“你这样我怎么图你的钱啊?”
“我在北京只是暂住!我妈妈在加拿大是有豪华别墅的!带游泳池的豪华别墅!”朱候忍不住辩驳道。
“你妈多大年纪?有五十岁吗?”
“还没……”
“那你还要很久才能继承遗产啊!”唐楠楠冷冷的道。
“喂!你什么意思!”朱候急了,他不就是说错了一句话吗?已经忍气吞声这么久了,还有完没完了?他心道:一千多万怎么了?一千多万你有吗?你就十万块钱还藏的紧紧的呢!
“没什么意思!”唐楠楠道:“让你说一次我图你钱,我总要看看你有多少钱给我图!”
“我什么时候说你图我钱了?”朱候努力的解释道:“我只是说我有钱还卡……真的,我就是那么一说……你看你这么较真干什么……我就是说我肯定能还卡……”
“你确定是这家吗?”唐楠楠打断他的话,问:“确定是你的家?”
“……是,这是我家,呵呵……不信你看锁孔里,我车钥匙还在呢。”
唐楠楠点点头,看着门上03112五个数字,三单元十一楼二号!就这么几个数字他就记不住?看了看锁孔,果然有一截黑色的钥匙断在里面。
“有对讲吧?叫你们小区物业上来。”
“不用了吧……你是不是想请开锁公司?”朱侯摇头:“我叫过了!无论怎么说,没有身份证他们都不肯帮忙开锁。我闹了几个小时都没用!”
“我说你叫物业上来。”唐楠楠道:“你不叫我叫。”
“……好好,我叫,我叫……”
不一会儿,物业人员上来,还笑着和朱侯打了个招呼。
“你认识这位先生吧?”唐楠楠指着朱侯问:“你们监控记录里应该有很多这位先生进出单元门进出电梯的录像吧?”
“有是有,可是没有身份证,我们真的不能帮你们开门,这是规定!不好意思这位小姐……我也是按章办事,请你谅解。”物业一脸为难:“就算我找开锁公司,开锁公司人员也要登记身份证的,不能证明你是业主,他也不会给你开门。”
他还开了个玩笑:“春节联欢晚会黄宏的小品看过没?就连黄宏那种知名度,巩汉林也没帮他开锁是吧?”
“这我知道,不为难你。我只是问一下,你能确定他是业主吗?”
“这倒是能确定。”物业赔笑着说。
“那就行了。”唐楠楠道:“叫你来是请你看着,免得你一会儿报警。”
说着她走到楼道里,打开消防柜,拿出锋利的消防斧头走了回来。
在两个男人瞠目结舌的注视下,咔!咔!咔!咔!咔咔!
——轰!
门,开了!
“这、这样也行……?”朱侯无意识的呻|吟着。
“防、防盗门啊……”物业无意识的呻|吟着。
唐楠楠打开客厅电灯、手持消防斧头,英姿飒爽的踏着废墟走出来,这一瞬间,灯光耀亮她的身影,多少年后还凝固在物业的传说中。
“朱侯。”唐楠楠走回来,轻轻叹息:“没花粉过敏之前,我刚刚准备签约一个每天更新的专栏,一天只需要百八十个字,每年的稿费都有两万!百八十个字写起来很容易,又能帮我增加人气,又能有两万块钱,这也是我很不容易才争取到的,你不知道,我这行收入非常不稳定,这份稳定的来源确实比较重要……”
朱侯看着她,有些发愣,她的语气里似乎带着一点哀伤。
“但是我因为你出了意外,那个专栏必须每天更新,就差那么几天,我来不及确定自己一定能写,编辑就把机会给别的作者了。”她叹气:“所以我和你要两万的误工费,真的不是随口讹你!你有钱,我很羡慕,但是我知道不能随便要,我从没有打算要过!我说我是有自尊的,我很早就说过,你偏不信……”
“胖子!我不是这个意思!”朱候一把抓住她,急急解释。
“嘘!别吵!小心我手里拿着斧头呢!”
“我们的帐两清了!对不对?”
“这……清了。”
唐楠楠晃动着手里的消防斧:“我还欠你钱吗?”
“不欠……”
“那就再见了!”
“不是,胖子!”朱候急了:“我错了不行吗?对不起,我不应该胡说八道!”
“你没胡说啊!”唐楠楠道:“你家门现在开了,你家里有电话号码本,你自己联系能给你钱的人吧!”
“不是啊,胖子!我真不是故意的!”
“再见!”唐楠楠恶狠狠打断他得话,雪亮的消防斧刷得一声从朱候面前掠过:“别忘了还信用卡!”
“我还……”朱候软软的靠在墙上。
“你女朋友和你闹翻啦?”物业过了许久才小心的问朱侯。
“嗯,吵架了,不是,她不是我女朋友,只是朋友。”
“只是朋友了?那可吵得得够厉害!”物业很同情的看着他。
“我也不想,当时气头上我就说了几句。”朱侯垂头丧气:“我也后悔了。”
“朱先生,先别想那么多了,女孩子可以慢慢哄,你快进去吧!”
“不是不想进去……”朱侯哭丧着脸道:“我脚软……”
“小姐,密码不对!”
“不会啊!”唐楠楠拉着自己宽松的上衣抻起胸部曲线,挺了挺:“我记得清楚的很,是三十六……”突然她住口了,因为突然反应过来,这不是她的密码,是朱侯的。
超市收银小姐匪夷所思的看着她,唐楠楠硬着头皮装作刚才向同性展示胸部的二百五不是自己,也很严肃的回望收银小姐,直到收银小姐败下阵来转移目光,她才上前重新输入自己银行卡的密码。然后拎着两大包食物上了楼。手里的重量让她皱起眉头,又忘了,二师兄不在她家里吃了,怎么还买了这么多?
需要收拾的东西还挺多,客厅里的沙发床可以收起来重新变成沙发了,洗手间里多出来的牙刷牙杯剃须膏可以扔了,男士拖鞋和衣柜里的男士衣服怎么办?卧室里的小床底下要多塞进去一套枕头被褥,也不知道塞不塞得下?
一室一厅的小屋子真奇怪,两个人在的时候没觉得很挤,现在空出一个人来,却觉得东西多得没地方放了。
唐楠楠坐在印着有一枝白玫瑰的床单上发愣,明明到处都堆满了刚收拾出来的东西,却突然觉得什么东西空了,空的不得了!
绿波小区里面,朱候摊开四肢躺在他不比床窄小的豪华真皮沙发上,很想告诉唐楠楠一声,其实他这一组沙发也值两万多呢!
号码本就在他身前茶几的抽屉里,可是朱候并没有急着看,他在认认真真全心全意的看碟片。
他拿着遥控器快进,无数人影纷纷扰扰的从画面闪过,穿着各种颜色,做着各种动作,却全和他无关。直到一个地方,画面是四面镜子围着一个人的时候,他停下,认真的看了起来。
穿黑衣服的女人表情动作还是那么夸张可笑,越看越可笑,电梯里照镜子照的这么投入真是不多见,真是很好笑,你要是看到你的认识人,一会儿走模特步,一会儿挺胸吸气,一会儿装模作样的摆酷,没错,她是在寻找最漂亮的身段和表情,可是你看到了却一定会觉得好笑。
很好笑,可是为什么朱候这一次有些笑不出来了呢?
随着唐楠楠最后一个精彩之极的搞怪表情,这一段电梯惊魂就该过去了,朱候不耐烦看下面的,让影碟机设置了时段重播,反复只看中间那一段。
关掉背景音乐,画面只剩图像,朱候看着看着,慢慢合上眼睛就在沙发上睡着了。临睡前还看了一眼屏幕,那是唐楠楠给他设密码那个经典的芙蓉姐姐造型,朱候嘴角终于含着一丝微笑。
门锁被砍坏了,不但锁不上,现在也有些关不严,灯光顺着门缝投出去,是一条刺眼的直线。
他这一觉睡的很沉,阳光渐渐亮起来,窗帘没拉,空调也没开,一个晚上下来,热的全身都腻满了汗。
“胖子!热死了!”他闭着眼睛哀嚎:“麻烦开下空调吧,卖了我付电费好了!”
然而任何回应都没有,朱候呆呆的坐起来,回到现实世界,原来值两万元的真皮沙发不如特价九百八的布艺沙发床舒服,一点儿也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