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人逐渐消失,白雪樱微微喘了一口气,躲在胡同的最深处。两个呼吸声在大雨中此起彼伏着,雨中掺杂着淡淡的血腥味……
一个身穿黑色衬衣的少年衣衫不整地依靠在着墙壁,坐在泥水地面上,他身上的扣子几乎全被撕扯掉,苍白却精致的脸上有着污垢。
他痛苦地紧闭双眼,单薄的身体上,多处伤口裸|露在外,那张帅气得不可一世的脸隐藏在黑暗中。白雪樱仿佛以为自己看到了坠落凡间折翼的加百列天使,因为他身上那种无与伦比的漠然与不可接近的距离感。
“过来……”加百列天使少年微微睁开眼,看着那个似乎在躲避着什么的少女,声音短暂而又不耐烦。他的手指在地上动了动,却无能为力。白雪樱小心翼翼地站在他身前不远处仔细地打量着,大雨中,少年的气息似乎一秒比一秒虚弱。
“没有听到吗?”加百列天使少年闭着眼,好听的声音却带着不可无视的威严。
白雪樱犹豫了一下朝他靠近。蹲在他的旁边,轻轻拨开他被雨淋湿的额发,把手放在他的额头上。滚烫的温度烫疼了她的手心,白雪樱微微吃了一惊,他身上这么多伤口,还淋了雨,不知道会不会有生命危险。白雪樱的脑海里迅速闪过几个电视里经常救人的片段,人工呼吸估计用不上了,她毫不犹豫地掏出手机准备打急救电话。
“带身份证了吗,先带我去附近的宾馆给我包扎伤口,酬劳以后会付给你。”
“啪!”的一声,白雪樱的手机被狠狠拍落,加百列天使少年用审视的目光凝视着她,“如果你身上没有带钱的话就去你家吧,酬劳翻倍。”
“去医院,我打电话给他们,然后联系你的家人。”白雪樱看着面前不可一世的少年,难道他生来就是少爷脾气吗?话里每个字都带着少爷秉性,虽然自己很缺钱,但救人是天经地义的,用得着酬劳吗?更何况,自己刚刚被那群人追,状况似乎也好不到哪里去吧。
“如果你也想被打成我这副模样,可以选择去医院。”说完,加百列天使少年闭着眼睛不再说话。白雪樱将湿淋淋的头发别到耳后,低头看了看已被雨淋透的白裙子,里面的浅色内衣清晰可见了,怪不得他知道自己没有钱……原来他毫不避讳地看到了“透明”的自己!大雨中,白雪樱从耳朵红到了脖子。
她抿着嘴,一句话不说就开始扯他身上的衬衣。加百列天使少年一脸诧异地睁开眼,看到面前的少女红着一张比番茄还要红的脸近似粗鲁地扯着他本身已经破得不行的衬衣,眼里透露出震惊,声音里甚至出现了一丝不可察觉的颤抖:“你做什么?”
“如果你想走出这里,就让我穿!”话音刚落,白雪樱突然想到了什么,“我又不会对你做什么,不要一脸被我凌|辱的表情,闭上眼睛不许看!”
加百列天使少年将头撇了过去不再说话,伤口被雨水冲刷得很疼,他紧皱着眉头,一直到白雪樱瘦弱的肩膀将他扛起。她比他足足低了一头,却勉强地冲着他笑道:“还好你个子高,衣服也比较大,不然我就惨了,走吧,我家就在前面,很近的。”
白雪樱扶着他艰难地朝前走着,小提琴与手机丢在那个胡同的最深处,少年扭头似乎想提醒她却又被自己止住——到时候把钱打进她卡里就好了。想到这里,他不再说话,只是闭着眼睛跟着她的步伐走着……
白雪樱握着他肩头的手指格外修长,就像经常练琴的手指。不知道为什么,这种触感让他格外安心,全身的痛楚似乎也早已消失。
少年满是血水的脸被雨水冲干净了,脸庞棱角分明,完美的五官不可一世地炫耀着他的美好,他拥有着加百列天使一般只属于神话中绝美的脸。
大雨中,她握紧他的手臂艰难地走着,她不敢再看他,心里有一种东西在迅速地跳动着,一再地对自己说,这只是花痴,不是好感……只是花痴罢了……
走进家属楼,白雪樱将已经陷入昏睡的少年放在墙角,踮起脚尖从门框上够到钥匙,打开门的刹那,地面上映照着一个人影,静静地站在她的身后。
“你叫白雪樱?我可是看了一路的好戏。”零千泽妖娆的脸上透露出嘲讽。
他将湿淋淋的雨伞丢在走廊上,提着小提琴懒洋洋地靠在墙壁上,看好戏般看向那个浑身伤痕的少年。在白雪樱从音乐会大厅离开后,他就一路跟踪到这里。
穿着黑色衬衣的白雪樱完全呆滞地站在门口,雨水顺着她的长发滴落在地面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钥匙掉落在地面上,她一脸紧张地看着零千泽:“把小提琴给我!”
“小提琴重要,还是救人重要?”零千泽单手将小提琴丢给了她,连同那已经湿漉漉的手机一起丢进她的怀中,斜着头挑衅道。
白雪樱抱着小提琴的刹那,零千泽似乎看到了她苍白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缓和,因为小提琴和手机的冲力,白雪樱后退了好几步,一个不稳向后跌去,零千泽毫不犹豫地抱住了她,双手环在了她的腰上,那张妖娆的脸埋近了她的颈窝:“你的手机掉了,摔坏了,算谁的?”
“你知道吗,三年前,明月薰昏倒在周年庆演奏会上后就消失了,我可是找了好久呢。我是为了引薰现身才让江雨熙开这场音乐会,但是……却被你搞砸了……”
手机落地的同时他抱着她,世界似乎静止了。零千泽看着白雪樱,弯起嘴角微笑,没想到在舞台上把《雪之光》弹到极致的高傲的信心十足的她,此时却睁着这双漂亮的眼睛诧异地想要躲避他。如果能将江雨熙替换下来,用面前这个人引出薰岂不是更好?
“是你同意让我演奏的。”白雪樱转过头狠狠地推开他,将靠在墙边满身伤痕的少年扛了起来,“况且娱乐圈的事情我不懂,但是我能明白,目前对于我更重要的不是你,而是他。”白雪樱凝视着受伤的少年,转过头冲着零千泽淡淡一笑。
外面的雨似乎已经停下来了,一辆黑色轿车静静地停在白雪樱家外,前灯不停地一闪一闪着。零千泽愣在了原地,留也不是,走也不是。
他怎么感觉白雪樱说的话,那么像自己对她告白失败了一样?或者是说,更像是争宠失败?等他回过神来,却已看到白雪樱推开门,小心翼翼地扶着那浑身是伤的少年走了进去,留下他观望着这一切……
零千泽捡起地上的手机,偷偷地打给自己,存下了她的手机号。然后推门走了进去,诧异地看着这间不足二十平方米的房间。这是一个很简单的家,一个衣柜,一张床,一张桌子,没有一张照片,精通钢琴的她,家里竟然连钢琴都没有。
“麻烦你把药和纱布递给我。”白雪樱直视着零千泽手里的医用袋。
“我还以为你被我的美貌诱惑到了,没想到你让我进屋是这个意图……”零千泽自嘲地一笑,坐在沙发上解开医用袋,修长的手指抚过昏迷中少年的额头,正打算用毛巾帮他擦拭一下,却被一只同样漂亮的手瞬间握住,无法动弹。
“零千泽,你出去。”漆黑的双眸冷冷地直射着零千泽,苍白俊美的脸不带一丝温度,受伤的少年因痛苦紧紧抿着的薄唇,一切都显得更加冷漠。
“瞧你这表情,我还以为你真把我忘记了呢。”零千泽轻笑着转过身,看着完全惊讶的白雪樱,眯着那双好看的眼睛问道,“你说是不是,白雪樱?”
“你,你们认识?”白雪樱看着零千泽收回被少年紧握的左手,上面一片通红,她站在他和零千泽的面前僵直着身体——她竟然把这样两个人带回家了……
白雪樱皱着眉头弯下腰开始找棉签,对加百列天使少年说:“我马上给你包扎,之后你就可以回家了。”
“哈哈,没想到你枫少也有被嫌弃的一天……”零千泽笑着,用手敲着少年受伤的胳膊,“我可以选择不认识你,对吧?”
“哼!认识你是我的耻辱。”加百列天使少年紧皱着眉头盯着他,然后看向白雪樱,“你难道不好奇?”
“你说会给我报酬,其他的我知不知道也无所谓……”甚至连看都不看,白雪樱只是弯着腰给少年上药,满身伤痕的少年听到这句话后,眉头皱得很深。
零千泽看着身旁的白雪樱,还有那个不说一句话只是盯着自己的不太友善的少年,伸了伸懒腰,站起身走向门口的同时转过头,白色的灯光照耀在他那深蓝色的耳钉上显得格外耀眼,他望向门口的方向,突然笑道:“白雪樱,下次不要再随便带陌生人回家了哦?”
话语刚落,一群穿着黑衣的保镖出现在白雪樱家门口,他们表情冷漠,毕恭毕敬地对着躺在沙发的加百列天使少年鞠躬:“少爷,是零少爷通知我们来接您的。”
这阵仗吓得白雪樱的眼睛在下一瞬间瞪大,她望了望受伤的少年,再看向零千泽消失的方向,这些突然出现的人是……
她伸出手,目瞪口呆地朝这群黑衣人指了过去,声音已经无法镇定:“所以……这些人是来接你的吗?”
“枫冷月,我的名字。”少年闭上眼睛,轻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