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洒了阳台,白衬衫后的光显得更亮。衣架只顾撑起湿透的衣服,水滴却还在不停地落。没有风的日子,连头发都在沉默。许啸清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变的穿着,还是白色衬衣和黑色裤子。
如果黑白搭配是最能诠释他心情的话,那么所有黑夜和白天对于他来说,都是漫长的煎熬。他走进卫生间,在最接近右手的地方,拧开了水龙头,安静的屋子内,瞬间被巨大的水声打破。他看着水不停地在流,慢慢才将自己的手伸了进去,纤长的手指接不住急流的水,凉凉的水都从指缝间漏向了下水道。他忽然想起十年前,雨大得让他都听不见告别的声音。
他猛地开始狂将水打向脸上,水花四溅,他的头发不一会儿就全湿透了。他一下子瘫坐在了地砖上,扯乱着头发,开始疯狂地大哭。
“久深!”呐喊声冲破了水声,他哭成弱者的样子,真的一点都不不好看。水声和哭声交叉在一起,白色衬衫也在不经意间湿了。“不知道久深这次回不回来。”俞孩站在门口,回过头看向坐在里面喝咖啡的简路。
“试试,等待看看。”简路的手机就在说话间响了起来,是短信的声音。他从口袋里掏出,却在屏幕上清清楚楚地看到了来自“许啸清”的短信。
这个号码本该五年前就删掉的,出于怀念兄弟,简路一直保留它到了如今。却在刚刚,收到了这个号码的短信。“许啸清”这三个字,着实让简路吓了一大跳,他吓得赶忙叫门口的俞孩过来看他的手机。
“这是许啸清的手机号码,这真的是许啸清的号码!”俞孩拿出自己的手机,和简路保存的号码核对了一下,结果还真的是许啸清。短信里说:“五年不见,我回来了。”
俞孩和简路看完这则短信后,两个人瞬间凌乱了,原来那个人一直都在,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们立即拨出了这个号码,“嘟嘟嘟”的声音一直在响,对方却迟迟不接电话。
“看来不是真的吧,本来就不可能是真的吧。”俞孩的梦好像渐渐醒了,她深知不会有这样的逆转发生。
“喂。”对方传来了声音!俞孩一惊,差点扔了自己的手机,她猛地抬头盯着简路的手机,两眼放光。
“你快说话。”俞孩拉扯着简路的衣角,示意他赶紧和电话那头的人说话。
“喂,我是简路。”简路说完和俞孩相视。
“好久不见,我是啸清。”许啸清从地砖上爬起,左手拧关了水龙头,带着一身的水走向了阳台。阳光洒在他身上的时候,他的心慢慢热乎了起来。
“啸清,啸清,真的是你吗?东城大学金融系的许啸清,是不是?”
简路发疯了一样。
“简少,五年不见,你怎么会忘记许少?”
这是大学里两个人对彼此的昵称,简路一听就知道,准是许啸清。
“是他,是他,真的是他,俞孩,是许啸清哎!”简路和俞孩差点都要哭了。
“我还活着,当年的马航,我根本就没来得及登上。”许啸清将衣架上的白衬衫扯下,换下了身上湿透的白衬衫。
“啊,那你怎么五年都不回来!你知不知道久深因为你,五年都失去了音信!”俞孩忽然大叫了起来,喜悦瞬间就被怒火取代。
“对不起。”那头的声音忽然深沉了起来。
“对不起这三个字,怎么能挽回这失去的五年呢。”俞孩哭了,她想到了久深。
“我撞死了一个女孩的母亲,为了和那位母亲的约定,我陪伴她的女儿长到十八岁,才可以离开。”
电话两头突然安静了下来,谁也没再去责问。
我们都知道这个世界上,本就有许多猜不准的事情。
他没敢问关于久深的消息,他怕,他怕她已经结婚了。可这件事情,压根都不需要他自己开口,因为所有人都想知道久深的去向。
“我们五年没有见过久深了。”俞孩拿过简路的手机,声音很沉重。
“马航失事那年,她就离开了北京,我们试过联系她,只知道她在重庆,后来就失去了联系,可能她也不希望我们打扰她吧。但如果她知道你还活着,一定不会再把自己关起来了。”
“她还没结婚吗?”许啸清问。
“我们都不知道,不过我和简路倒是结婚了。”
“是啊,我拐走了你爱的人的闺蜜。”简路大喊一声,生怕电话那头的许啸清听不见。
好像悲伤没有之前那么重了,许啸清微微一笑,放下手机,走向屋内。他忽然身上来劲了一样,觉得人生重回了青春时代,有很多大事要干!
他回房间,拿出了压根都没打开过的行李箱,里面所有的衣物和书,都充斥着异国的味道。他将所有的衣物塞进了洗衣机,剩下的书都被他保存在了床边。“陈久深著”这四个字,如此醒目。
好像生活在那一通电话之后,变得有激|情了起来。许啸清站在卫生间里,对着镜子,手里的那把剪刀,在头发上不停地剪着。脑门前的刘海被剪掉了,耳边的一点长发也被剪完了,两只耳朵露出来的样子,一下子让他身上那种男孩气概散发了出来。寸头的模样,就在几分钟后出来了,他没有一丝丝不满意自己的手法,那个微笑,充满了斗志。
虽然这是他的而立之年,但是他认为自己刚刚才获得重生。他脱掉成熟的白色衬衫和黑色裤子,代替以白色卫衣和蓝色牛仔裤。行李箱的声音,在客厅响着。他走了出去,赶今天最后一班北京去往重庆的飞机。
回来北京这么多天,他迟迟都没有回过公司,因为他知道自己的的名字已经不存在娱乐圈里了,所以即使再回去,也不过是一场需要太多解释的烦恼,他实在不喜欢将自己的人生公布在所有人的面前,尤其是那些和他人生无关的人们。
简路和俞孩都知道许啸清要去重庆找久深,他们怕他找不到,于是也一起跟着去了重庆。
他第一次觉得飞机起飞的声音,竟然是那么的好听。
怀念往往是一个人的事情,故事却是两个人的事情。
是谁的身影,在店外徘徊,却迟迟没能出现。闪烁的霓虹灯,竟比白天里的阳光还要刺眼。她的眼睛一直盯着店里的那张照片,却没能看见店里的主人。十一点就要打烊的爵士岛咖啡店,门口却站着迟迟不离开,也迟迟不进去的陈久深。
没有看见熟悉的身影,她以为那个人已经不在这里了。店里的灯终于熄灭了,她看着一团黑色席卷着眼睛,连自己的身影都照不出。
五年后的第一夜,陈久深独自走在小巷子里。她在想当初这里的人,究竟还剩多少。红色长裙和黑色长发的她,在月光的照耀下,还是不输白天里的美丽。脚步没有留下声音,因为音乐的声音掩盖住了。
这是一条卖乐器的小巷,这条路线许啸清曾再熟悉不过了。头发没有阻挡住她的视线,她还是能清清楚楚地看清这里。长笛的声音忽然响起,在她的耳边回荡。她笑着奔跑过去,头发在后面保护着她的快乐。
就是这里,就是这里。陈久深嘟起嘴巴,双手捂住胸口,似乎感受到了自己超快的心跳。
“你曾来过的地方,我也来了。”
久深慢慢跨进店里,像是带着结婚时的仪式感。
“想看看长笛吗?”店里的男员工放下手中的长笛,来到她的身边。“想看,但也想知道,有一个叫简路的人是在这里卖长笛的吗?”“哦,你是说简哥啊,他出远门了,大概过几天才回来,你找他有事吗?”
“还在这里就好,没事。”
“你的笛子声音真好听。”久深双手的食指对着自己的耳朵指着。
店里的员工乐开了,都忘记要尽一切可能的推销办法去售卖他的长笛。
她离开的时候,长笛的声音再次响起,她抬头望向星空,有一颗星星似乎在对她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