乃木希典的第三军表现得一向凶猛,他们的步兵发起了一波又一波的冲锋,在几天的时间里面,硬生生地靠人命耗掉了暂编第十师的大部分炮弹和重机枪子弹。在第一次夜袭被炸晕了之后,日军还组织了好几次夜袭,不过不再是出动几千人的大部队,而是用数十上百人进行骚扰。哪怕是因此而出现了很多冻伤冻死的现象,日本人也没有放弃。
他们还爬上了附近的山峦,将野战炮给拉到了山顶上,居高临下地对人民军的防线进行轰击。为了解决山上的日军炮兵,吴佩孚派出了步兵去争夺山头,并在正面战场上发动了一次大规模的反击,将预备队的步兵和骑兵全部都给用上了。正在准备下一次进攻的日军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在出发阵地上集结的一个步兵旅团先是遭受了猛烈的炮击,正在混乱中的时候,被上万步骑的协同进攻打得大败。吴佩孚指挥着第十师的部队一直杀到了日军的前线指挥部附近,见到日军的重火力变得密集起来,并且天色已晚,这才收兵撤了回去。
“后备第4步兵旅团损失过半,刚刚赶到的徒步炮兵联队损失了7门大炮……”
狼藉的指挥部里面,一名参谋正在向乃木希典报告损失,乃木挥了挥手,说道:“不用再念了。伊地知!”
“哈依!”
“立刻组织部队进攻!”
伊地知幸介面露难色,“司令官阁下,我军刚刚才遭受了挫折,需要一些时间整顿部队,现在只怕没有能力发起进攻。”
“敌人要逃了!”
打了几十年的仗。乃木希典虽然不能适应现代战争,但是经验和眼光还是有的。“支那人要逃走了,就跟之前一样!我们要追上去,将他们消灭在逃亡的路上!”
伊地知幸介知道乃木希典大将说的是对的,但是……“抱歉,但是我们现在连一个完整的步兵大队都抽不出来了。”
“那就以乱打乱!不用管什么编制了,冲上去,哪里有支那人就往哪里打!”
乃木希典不是不通文墨的粗人,相反,他还有一定的文化素养,能读写汉语,还能用汉语写诗。甲午战争期间,他写了一首《征中国》,诗是这么写的:“肥马大刀尚未酬,皇恩空沐几春秋。斗瓢倾尽醉余梦,踏碎支那四百州!”
“伊地知,我们不能给支那人撤下去重整部队的机会!要是他们回到了罗津城,我们之前吃过的苦头都要再吃一遍了!告诉士兵们,一个支那人俘虏也不要!我只要死的,不要活的!”
伊地知幸介想到了外面满地的日军尸骸,不由得悚然而惊,“司令官阁下说的对,我这就去发布作战命令!”
第三军已经被暂编第十师的反击打得支离破碎,正处于混乱状态,很多部队伤亡惨重,根本就没有发起进攻的能力。伊地知幸介发布了新的进攻命令后,立刻在第三军中引起了轩然大|波。日军军纪严酷,动辄进行殴打,下级不准对上级的命令有半点质疑,但日军士兵也是人,在目睹了那么多同袍战死,己方部队又处于崩溃的边缘后,他们再也忍受不了了。
有人悲愤地喊道:“我们奋力作战好几天了,但一天就只吃了一个饭团,早就饿得连枪栓都拉不开,还怎么发起进攻?”
“我们中队已经快死光了!”
“大人,我们已经有半年没看到军饷了!”
不光是有士兵鼓噪,还有军曹,曹长,乃至于一些尉官也加入了进去。佐官们虽然没有表态的,但是他们沉默不语就是在纵容士兵们闹事。
伊地知幸介大怒,“你们是大日本帝国的士兵,不是怯弱的支那人!我们打仗难道是为了军饷吗?难道不是为了报效国家吗?”
见到军队有不稳定的情绪,伊地知幸介立刻调来军直属部队进行了镇压,当场枪毙了三十多名士兵,又将所有出现不稳定迹象的部队编入了敢死队。
“摆在你们面前的道路只有一条,向前击破敌人尚有一线生机,若是向后退却,那就全部枪毙!”
伊地知幸介在出发阵地上布置了几挺机枪,宣布但凡是掉头往回走的,全都视同是敌人,会被督战队就地枪决。被逼到绝路上的日军士兵只能拿着步枪三三两两地向着西边进发。军官缺额太多,他们的指挥链条出现了断裂,很多部队编制不全,所以显得杂乱无章,兼且士气低下。有人向前走了两步,然后停下来向后观望,伊地知幸介毫不留情地命令重机枪开火。
“大人!”
重机枪手的眼眶湿润了,眼泪似乎就要滚落下来,然而荒凉的外东北不相信眼泪,这里的天气是如此的寒冷,就算是血泪也会凝固了。伊地知幸介抽出了手枪,“如果你不开枪,那我现在就打死你!”
“……朝前走吧!”重机枪手扣动了扳机,子弹呼啸而出,打在坚硬冰冷的地面上,也打在日军的身上,血花溅射中,他狂乱地叫喊起来,“向前,向前!”
看到督战队是来真的,被编入进攻部队的日军士兵不敢再磨磨蹭蹭的逗留,他们脚步蹒跚地向着中国人的阵地发起绝望的冲锋,一边哽咽着哭喊道:“若是有来生,千万不要降生在日本了!”
乃木希典和伊地知幸介都认为人民军的反击是为了撤退,他们猜对了,但是只对了一半。暂编第十师是在向后运输伤员,并且已经将那个重型榴弹炮连给撤走了,伤亡较大的几个团也在准备行李,但是主力部队并没有撤走。日军毫无章法地杀过来,人民军的战士立刻给予了他们迎头痛击。炮弹已经所剩不多,正好打光了省事情。重机枪子弹也不多了,但是步枪子弹还是够的。
普法战争的时候,很多步枪兵甚至没有打完70发子弹。现代战争步兵发射的子弹多了一倍不止,但是跟机枪比起来,那就算不上什么。清脆的射击声中,日军士兵一个接一个地倒在了冰冷的大地上。
没有完整的指挥链条,日军跟乌合之众也没什么区别。有些人想要冲锋,有些人趴在原地,还有些人躲在雪堆后面瑟瑟发抖,完全没有了战斗的欲望,也有一些日本军官直着身子,大声呼喝,想要指挥士兵进攻。但是这些勇敢的军官最容易招致步枪的射击,人民军的狙击手最先瞄准的就是他们。伴随着军官被射杀,日军的士气进一步瓦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