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踪了一個少尉根本就沒人發現,戰死、凍死、病倒、失蹤的人那麼多,只是一個少尉而已,佐官都不知道失蹤了多少個。日軍的建制和指揮鏈條不完整,使得軍隊中到處充滿了混亂,浦飯他們偷偷摸摸的動作也沒人發現。就算被發現了也不要緊,能杀一個少尉,難道就不能再殺一個?
发现那些以往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也就那麼回事,殺起來不比殺鸡更困难之後,上等兵浦飯身上的殺氣大漲,看人的眼神都不同起來。一個曹長從他們這里经过,跟浦飯對視了一眼,下意识地就將视线挪开了。但是隨即他就愤怒起來,“八嘎!见到長官居然不敬礼?”
说着,曹长就要給浦飯一個大耳瓜子,但是他的手掌被浦飯給抓住了。緊接著嘴巴也被捂住了,不知道什么時候來到身後的两個士兵把他給摔倒在地上,浦飯抓起边上的步槍,一刺刀就將曹長給解決了。兩個同伴手腳利索地將曹长給埋了起來,這裏到处都是冰雪,掩埋尸体不要太容易。
桑原的聲音在身後响起,“唉,浦飯你怎么又殺了一個?”
浦飯沒好氣地道:“不是为了救你怎麼會杀人?”
“哦,你是为了救我,所以揮刀殺人,还殺了倆!”
“混蛋啊!桑原,你再這样說,我們可就要扔下你了。”
桑原叹气道:“我希望你能说到做到。”
“哼!”浦飯不再跟桑原拌嘴,转而检查雪橇是否牢固。
一個同伴在雪地上踩了踩,问道:“浦飯,我們要帶武器嗎?”
“帶武器幹什么?我们又不是要去打仗……帶一支步槍,刺刀都帶上!”浦飯本來不想帶武器的,但是临时又改了口,“要是被发現了……”
他的语气和目光都阴沉下來,朝两个同伴看了看,目光最后落在桑原的身上,“若是被发現了,我就先杀了桑原,然後自杀!”
兩個同伴互相看了看,一起点头,“我们會自己解決的,不用麻烦你。”
天色漸漸地暗了下來,人民軍陣地那邊的呼喊聲也逐渐地低沉了下去。喊了几天,好多人的嗓子都嘶哑了。虽然能換人,但是很多人的口才並不好,有感染力和鼓动性的就那么幾个,他们輪流朝日軍喊話,嗓子都疼的不行。
“过来的部队越来越多,我们不能等了。桑原的病也不能再拖,我决定今天晚上就走,你们有什么意见?”
“我们没有意见!”
“那就走吧!”
浦饭将桑原抱了起来,放在雪橇上。抱着桑原的时候,手上的感觉很轻。桑原可是村里面有名的大个子,却消瘦成了这个样子。浦饭心中一酸,抓起一根绳索,低声道:“桑原?”
没有回应,桑原已经陷入了昏迷中,有时还会说胡话。浦饭这段时间见过很多这样的情况,开始说胡话后要不了两三天,就会变成僵硬的尸体。“桑原,不要死!请你千万不要死!”
一个同伴跟着抓起了另外一根绳子,另外一个在后面推,三人带着雪橇在黑暗中悄悄地溜了出去。他们的动作很轻,生怕惊动了周围的日军。对于逃兵,日军从来没有半点仁慈。渐渐成型的营地外面挂着很多逃兵的人头。那些人的脑袋被砍下后挂在了高处,用以吓唬其他人。
浦饭抬头看了看上面的人头,冰霜覆盖下依然能看得出痛苦的表情。他轻轻地叹气,脚下又加快了一些。今天的月光不甚明亮,乌云遮蔽了他们的身影,北风掩盖了他们的响动,一行人有惊无险地离开了日军的营地,紧张的心情渐渐地放松了下来。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浦饭忽然停下了脚步,他举起了右手,让几个同伴停下。
“什么人?”他朝着黑暗中喊道。
“……你们又是什么人?”不远处传来日语的反问。
“是宪兵吗?”一名同伴摸出了刺刀,声音中有着藏不住的恐惧,“要是我被打伤了,浦饭君请务必要杀了我。”
“我也是。”
浦饭竖起食指放在嘴边,“闭嘴,还没到要自杀的时候!”他侧耳倾听了一会,却只有风声呼啸。心跳越来越来,像是要从胸膛中跳出来一样。浦饭屏住呼吸,等了好一会,对面依然没有动静。他想了想,将刺刀收了起来,“走吧。”
“那边……”
“不用管他们,跟我们是一样的。”
“哦……哦!”
同伴们将信将疑地将刺刀收起,带着雪橇继续上路。走了一段距离后,身后传来一阵阵响动,回头望去,就见到一串人影默不作声地跟在后面,看样子都是空手,没有带枪。他们于是放下心来,拉着雪橇奋力前行。
夜晚的温度比白天更低,一行人艰难跋涉了几里地,感觉身体都要僵硬了。“浦饭君,快到了吗?”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提问。浦饭每次都回答“快到了”,但究竟是不是快到了?他不知道,可是他只能这么回答。
再次回头望去,刚好见到一个黑影摇晃着摔倒在地上,边上立刻有人将摔倒的扶了起来。浦饭犹豫了一下,朝着后面喊道:“我们有雪橇,把走不动的人放上来!”
黑影中一阵骚动,很快就安静了下来。他们加快了速度,几个嘴唇冻得乌青的士兵将同伴放在了桑原的身边,又去帮着推车。
“我是第九师团的浦饭,这几个都是第九师团的,你们呢?”
“我们是第十一师团的。”
“第十一师团啊,听说你们也死了很多人。”
“……是的。”走在浦饭身后一些那人低声道:“我们中队剩下的十一个人都在这里了。”
浦饭叹气道:“那比我们好,我们中队就剩下四个人了。桑原……要是桑原能活下来,我们还剩四个人。你们的曹长呢?”
“被中国人打死了。”
“那可真不幸。”
“不,那真是太好了。”语气很是平淡。
浦饭朝边上看了看,说话那人脸上没有表情,他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只是再次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