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让军队有秩序的撤退,奥保巩派人把军中的激进分子都给抓了起来,亲自把他们都个送上了船,又安排士兵分别乘船返回日本,他和黑木为桢要待到最后,跟最后一批士兵离开。看着士兵们排着队离开,奥保巩只希望国内的局势能早点安定下来,他可是经历过米骚动的,知道那些农民和工人饿极了是什么事情都干的出来。
“大人,中国人请您和黑木大将一起过年。”
边上传来卫兵的声音,奥保巩先是愣了愣,然后才反应过来,“啊,今天是大年初一了!”
“大人?”
“我马上就过去。”
人民军准备的食物不算丰盛,毕竟在前线囤积了十几万大军,要将粮食从华北运过来,可是很要费一番功夫才行。后勤部门用尽了办法,也只能保证前线的战士和指战员不饿着,想吃多好是没可能了,战争前期很多时候战士们只能靠粉末状的炒面充饥。到了战争后期,日军被围在釜山城里面后,联合国军的后勤状况才渐渐好转了起来。等到朝鲜人民共和国站稳了脚跟,发动了几十万朝鲜人民帮着运输物资,军中的补给问题才算是解决了。
不过大部分的运力要用来运输炮弹,前线的食物依旧算不上好。能吃饱,但是别想着有多好,什么新鲜的蔬菜水果那是肯定没有的,熏猪肉和咸牛肉倒是有一些。此外还有一些水果罐头,主要是橘子、桃子和梨子这几种。主食是米饭和饺子,北方人习惯吃饺子,还有很多南方来的战士更喜欢吃米饭,大饼和锅盔也有一些。公安——就是汉末刘备给命名的那个地方——锅盔很有名,这种块状的面饼食物既方便携带,又能保存很长一段时间,哪怕是酸了也能吃,野战厨房在有条件时经常制作。
人民军接管了釜山的港口和重要设施后,一个晚上就建好了防御体系,然后还准备了过年的食物,哪怕多半是些罐头熏肉米饭面条之类的,也让奥保巩很是吃惊。他低声对一同走进来的黑木为桢说道:“他们的动作好快!”
“这是在向我们示威!”
奥保巩摇了摇头,“就算是示威也达到目的了。”
两人正在小声交谈,忽地有爽朗的笑声响起,奥保巩和黑木为桢朝前望去,就见到一个大光头走了过来。林永昌笑道:“今天是大年初一,又是贵我两国结束战争的好日子,冒昧将两位请来,还请两位不要嫌弃菜肴稀少,酒水寡淡。”
“不敢,不敢,元帅太客气了。”
奥保巩弯腰鞠躬,口中连称不敢。虽然没见过林大帅,但是那标志性的大光头,那让人几乎无法呼吸的气场,除了名震天下的林大帅之外,还能有谁?宫崎滔天将他面见林永昌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记录了下来,还发表在了日本的报纸上,他将林大帅形容为“如同山岳一般”,“让人一见就生出臣服的冲动”,“见到林主席的刹那,我几乎不能呼吸,感觉心跳都要停止了”。种种夸张的说法让人觉得宫崎滔天见到的不是人类,而是神灵下凡了。
不过这些夸张的形容却是被许多日本人信以为真,因为日本人就是喜欢这些东西。奥保巩和黑木为桢他们也看过那几期的报纸,所以一看到大光头,立刻就有了跟宫崎滔天一样的感受,然后说话的语气也软弱了不少。
奥保巩抬起头来,正待继续说些客气话,却忽地看到了一个熟人,不由得脱口道:“岸本鹿太郎!你这……噢,岸本君,好久不见!”
岸本鹿太郎原本是日军第五师团下面的一个联队长,在天津之战受伤被俘。后来第五师团几乎全军覆没,山口素臣中将也成了俘虏,岸本鹿太郎又受到人民军的感化,就留在了中国。等到山口素臣去世后,岸本鹿太郎接任了日本师师长的职位,成了人民军的少将。这些“日奸”虽然也在军中服役,但是并不怎么参与艰苦的战斗,而是被当做是宣传队来使用,在跟日军交战的时候发挥了很大的作用。
在日军占上风的时候,“日本师”的宣传可能没有太大的作用,但是当日军处于下风的时候,效果就显现出来了。日军在朝鲜一直被压着打,岸本鹿太郎那伙人的宣传效果非常好。很多日军士兵受到他们的“蛊惑”,带着武器逃到了人民军那一边。奥保巩对这些事情清楚地很,不久前他还专门下达命令,不准士兵们谈论岸本鹿太郎等人的事情,还说要是抓到了那些日奸,非得把他们大卸八块不可。
现在见到了真人,奥保巩差点就说出了“日奸”,好在他早就在日军中历练出来了,及时地改口了。
山口素臣和第五师团的事情在日军中是不能被谈论的事情,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全军覆没的师团岂止一个两个?连大山岩元帅和乃木希典、野津道贯两位大将都战死了,山口素臣那点事情根本就不算什么。
黑木为桢不像奥保巩那样认识岸本鹿太郎,但肯定是听过岸本鹿太郎的名字的。他惊讶地看着穿着灰色棉衣的岸本鹿太郎,要不是奥保巩说出来,他还因为这是一个中国人。
岸本鹿太郎站在那里不说话的时候,像是一个中国人,但是一开口就不像了。岸本弯腰鞠躬,“大将,我们又见面了,你看上去比五年前消瘦了不少。黑木大将,您请这边坐。”
奥保巩苦笑到:“被打得这么惨,怎么可能不瘦?”
林永昌大笑道:“都坐,都坐。两位大将,我们准备在城中安排一些人手分发食物,大年初一嘛,大家都吃点好的。以前我们是敌人,现在战争已经结束了,中日两国还是一衣带水的邻居,以后打交道的日子还很长。所谓:山川异域,风月同天,说的就是中国和日本,将来我们还会继续做令居,一百年,两百年,乃至于一千年,两千年,希望大家以后消除误会,再也不要有战争了。”
奥保巩有点感激涕零的意思,他连连点头,“元帅说的对,我们都是东方人,本来应该守望相助的,但是军部却率先挑起战争,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刚刚坐下去的奥保巩站起身来,弯腰鞠躬,“斯米马赛!”
亚细亚主义在这个时代的日本也很有市场,不光是有很多底层百姓和学者信这一套,连军方和政府的高层里面也有很多信仰亚细亚主义的。奥保巩以前是军国主义分子,现在被打败了,自然而然地就转向了亚细亚主义。
嗯,这很日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