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峰輕輕笑了一聲。
「本末倒置。」
「世家真正的禍根，不是田地多寡，是他們把地方百姓當成私產。」
「以前亂世，世家占有大片良田，百姓辛苦耕種，大半糧食上交世家，遇到災年，顆粒無收，世家囤糧不賣，眼睜睜看著百姓餓死。」
「他們掌握地方輿論，把持官吏舉薦，地方官府都要看世家臉色行事，百姓有冤，無處申訴。」
「朕平定江南，不是過去搶奪世家土地。」
「是把世家強占的無主田地，分給失地流民，定下規矩，不許豪強私設刑堂，不許隨意抓捕百姓。」
「士族之中，願意奉公守法，安分守業的人，朕一樣任用。」
「作亂的，從來不是讀書人，是手握大量土地還有私兵，視律法如同無物的豪強。」
樓遠使臣立刻跟上：
「可人心難測，世家習慣舊日權勢，很難甘心受約束，一旦陛下大軍調離，地方依舊會動亂。」
陳峰眼神冷了幾分。
「若是他們安分守己，大貞律法保護他們身家財產，若是私蓄兵器，串聯作亂。」
「朕的重甲步兵，玄甲騎兵，還有神機營，都不是吃白飯的，自然會再次南下平叛。」
「但你要分清一件事，以前百姓跟著世家造反，是因為日子過不下去，世家可以蠱惑百姓跟隨。」
「現在田地分到農戶手裡，百姓有飯吃，有地種，誰要是起兵打仗，破壞田地收成，百姓第一個不答應。」
「沒有百姓跟著，僅憑世家私兵，掀不起大浪。」
樓遠使臣愣了愣。
他之前從來沒有從這個角度想。
在西域小國，百姓一直依附部族豪強生存。
他下意識以為，中原士族影響那麼大。
一聲號召，百姓就會跟著起兵。
陳峰繼續開口。
「戰亂的時候，百姓沒得選，只能依附豪強保命。現在天下安定，百姓想要的，只是安穩種地，養活家人，誰挑起戰爭，就是損害百姓生計。」
「民心在朕這邊，不在那些貪戀特權的世家手裡。」
蕭紅英站在一旁，默默點頭。
陛下這番話說得很實在。
女人心思更細。
這也是他們平定江南世家之後，最直觀的感受。
當初圍困塢堡，很多世家原本以為治下百姓會支持他們。
結果百姓早就受不了層層盤剝，大軍一到，不少底層佃農主動開門投降。
樓遠使臣抿了抿嘴，不甘心，又換了一個角度發問。
「那大啟女帝即將入京為宸後，兩國雖然定下約定，可女帝手握大啟舊部人心。」
「未來一旦大啟舊臣想要藉機索取更多利益，陛下如何平衡兩國之間的訴求？」
這話一出，所有使臣耳朵都豎起來。
這也是所有人最關心的一件事。
蘇清鳶聰慧強悍，掌控大啟多年。
就算她入大貞後宮，大啟的臣子依舊聽她號令。
將來兩國之間，很容易爆發矛盾。
若是處理不好，和親就會變成兩國再次開戰的導火索。
齊泰神色凝重。
這個問題，確實棘手。
陳峰不慌不忙開口。
「和親的約定，白紙黑字寫在國書之上，為表尊重大啟，就沒必要和你細說了。」
「只不過女帝入大貞，尊衛宓為中宮皇后，她的身份是宸後，負責維繫兩國邦交，不插手大貞朝堂政務，不干涉地方治理。」
「若是大啟舊臣想要借著宸後的名義，插手大貞內政，便是違背盟約，一旦違約，盟約自動作廢。」
樓遠使臣心頭一震。
他原本以為，陳峰為了維持和親，會處處遷就蘇清鳶和大啟勢力。
沒想到陳峰早就分的明明白白了。
陳峰看著他，繼續說道：
「朕願意和大啟止戰通商，是朕願意給天下百姓一個安穩，但這份善意，不是無底線退讓，盟約是雙方共同遵守，不是單方面約束大貞。」
樓遠使臣一時找不到話反駁。
他原本準備好一連串問題，全部被陳峰不咸不淡的給堵回去了。
陳峰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使臣。
「諸位回去之後，可以轉告各國君主。」
「大貞不想主動挑起戰事，願意和四方邦國互通商貿，友好往來。」
「但是有兩條底線不能碰。」
「不許暗中聯絡大貞境內殘餘叛黨、世家餘孽，資助兵器糧草。」
「也不許在國境內散播謠言，詆毀大貞君臣，挑撥事端。」
「守此兩條，便是友邦，若是觸碰底線，大貞絕不姑息，商貿可以斷絕，兵戈也可以再起。」
總而言之，老子不惹事，但可不怕事。
陳峰與其不帶怒氣，卻帶著沉甸甸的威懾。
各國使臣紛紛躬身行禮：
「臣等謹記陛下教誨。」
沒人再敢有半分輕視。
樓遠使臣嘴唇動了動，最後只能低下頭，跟著眾人一同行禮。
他心裡清楚，再多口舌爭辯，也撼動不了眼前這位帝王。
陳峰微微抬手：
「都起來吧，賞賜已經備好，諸位休整幾日，便可啟程歸國。」
「謝陛下。」
一眾使臣陸續退下。
偏殿之內只剩下陳峰和湯貞幾人。
齊泰鬆了口氣。
「陛下，這個樓遠使臣實在頑固，昨日受的教訓還是輕了我看，今天還想著找難題為難您。」
陳峰淡淡一笑。
「他不是單純想為難我。」
「樓遠國夾在幾股勢力中間，常年搖擺不定，他們不斷試探大貞的虛實，判斷我們會不會成為西域的威脅。」
「今日這番對話，也算給他一個明確的底線。樓遠回去之後，會把我們的態度帶回西域諸國。」
湯貞開口：
「那要不要派人跟著使團，暗中監視樓遠使臣沿途動向？防止他回去之後胡亂編造話語，誤導西域各國。」
蕭紅英搖了搖頭。
「大可不必，暗衛已經混在隨行隊伍裡面，不用刻意跟蹤，各國使團之中，都有我們安插的眼線，他們傳回的消息，會比樓遠使臣的說辭更加可信。」
「西域各國君主，不會只聽樓遠一家之言。」
陳峰點頭，認可蕭紅英的安排。
「世家還有外邦的試探，不會就此停止。」
「江南世家雖然主力投降，但是不少遠支族人逃到南邊蠻荒之地，還在暗中積蓄力量。」
「白雙雙那邊也傳來消息，白蓮教少數幾個長老，私下和逃亡的世家餘黨有書信往來。」
齊泰神色一緊：
「白蓮教長老？還沒死乾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