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峰故作熟練的客商姿態,淡淡開口:
「樣布我們簡單看看就行,不重要。」
「我們做長期大宗生意,最看重的是庫房現貨的整體品質存貨量是否充足,能不能按時按量供貨,你先帶我們去庫房看看現貨。」
管事沒有半點懷疑,立刻應聲:
「好說,二位隨我來。」
說完,管事轉身帶頭,朝著店內深處的穿堂走去。
陳峰和蕭紅英並肩跟上。
穿過前廳屏風,踏入內堂通道。
一進通道,和前廳的明亮規整完全不同。
這裡光線偏暗,迴廊曲折,拐角極多,布局錯綜複雜。
一路走來,兩側的房間都是緊閉狀態,房門厚重,落了鎖。
蕭紅英一邊走,一邊不動聲色觀察,心裡快速記路。
她壓低呼吸,趁著管事走在前面聽不到的間隙,用只有陳峰能聽到的氣音輕聲說道:
「通道左右一共六間閉門鎖房,房門都是加厚實木,不像是放布匹的庫房。」
陳峰微微側目。
用餘光示意她繼續觀察,不要說話。
兩人全程沉默跟上,裝作只顧趕路,無心留意周遭環境的客商。
走了數十步,穿過兩道迴廊,終於抵達後院。
後院空間極大,比前廳整個店面還要寬敞。
正院一側是三間大庫房,房門敞開。
裡面整整齊齊堆疊著成捆的綢緞布匹,堆積如山,看著備貨極其充足。
完全是正經商行的庫房模樣。
正院中間是一處天井,地面青石鋪砌,平整乾淨。
院子兩側各有廂房四間,全部緊閉門窗,寂靜無聲。
院內有四個護衛來回踱步巡邏,步伐沉穩,眼神警惕。
巡邏路線規整,怎麼也不像普通商行的護院。
管事停下腳步,轉頭笑著對兩人說道:
「這邊就是庫房了,二位可以隨意查驗,所有現貨都在這裡。」
陳峰點點頭,邁步走向庫房。
蕭紅英也裝作翻看布匹的樣子,彎腰查看成捆綢緞的成色,目光卻悄悄掃向院牆角落。
她很快發現了異常。
後院最西北角的牆角,有一處不起眼的假山景觀。
假山不大,擺在角落,看著是普通的庭院裝飾。
但假山底部的青石地磚,紋路和四周地面不一樣。
拼接痕跡極其細微,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而且假山旁邊的草木長勢規整得過。
明顯是常年有人打理,刻意遮掩的樣子。
蕭紅英心裡瞬間篤定。
這裡絕對有問題。
她不動聲色,依舊慢悠悠翻看布匹,裝作認真驗貨。
手指輕輕拂過布面,看似檢查料子,實則穩住身形,借著彎腰的角度。
把假山周邊的所有細節全部記死。
與此同時,陳峰開口和管事閒聊著,刻意拖延時間,給蕭紅英創造一些條件。
「管事,我看你們庫房料子確實不錯。」
「我問清楚,你們秋冬的厚緞還有防寒棉布,庫存能不能跟上?我們一次性拿千匹以上,能不能三日內全部出貨?」
管事立刻笑著應答:
「客官放心,庫存絕對充足,別說千匹,兩千匹也能立刻湊齊,只要客官定下訂單,當日簽約,三日之內絕對準時交貨,絕不拖延。」
陳峰故作遲疑,微微皺眉。
擺出生意人糾結權衡的模樣。
「話是這麼說。」
「但我們往年吃過虧,很多商行看著庫存滿倉,真正大批量拿貨,就以次充好摻殘次品,我必須確認,你們所有存貨成色統一,沒有殘次的東西和壓倉舊貨。」
管事連忙保證:
「這你大可以放心,我們錦繡行做的是長久生意,從不欺客,所有布匹都是新料新織,現貨實拍,絕不摻假。」
「二位可以隨便翻,隨便查,每一批貨的成色都是一致的。」
陳峰順勢繼續拉扯,層層追問:
「那價格呢?長期合作,你總得給個最低實價,若是價格和市場價持平,我們沒必要捨近求遠,專門跑來菸斗城拿貨。」
管事笑容不變,耐心回話:
「客官放心,量大價優的道理我們懂,千匹的量,我可以做主,給您壓一成五的價格,若是每年固定合作,年末還能再返紅利。」
「一成五太少。」
陳峰直接搖頭,擺出不滿意的姿態。
「我們是常年穩定大客戶,不是一次性散戶,一成五的優惠,老闆你也太沒有誠意了,最少壓兩成,再包短途送貨,我們可以當場敲定意向。」
蕭紅英趁著兩人對話的空檔,緩緩起身,裝作隨意閒逛。
查看各處庫房存貨的樣子,慢慢繞著後院走了半圈。
她腳步極輕,神色淡然,仿佛只是想多看幾處貨品,挑挑款式。
走到西側廂房窗外時,她腳步微頓。
廂房窗戶緊閉,糊著厚紙,看不到內部。
但她貼近窗邊,極其輕微地側耳聽了一瞬。
沒有人聲,沒有動靜。
卻能聽到極其細微的,空氣流通的聲響。
蕭紅英心頭一凜。
西側廂房,怕是個密室。
她不敢久停,立刻收回腳步,裝作無事發生。
慢慢走回庫房位置,重新站回陳峰身邊。
趁著管事轉頭清點貨品的間隙,她微微偏頭,用極低的氣音對陳峰說道:
「西側四間廂房全是密室,有通風暗格,西北角假山是暗道入口,地磚有拼接痕跡,能活動,後院六個護衛,四明兩暗,還有兩個人藏在暗處值守,看不到身形。」
陳峰心中一震。
暗衛在外只能看到明面上四個巡邏護衛,根本查不到暗處還藏了人。
若不是蕭紅英親身探查,這個隱患他們完全不知道。
一旦夜裡貿然打進來,可不就容易一腳陷進來。
陳峰面上不動聲色,繼續和管事周旋砍價。
「兩成價格,包送貨,再附贈二十匹小樣布,我們立刻定意向。」
「不然我們再去別家看看,菸斗城商行不止你們一家,沒必要死磕一家。」
管事面露為難之色,搓了搓手。
「客官,二十匹小樣布實在太多了,本店沒有這個規矩,兩成價格已經是底價,再送小樣,我們根本沒有利潤了。」
陳峰故作冷淡:
「做生意,賺長線不賺短線,我們一年能給你們帶來上萬匹的訂單,還差這點小樣成本?」
就在兩人僵持拉扯的關鍵時刻。
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還有低聲的傳話動靜。
有人回來了。
陳峰和蕭紅英心裡同時一緊。
兩人瞬間對視一眼,眼底都閃過警惕之色。
怎麼回事?
距離大曲使者離開,才過去短短一個半時辰。
按照路程和時間推算,他絕對不可能這麼快折返。
難道是出意外了?
是暗衛暴露了?
還是大曲的密使中途察覺不對勁,提前返程了?
一瞬間,院子裡的氣氛驟然緊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