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城南,錦繡行外的僻靜暗巷二樓小樓。
周硯正倚在窗邊。
透過窄窄的窗縫,遙遙望著運河荒巷的方向。
夜色深沉,距離極遠,看不見巷內廝殺的畫面,卻能清晰聽見隱約的動靜。
他身邊兩名貼身死士靜靜佇立,全程低頭待命,大氣不敢出。
剛才荒巷裡面的一舉一動。
全部被他安插在外的眼線一字不差傳回。
聽完所有匯報,周硯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從容又得意的笑。
渾身緊繃了一整夜的神經,徹底放鬆下來。
他心裡無比舒暢。
每一步,都精準踩在陳峰的預判之上,又完美跳出對方的掌控。
身邊一名護衛壓低聲音,帶著由衷的敬佩開口:
「大人,一切盡在掌控,眼線回報,陳峰已經察覺中計,緊急派人折返錦繡行清查,可惜太晚了。」
「我們該銷毀的全部都銷毀了,出逃路線徹底清理乾淨,他們去了也只能撲空。」
周硯輕輕點頭。
語氣懶散,帶著幾分玩味的輕蔑,完全是看戲的心態。
「我早就說過,陳峰這個人,太穩,太講章法,他這個腦袋啊,天下少有對手,可他太想求萬全,總要求個完美,還是年輕啊。」
另一名護衛開口追問:
「大人,那玄真那邊……我們真的完全不管不顧?任由他被陳峰關押審訊?萬一他扛不住刑罰,吐出些東西怎麼辦?」
周硯聞言,輕笑一聲,滿臉篤定,半點不懼。
「放心,玄真嘴裡,沒有半點能傷到大曲的東西,真正的有用的東西,我從來沒告訴過他半個字。」
「我給他的,全是可以捨棄的皮毛,他就算被嚴刑拷打三天三夜,吐出來的,都是無關痛癢的廢話,不僅沒用,反而對我們更有利。」
護衛一愣,滿臉疑惑:
「有利?何以見得?」
周硯緩緩站直身子,一邊抬手整理身上素淨的布衣衣襟。
一邊慢條斯理的說道。
「玄真被俘,必死不敢說,但絕對活不痛快。」
「他手握白蓮教數千教眾,是教內實權長老。他突然被朝廷生擒關押,城內所有潛藏教眾,瞬間群龍無首。」
「群龍無首的亂兵,才是最可怕的亂子,有首領約束,他們還會講規矩,沒人管,他們就會人心惶惶、各自為戰,膽小的連夜逃竄,膽大的趁夜劫掠鬧事。」
「不用我們動手,菸斗城今夜之內,必定內亂四起。」
兩名護衛瞬間恍然,眼底滿是震撼。
原來大人捨棄玄真,根本不是無奈之舉,是刻意的啊!
護衛立刻追問:
「大人,那我們接下來怎麼做?是否現在傳信邊境大軍準備開拔?」
「不急。」
周硯抬手搖頭,語氣從容淡定。
「再等一夜,等今夜四更,城內徹底亂起來就好了,陳峰徹底被困在城內平亂,無暇顧及北方邊境布防。
「到那時再傳信出兵,內外夾擊,事半功倍,鐵騎南下一路平推,毫無阻力。」
他抬眼望向遠處燈火零星的菸斗城街巷,語氣帶著十足的掌控感。
「接下來的兩天空窗期,就是我大曲拿下菸斗城,踏平北方防線的最佳時機。」
就在周硯話音落下的瞬間。
遠處錦繡行方向,驟然傳來一陣急促的破空風聲,暗衛落地的動靜。
林霄帶著十五名暗衛,已經全速衝進了錦繡行。
可正如周硯所料。
等待他們的,只有一座空蕩蕩的空殼據點。
前廳陳設整齊,綢緞擺放有序,櫃檯帳本完好如初。
看著和尋常營業的綢緞商行沒有半點區別。
後院廂房乾淨整潔,表層文書,流水帳本還有普通往來信件。
全都整整齊齊堆放在桌案上,毫無異常。
再往裡去。
西側密室大門敞開,內部乾淨得離譜。
搜出來的暗格也全都清空了,連一點墨跡,紙屑殘留都找不到。
西北角的假山暗道完全敞開。
通道乾淨平整,地面被刻意清掃過,沒有留下半個腳印。
留守的六名護衛,一名管事,全部老老實實待在前院。
一臉茫然,故作無知,被衝進來的暗衛瞬間全部控制擒拿。
林霄親自衝進密室庫房反覆排查,一寸一寸翻看。
連牆角縫隙和地磚縫隙都仔細檢查。
一番清查下來,他的心徹底沉到了谷底。
真的空了。
乾乾淨淨的,沒有半點有用的東西。
留下的,全是無關緊要的垃圾。
用來迷惑視線的假象。
林霄站在空曠的密室中央,心底滿是無力和懊惱。
他立刻揮手讓人把所有文書帳本打包,同時派人順著暗道向外追蹤排查。
可派出的暗衛剛剛追出暗道出口,沒過片刻就折返回來,低聲回報:
「大人,暗道外四通八達,街巷密集,對方徹底清理了所有痕跡,沒有半點出逃蹤跡,無法追蹤。」
林霄閉了閉眼,滿心憋屈。
他不敢多耽誤,立刻抬手拿出信號令,對著夜空打出一道隱秘傳信信號。
將錦繡行徹底撲空的消息,傳回荒巷的陳峰手中。
夜色中,一道微弱的暗衛信號一閃而逝。
荒巷之內。
陳峰抬頭望見那道傳信信號,神色沒有絲毫意外。
心裡最後一絲僥倖,徹底落空。
他早就猜到是這個結果。
以周硯的謹慎和狡詐,既然敢脫身撤離,就絕對不會留下任何破綻和尾巴。
地上的玄真,也看見了夜空的信號。
瞬間明白了結果,再次放肆大笑起來。
「怎麼樣,陳峰,撲空了吧!什麼都沒查到吧,我早就告訴你,晚了,周硯做事,滴水不漏,你想從他手裡找破綻,簡直痴心妄想。」
「你現在手裡,就只有我這麼一個沒用的俘虜,無憑無據,你拿什麼擋大曲大軍?拿什麼穩住菸斗城?現在調兵,等你得兵跑過來,黃花菜都涼了。」
陳峰低頭冷冷看著他,聲音平靜無波:
「我手裡有沒有證據,不影響大局。」
玄真嗤笑:
「不然你能如何?你以為這你還守得住?真有意思。」
「我不能如何。」
陳峰坦然承認眼下的被動,卻沒有半分慌亂退縮。
「但我能守城。」
玄真臉色徹底沉了下去。
看著陳峰臨危不亂的模樣,心底莫名生出一絲慌亂。
他以為對方中計之後,必定焦躁暴怒方寸大亂。
可直到現在,陳峰依舊沉穩冷靜。
這種心性,太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