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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光剑影

第六章

宫本武夷的院子里十分简单,种了一树樱花,掘了一口井,摆了一口装满水的大水缸,铺了一条大门连着走廊的青石板路。

柳生七郎跟在宫本武夷身后,走在青石板路上。

一阵风吹过,樱花瓣瓣飘落,满院凌乱飞舞。有的落在地上,有的落在水缸里,有的落在人身上。

宫本武夷引着柳生七郎来到一间小室,室内十分明亮,开了窗。里面正中摆着一几,几上的剑架上放着三把剑,靠墙有一大个放满书的书架。

宫本武夷和柳生七郎隔着这张几,面对面地跪坐着。

“你果然是个心狠手辣的人。我没看错。”

“……”

柳生七郎来到院子中,院子无人,樱花兀自飘落,他来到水缸前,把水缸里的花瓣一瓣一瓣地拈出来。

青衣少年不知何时站在樱花树下,道:“有多少瓣?”

“七十七瓣。”

青衣少年叹了一口气,道:“不论如何,都请你振作起来。”

柳生七郎顿了一顿,抬起头来,道:“你叫?”

“阿秋。”

柳生七郎心中微微一酸,道:“阿秋?”

时光如流,柳生七郎在宫本家待了三月有余,宫本武夷每日只叫他做些粗活,并不教他武功。柳生七郎心情一天似一天烦躁,满腔抱怨,却又敢怒不敢言。

这一日天气好不炎热,宫本武夷上山采药,柳生七郎坐在樱花树下乘凉,沉思该要如何给父母报仇。忽然一双暖暖的手从后面伸出来蒙住了他的眼睛。

“猜猜我是谁?”

“我怎么猜得着?”

“哼,听声音都听不出么?”

“这里除了你和我还有谁?”

阿秋放开了手,嬉皮笑脸的道:“什么都瞒不过你,刚刚我看你呆呆出神,连我来了都没发觉,你在想什么啊?第一次你在这水缸里捡樱花花瓣也是这样。”

“没什么。”

“咱们这么好的交情也不说说?哼,以前师父责罚你,我就不该替你求情。”

他二人朝夕相处,已有感情。柳生七郎自失去母亲后,对天下人都没有好感。而这阿秋,对柳生七郎却是情深义重。

柳生七郎想起阿秋对他确实极好,觉得过意不去,便有些不快地道:“他算哪门子师父?整日叫我做些杂活,从来没教过我半分武功,想打便打,想骂便骂?”

“这也怪不得师父。”

柳生七郎听他替师父开脱,怒道:“怎地怪不得?”

“你记不记得我对你说过,师父只收一个徒弟?”

“那又如何?”

“除非我学业结束,你方能得传。”

柳生七郎默不作声,心想,阿秋学业结束不知要猴年马月,这父母之仇看来难报。脑内刹时闪过母亲惨死经过,历历在目。一时间恶意填胸,想到一计。

柳生七郎心里闪过这许多念头,脸上却风平浪静,假笑道:“哦,原来如此,我错怪师父了。这样也好,你就能多点时间陪我。”

阿秋喜道:“自从你来了,我有说不出的快乐。真恨不得永远在这里陪着你呢。”

“我也是。”

夜里,柳生七郎等宫本和阿秋睡着了,偷偷摸摸从溪中搬来一块七八十斤大石放在井旁。

第二日宫本武夷仍上山采药,阿秋在后院练功。

柳生七郎把百来斤的井盖抬下来,大叫道:“阿秋,不好了,快来帮帮我。”他经常搬动井盖,此时他臂力已然大增。

阿秋在后面听得柳生叫喊,赶紧跑过去,生怕柳生有什么不测。来到前院,只见柳生望着井里,神情急切。

阿秋关切道:“你没事吧?怎么了?”

“我妈妈临终前给我的玉坠,刚刚打水时不小心掉到井里了。”

“没事,我替你去找。”

阿秋将打水的粗绳系在腰上,道:“等会我在下面拉两下绳子,你就把我拉上来。”

柳生七郎暗笑,中我计也,喜道:“好。”

井内壁上生满青苔,滑溜无比。阿秋潜水摸索了半天,仍然没找到玉坠。他拉了一下绳子,发觉毫不着里,浮上水面时,只见绳子已被斩断了,也不甚急,笑道:“七郎是在跟我开玩笑么?”

柳生七郎面无表情,不言不语。

阿秋知道七郎不是和自己开玩笑,心中一片冰凉,又伤心又难过,淡淡道:“我待你这般的好,你对我竟没有一丝情意。”

柳生七郎想起阿秋对自己的种种,他对自己的确很不错。可是不得不将他杀了。

柳生七郎冷冷道:“除了我母亲,其他人,我对谁都一样。”

阿秋流着眼泪,哽咽道:“是么?”

阿秋的泪水一滴一滴落在井水中,柳生七郎竟迟疑起来。

“为什么还不动手?”

柳生七郎呆呆站着不说话,心里百感交集,乱如麻。

“我知道你毕竟不愿杀我。”阿秋道,“我问你一句话,你要如实回答我。”

“问!”

“假如你母亲没死,你会不会和我好?”

“假如母亲没死,谁对我好,我就对谁好?”

阿秋听了这话有些怅然,幽幽道:“难道是因为我对你好,你才和我好的?你对我并没有别的一丝感情么?”

“没有。”

听了这话,阿秋伤心欲绝:“我知道了。”

阿秋惨笑道:“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事就是遇见你,就是每天早上起来看见你跪在门前,你跪在门前的样子。我最伤心的事,就是那一次为了师父打了你,那天我真的很难过。”

柳生七郎见阿秋渐渐沉下了去,刹时又是后悔,又是歉疚,又是难过。赶紧回屋找了一条绳子,把绳子的一头放到井里去。

然而阿秋已被井水淹没。

柳生七郎又害死了一个对自己情深似海的人,顿时涕不成声。这时他方发觉,自己对阿秋也是有很深的感情的。

他正要设法将阿秋的尸体拉出来时,忽听开门声响。他赶紧将井盖盖好,只见宫本武夷正大踏步走进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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