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寧跟著張非一路來到了秦凰暫時居住的院子之中。
而此刻段豹就在其中的一間屋子之中休養。
原本是在一個醫館之中的，但是後來秦凰臨時決定將段豹搬到自己的院子裡，讓醫館的醫生郎中都到自己的院子之中救治。
唯有如此，才能在最大程度上保護段豹。
段豹在外面，被殺人滅口了怎麼辦？
畢竟當初只有段豹看到了那些禽獸長什麼樣子。
而在秦凰的院子之中治病，誰敢來鬧事？
這是長公主居住之地，這要是被抓住了，不等著凌遲？
再一個，就算不說那四十九名雪衣衛，秦凰是什麼人？她在，就算有人想要半夜暗算偷襲，都做不到。
推門而入。
饒是厲寧也忍不住一驚。
此刻的段豹渾身纏著繃帶，那雙原本凌厲的眼眸此刻卻是沒有了生氣，滿是絕望和呆滯。
厲寧之前是不知道段豹傷過命根子的。
因為厲寧之前也沒看出段豹有任何異常啊，在戰場之上段豹還是那麼勇猛，還是那麼大大咧咧，還是那麼豪放。
所以對於那點事，對段豹的影響其實沒有那麼大。
可是此刻呢？
一個能承受那等傷痛的男人，此刻卻變成了如今這個模樣，厲寧怎麼能不心痛，怎麼能不恨呢？
「段豹？」
聽到厲寧的聲音，段豹明顯是呆滯了片刻，隨後極為僵硬地扭過了頭，一眼看到厲寧，那雙原本呆滯的雙眸漸漸煥發了神采。
「侯……」
那鐵打的漢子，此刻竟然眼含熱淚。
「侯爺——」
段豹嘶吼一聲撲通一聲從床上摔了下來，跪倒在地！
厲寧趕緊去扶住了段豹，此刻因為剛剛這一摔，身上的傷口又崩裂了許多，有些地方的繃帶已經被染紅了。
厲寧滿眼心疼，段家兄弟當初可是也跟著自己打過仗啊！
「段豹，受苦了。」
段豹緊緊咬著牙，什麼也說不出來。
厲寧和張非一起將段豹扶著坐在了床榻之上。
「侯爺……求侯爺為末將做主啊！我妻子死了！她死了……」
厲寧用力點頭：「你放心，本侯絕對會讓那些王八蛋付出代價！我會讓他們後悔活在這世界之上！」
段豹緊緊握著厲寧的手，良久之後忽然問了一句：「侯爺……您告訴我，我求您告訴我，東魏的那個軍師段郎，到底是不是我家三弟？」
厲寧呼吸一滯，良久之後才點了點頭：「是，是三郎沒錯。」
噗——
即便是厲寧都沒有想到，段豹竟然直接噴出了一大口鮮血。
「段豹！」厲寧趕緊查看段豹的情況，張非卻是第一時間衝出去找郎中了。
「這個畜生！這個養不熟的白眼狼！」段豹的滿口白牙之上都是鮮血：「我段家世代忠良，怎麼就出了這麼一個混帳東西！」
「他竟然真的做了那賣國賊，做了那叛國之人！他該死啊！該死！」
段豹雙目血紅：「我等，該被滅九族……」
段豹砰的倒在了床上：「侯爺，我段家罪孽深重啊。」
其實沒有什麼問題。
依照大周律，段家就是該被滅九族。
因為段郎而死的大周軍民有多少人了？
就單單那東山城的滿城百姓，段郎就該死。
所以其實段家人此刻被收押在監牢之中，沒有任何問題。
厲寧卻是反手握住了段豹的手：「段豹，你給本侯記住了，無論到什麼時候，這件事都給本侯爛在肚子裡！」
「你聽明白了嗎？」
段豹滿眼通紅地看著厲寧。
厲寧卻是雙手按住了段豹的肩膀：「本侯問你聽明白了嗎？」
段豹滿臉震驚：「侯爺的意思是，不承認嗎？」
厲寧點頭：「沒錯！」
厲寧神色鄭重：「段郎已經死了，死無對證，所有人的證詞都可以是誣陷，你明白本侯的意思嗎？」
段豹身體顫抖。
厲寧卻是道：「株連九族，這本就不合理，一人犯錯，憑什麼全家都要跟著陪葬？憑什麼幾代人的功績就要被抹平？」
「給家族抹黑本侯認，但是總不能因為段郎一人，就絕了你們忠義段家的根吧！」
「你父親，你哥哥，還有你，你們段家人為了大周浴血奮戰，流血流汗，甚至沒了命！難道這些就因為段家出了一個敗類，而都變成虛無了？」
「合理嗎？憑什麼？」
「可是大周律就擺在那裡，目前來看，誰也改不了，不株連九族，很多瘋子就是無所顧忌，就是會叛國，會謀反。」
「所以我們沒有辦法更改大周律，所以這件事只能不認！」
段豹身體輕顫。
厲寧起身盯著段豹：「別他娘的給老子搞那一套大義凜然，你自己不想活了，你不想想你大哥，你不想想你嫂子，你侄兒侄女，你自己的女兒？你全家老小你也不顧了嗎？」
段豹沉默了。
厲寧又道：「誅九族，你們全家都要死，死還是算好的了，要是不死呢？男的為奴，女的呢？」
段豹看著厲寧的眼睛：「侯爺，段豹明白了。」
厲寧點頭：「明白就好，本侯始終堅持，段郎是段郎，你們是你們，所以他范輕舟在沒有證據之前就將你們全家抓了起來，還做出那等惡事，本侯絕不放過他！」
「雖然這件事本侯不願意再提起，但是段豹，你總想要給自己的妻子討一個公道吧？總想為自己的這一身傷要一個說法吧？」
「想！」
厲寧直接問：「帶頭的是誰？」
「王禁，他是范輕舟從南域帶來的人。」
厲寧皺眉：「王禁，和王開什麼關係？」
「王開是王禁的親哥哥，這兩兄弟仗著自己和范輕舟的關係，沒少找原本北境軍將士的麻煩，那王禁更是有些無法無天。」
厲寧冷哼一聲：「既然如此，本侯知道該怎麼做了。」
「你好好養傷，本侯等你！」
說罷厲寧拍了拍段豹的肩膀，剛要起身，段豹卻是一把抓住了厲寧的胳膊：「侯爺。」
「嗯？」
「我女兒年紀還小，求侯爺一定要救她出來啊！求侯爺了！」
段豹只有一個獨女。
厲寧點了點頭：「你放心，本侯在，天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