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色的光芒一路飛進宇宙,落入地球大氣層,最後停留在一個大坑上。
一個巨大的,平整的,沒有任何生氣的土坑。
這裡是曾經的海濱城,現在的巨大廢墟坑洞,昔日繁華的城市,燈火徹夜通明的軍事基地都已經消失不見,天空中也不再有飛機飛過,什麼都消失了,只在地圖上留下一塊巨大的空洞。
這塊空洞就像哈爾心裡的空洞一樣一一這是他的故鄉,他幾乎度過全部人生的地方,他過往的回憶在這裡,朋友在這裡,受訓的基地,工作的機場,連同愛人都在這裡,而現在,這一切就都沒了。在海濱城被摧毀的那一刻,哈爾的整個人生也幾乎跟著一起被埋葬,他悲痛欲絕。
人是所有社會關係的總和,而哈爾的社會關係現在只剩下綠燈俠這個超級英雄的身份,剩下的核心部分,支撐起他成為綠燈俠的那部分過去跟著海濱城一起死去。
他絕望到想用一切東西填上自己心臟里巨大的空洞,用整個綠燈軍團的力量,用一個重塑宇宙的瘋狂計劃,他拋棄了所有的準則,否決了自己作為一名超級英雄,作為綠燈俠的一切,僅僅想要找回自己失去的部分。
這個計劃沒有成功,他否定了自己,於是昔日的戰友們也否定了他,唯一做成的一件事僅僅只是復仇,但過去的一切都沒有回來。
憑藉著整個歐阿星綠燈能量的偉力,哈爾敏感地察覺到自己過去的時間線被人撥了,他隨著時間線溯洄而上,結果發現了馬昭迪。
「海濱城再也不會回來了。」他心想:「但起碼也沒有消失。」
綠光消散,露出視差魔的面容一不過現在他的體內已經沒有黃燈獸了,應該叫回哈爾·喬丹。甚至,在這個時間點,他還是一個綠燈俠。
下一刻,哈爾身體裡的綠光幾乎是憑空消失一半一一由於歐阿星和綠燈軍團還在,這部分力量隨著時空倒流也返回到綠燈軍團和中央能源電池裡面,哈爾現在身體裡僅僅保留了大部分不義宇宙的綠燈能量。之所以是大部分,是因為馬昭迪幾拳給他砸成了麻瓜,以至於相當一部分能量逃逸掉了。
其中,本宇宙流失的能量隨著時間流自動返還了回來;另一部分,則被不義宇宙里恢復理智的小藍人們重新收集,帶回歐阿星上去重新做了個中央能源電池。 剩下的就都在哈爾這裡了。
哈爾站在海濱城的廢墟上,他低頭看著那個大坑沉默了很久,最終落到地面。
他體內剩下的綠燈能量也開始消失。
從一開始,他想要的就只是到海濱城回來,現在海濱城沒有回來,但也不算真正消失,這份力量對他沒有意義。
散去的綠燈能量就這樣消失了,哈爾知道,這是跟著時間流回到了不義宇宙。
真正讓他失落的,其實是失去這份力量之後的事,他將不再能夠自由來往於自己的宇宙和馬昭迪的宇宙沒有足夠的力量,絕不可能穿過宇宙的邊界,也就是起源之牆。
「早知道應該落地和卡蘿和卡爾馬庫. ..還有斯圖爾特道個別的。」
哈爾忍不住嘆了口氣,他不是不想見見自己的戀人和朋友,但在靠近百族星的時候,他猶豫了。時光也許可以倒流,但做過的事情就是做過,即使所有人都不記得他摧毀綠燈軍團,殺死守護者,間接害死戰友,並親手攻擊超級英雄們的事,但他自己沒有忘記。
事已至此,自己真的還可以繼續做綠燈俠,和卡蘿他們親近嗎。
哈爾當時在太空中猶豫了很久,最終,他沒有選擇落地和卡蘿,卡爾馬庫或是斯圖爾特中的任何人見上最後一面,而是直接離開了馬昭迪的宇宙。
有馬昭迪這種人安置海濱城的人們,他知道,自己不需要再擔心後續的事一一雖然迄今為止和馬昭迪的所有會面都是敵對狀態,但他反而十分信任這個屢次破壞自己計劃的人。
因為對方救了大都會,救了超人,救了海濱城。 連敵人都願意幫的人,固然是愚蠢至極,但也絕對令人欽佩。
別說跟這種人做朋友了,哪怕跟這種人做敵人都會感到安心。
哈爾·喬丹將綠燈戒指從自己的手上摘了下來,他接下來已經沒有什麼想要實現的願望了,現在似乎也沒有什麼需要實際償還的罪孽。
但他過不去自己那一關,他骨子裡是個很驕傲的人,他知道自己犯了錯,他認為自己現在並不配當綠燈俠。
「哈爾·喬丹,你出於私人目的濫用了自己的戒指。」
戒指突然亮了起來,守護者們的投影出現在面前,他們面無表情地宣讀著自己的審判。
「你違反了燈俠的戒律,請你立刻返回歐阿星接受處罰。」
這一次,面對守護者們的訓斥,哈爾變得相當輕鬆。
「不用了。」他回答道:「你們派個人來回收綠燈戒指吧,我自願放棄我的綠燈俠身份。」這個回答讓守護者們集體停頓了幾秒。
「不。」他們否決道:「此事的性質沒有惡劣到如此地步,我們只是要對你進行懲罰,不是要剝奪你綠燈俠的身份。」
「我知道,是我覺得自己不配再當綠燈俠了。」
哈爾的回答很平靜:「派個人來回收戒指吧。」 這種篤定的態度終於讓守護者們面面相覷。
「處罰暫緩,請你暫時保留好綠燈戒指,並闡述自己最近的經歷。」
「我的經歷不重要。」
「我們判斷你有可能因為生活環境發生重大變故導致心態極端變化。」一個守護者補充道:「軍團此前從沒有人主動放棄過綠燈戒指,我們需要補充相關數據。」
「嗬,我還以為你們突然通人性了。」
哈爾搖了搖頭:「別廢度話了,只管叫人來收吧。」
他主動掛斷了通訊,躺在那個巨大的坑洞裡。
冰冷的泥土溫度隔著衣服傳了上來,但臉上的陽光卻很暖和。
哈爾閉上眼睛,突然覺得莫名孤獨。
換做以前在海濱城,這樣的好天氣里,他應該已經開著飛機在天上和卡蘿鬥嘴了。
而現在,他躺在曾經是家的廢墟上,世界上再也沒有他的容身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