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迪亞看懂了那個手勢。
她把嘴閉上，依然躺在地面上，連喘氣都壓到了最低。
林歲安收回手，沒再看她。
耳邊傳來一陣電流聲。
「安安，毛熊國和我們達成了交易，作為救下莉迪亞的好處。」
姜萊的聲音很快，像在趕時間。
「哦。」
「後續如果她再遇到危險，你不用管，保護好自己就行。」
「好~」
「還有，根據我們的監測，南方有兩隻詭異正在朝你的方向移動，西方一隻，東南方向還有——」
「嘟——」
聲音斷了。
林歲安對著空氣眨了兩下眼睛，伸手拍了拍耳朵。
「姐姐？」
沒有回應。
「餵？」
還是沒有。
林歲安歪了歪腦袋，嘀咕了一句：「掛我電話？」
她也沒太糾結，反正該聽的都聽到了，南邊兩隻，西邊一隻，東南方向不知道幾隻，總之都在往這邊來。
聽不到也沒事，反正她自己能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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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揮中心裡，通訊員轉過頭。
「報告，通訊時間到了，系統強制中斷。」
姜萊的手還按在通訊鍵上，沒說話。
陳崢看了一眼屏幕上林歲安的位置，又看了一眼詭異的移動軌跡，聲音壓得很低：「四隻確認方向，東南那邊還有兩隻也在轉向，加上池塘附近原本的兩隻，最多可能有八隻匯聚。」
姜萊盯著屏幕，一字一字地說：「危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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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戲裡，莉迪亞剛和自己國家的通訊斷開。
她知道了。
詭異在往這邊來。
她咬著牙，用胳膊撐著地面，強行讓自己坐了起來。
背上的傷口被水泡過，火辣辣地疼，腿不抽筋了，但整個人抖得跟篩子一樣。
她抬頭看向亭子上的林歲安。
「斯巴……謝謝。」
蹩腳的龍國發音，但林歲安聽懂了。
她低頭看了莉迪亞一眼，豎起食指貼在嘴唇上。
莉迪亞立刻閉嘴。
林歲安朝亭子右側指了一下。
那邊有一座假山，石頭堆疊，高度剛好夠一個人翻上亭子的檐角。
她又用手比劃了一下——爬上來。
莉迪亞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懂了。
她沒有猶豫，翻過身，用手肘和膝蓋交替著往假山方向挪。
每動一下，傷口就撕扯一次，她把嘴唇咬出了血，一聲沒吭。
手搭上假山第一塊石頭的時候，她的腿抖了一下。
第二塊石頭，她的手臂在發抖，幾乎撐不住自己的體重。
第三塊，她的手夠到了亭子飛檐的邊緣。
就差一步。
只要再翻上去，就到了。
莉迪亞深吸一口氣，準備發力。
林歲安的手按住了她，她抬頭看去，林歲安一手放在嘴上，示意她別出聲，一手按著她的肩膀，不讓她動。
莉迪亞整個人僵住了，她不理解，明明就差最後一步，為什麼要停？
她眨了眨眼，滿臉疑惑，但剛才對方剛救下她，應該不會害她。
她繼續看向林歲安，對方卻沒有看她，而是盯著假山下方的方向。
腳步聲。
拖著鉤鐮的摩擦聲。
詭異到了。
莉迪亞的瞳孔猛地放大，她趴在假山頂部，一動不動，連呼吸都停了。
兩個詭異經過假山的時候，其中一個停了一下。
耳朵轉了半圈。
莉迪亞感覺自己的心臟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了。
一秒。
兩秒。
詭異的耳朵轉回去了，隨意揮動了一下武器，繼續往前走。
莉迪亞的後背全是冷汗，她現在才明白林歲安為什麼讓她停。
剛才如果她翻上亭子，攀爬的聲音，會被這兩個詭異聽見。
林歲安鬆開莉迪亞，從亭子上摸出兩塊瓦片。
她低頭看了莉迪亞一眼，把右手的瓦片晃了晃，又把左手的瓦片晃了晃。
然後朝假山上方指了一下。
莉迪亞看著她的動作，腦子飛速轉。
瓦片扔出去，聲音吸引詭異，她趁機翻上來。
她點了一下頭。
林歲安豎起三根手指。
三。
收回一根。
二。
再收回一根。
一。
兩隻手同時甩出。
左手的瓦片飛向南側的石板路。
右手的瓦片飛向北側的石板路。
「啪！」
「啪！」
兩聲幾乎同時響起，方向完全相反。
亭子周圍的詭異全部炸開了，耳朵劇烈顫動，鉤鐮朝著兩個方向同時揮出。
就是這一瞬間。
莉迪亞雙手撐住飛檐，整個人翻了上去，膝蓋磕在亭子頂部的瓦面上，她咬著嘴唇，沒出聲。
林歲安伸手拽了她一把，把她按在了八角亭的一面。
莉迪亞趴下去，臉貼著瓦片，胸口劇烈起伏，但嘴死死閉著。
林歲安鬆開手，朝她比了個「OK」的手勢。
然後自己也蹲了下來。
不能再扔了。
口袋裡只剩兩顆石子，詭異都在往這裡聚集，再製造聲音，就是把自己送上去。
詭異們砍完了兩個方向，沒有發現目標，陸續回到了亭子附近。
一隻。
兩隻。
四隻。
六隻。
六個紅衣詭異站在亭子下方，鉤鐮垂在身側，耳朵不停地轉。
林歲安低頭往下看了一眼，六張沒有眼睛的臉，正對著不同方向，耳朵在不停翻轉，在空氣里搜刮著每一絲聲響。
莉迪亞趴在她旁邊，整個人繃成了一根弦，連手指都不敢動。
林歲安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下面的詭異。
她慢慢地把手伸進懷裡，摸到了布娃娃。
捏了捏。
然後把布娃娃掏出來，豎在自己面前，對著它無聲地張了張嘴。
莉迪亞偏過頭，看見龍國這個瘋子，正在跟一個布娃娃對視。
亭子下面站著六個詭異。
亭子上面，這個女人在玩娃娃。
莉迪亞覺得自己可能才是那個有精神病的人。
林歲安把布娃娃放回懷裡，拍了拍，然後側過頭，看見莉迪亞安安靜靜的趴著，滿意地點點頭。
武器CD結束，六個詭異，紛紛揮動武器。
一個擊中了假山，碎石飛揚。
一個擊中了池塘，水花四濺。
兩個擊中了路面，平整的路，變得坑坑窪窪。
一個削掉了亭子一角，飛檐掉落。
還有一個，擊中了亭子的一個柱子，柱子被切斷。
「咔。」
木屑掉落。
「咔嚓。」
亭子晃了一下。
莉迪亞的指甲扣進了瓦縫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