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要是不信的話，咱們乾脆親眼去看看？」林歲安歪著腦袋。
她伸手扯住姜萊的袖口。
「走。」林歲安拖著姜萊往沙袋下面跳。
姜萊被這股力道帶得踉蹌了一步。
「安安，去哪看？」
「開到那團霧跟前去。」
旁邊第七突擊隊的幾個隊員全變了臉色，隊長一步跨出直接攔在路中間。
「不行！參謀長，危險，你們不能去！」
「有什麼任務，交給我們執行就行！」
林歲安停住腳：「誰說我們要進去了？」
「我只在外面做個小實驗。」
林歲安拉著姜萊坐上剛才開過來的裝甲車。
「開車！」
「往前開。」林歲安指著前面。
「開慢點，聽我的指揮停。」
裝甲車發出一陣低矮的轟鳴，車輛緩慢朝著鬼霧移動，第七突擊隊隊員連忙開車跟上。
高聳的灰霧牆越來越近。
「停。」林歲安喊了一聲。
隊長猛踩剎車，停在距離那堵灰霧牆五十米左右的位置。
林歲安手伸進寬大的外套口袋，掏出了一個拳頭大小的紅蘋果，這還是她沒來得及吃的。
她拿著蘋果，舉起來對著擋風玻璃外的灰霧比劃，似乎在找一個手感合適的拋擲角度。
她剛要揚起手，又停住了，林歲安看著那層紅彤彤的果皮。
「這麼香的一個蘋果，直接扔了怪可惜的。」
她張開嘴。
「咔嚓。」
狠狠咬下大半邊蘋果肉。
腮幫子鼓成一個小圓包，她一邊嚼著果肉，一邊用空閒的左手按下車窗按鍵，玻璃緩緩降下。
「姐姐，你可看好了。」林歲安含糊不清地喊。
她探出半個身子，右手捏著剩下那一大半帶核的殘缺蘋果，猛地發力往前拋擲。
半個蘋果在半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越過裝甲車前方橫臥的乾裂地溝，最後砸在距離灰霧邊緣十幾米遠的地上。
由於蘋果被咬過一大口，裸露出的偏白果肉正好對著裝甲車的玻璃窗。
姜萊趴在前排座椅靠背上。眼睛死盯前方地縫邊上的殘塊。
駕駛座上的隊長也探著脖子往外張望。
車內手錶的秒針在滴答走動。
十秒。
原本沾著少許汁水的淺黃色果瓤，發生了變化。
二十秒。
果瓤邊緣生出一圈灰褐色的斑塊，隨後顏色往中心蔓延。
四十秒。
蘋果就像被抽乾了空氣的真空包裝袋，外層原本繃緊的紅皮迅速萎縮。
起皺、內陷。
六十秒。
距離灰霧十幾米外的位置，剛才還色澤鮮艷的半個蘋果，徹底失去輪廓，只剩下一灘辨認不出原貌的黑色殘渣。
林歲安在這個時候，終於把嘴裡那口果肉咽了下去。
「看見了吧。」
她伸手把車窗升上去：「這就是被吃掉的生機。」
車廂里只剩發動機震動的響聲。
姜萊感覺到半邊身子全麻了。
那隻剩下半截的過季蘋果，在她眼前重演了這片區域經歷過的一切。
這不是簡單的腐敗。
這是一場剝奪。
「撤。」姜萊費力地從牙縫裡吐出這個字。
隊長飛快掛上倒擋，裝甲車輪原地空轉了半圈，揚起一片黃沙。
一路狂飆，直衝回臨時防線的鐵門後。
姜萊跳下車，背後的冷風吹散了那種被扼住喉嚨的窒息感。
隊長迎頭跑了過來。
「參謀長……」
姜萊擺了擺手截斷問話。
林歲安從車上蹦下來，她蹲下身，順手扯了一根立在土縫裡的枯草杆，拿在手裡一折兩截。
姜萊看著那枯草，又抬眼去看防線兩旁站崗的士兵。
一個念頭在腦海里炸開。
「安安。」姜萊咽下干硬的唾沫。
「如果按照你剛才這個測試。」
「我們這成千上萬個守在邊防線上的戰士……」
「豈不是很危險？」
姜萊看著那些年輕的面孔，他們天天站在這片被吸乾的邊緣。
「既然蘋果能爛。」姜萊盯著林歲安，「那團霧，是不是也會吃咱們戰士的生機？」
她問出這句話時，腿肚子全軟了。
林歲安把斷掉的草杆扔在地上：「會吧。」
這就兩個字，毫不客氣地把姜萊心底僅存的僥倖錘得粉碎。
其實她早就該知道答案了。
乾裂成粉的土地，枯絕的樹林，加上剛才那攤黑乎乎的殘渣。
隔離牆擋住了詭異的身形，但完全擋不住它們的吸食。
姜萊一把扯下防彈衣上的通訊器，按住通話鍵。
「老陳！」
「我在！」陳崢的聲音立刻反饋出來。
「馬上給我調數據。」
姜萊的語速在急劇飆升。
「調取邊防旅所有駐守緩衝區邊緣士兵的屬性面板。」
「立刻！」
「重點對比他們近一周的三火變化！」
鍵盤敲擊的噼啪聲在通訊信號里成串爆開。
林歲安在這時蹲回車輪旁，用一根木棍在土裡畫著連環圈。
足足兩分鐘。
「參謀長……」陳崢的聲音帶了一絲劈叉的顫抖。
「給我報數！」
「第七突擊隊，三連二排，位置距離灰霧一千米整。」
「上周全員陽火均值五十點。」
「剛才的數據……」陳崢在電話那頭卡殼了一瞬。
「掉到了四十七！」
「還有第四防區的兵。」陳崢深吸了一口氣。
「一周前才剛接手防線。」
「不到二十四小時。」
「全連九十名戰士的陽火面板，全部出現下滑！」
「無一例外！」陳崢徹底控制不住音量了。
姜萊手指慢慢收緊，指甲幾乎要摳進塑膠外殼裡。
陳崢照著屏幕念出最終結論。
「最近七天，所有防線前推的崗哨士兵。」
「三火屬性大部分出現了下跌。」
「少的掉了一點。」
「多的掉了兩到三點！」
推斷完全成立。
林歲安用半個蘋果做出的證明題，在活人面板上拿到了血淋淋的數據支撐。
姜萊閉緊雙眼，生生將胸腔里那股寒意逼退下去，重新拽回理智。
「老陳。」
「馬上啟動超算建立數據模型。」
「把出現陽火掉落數字的士兵，對應這幾天駐紮在防線的具體位置標註全了。」
「分析距離遠近和數值下跌之間的關聯率。」
姜萊一字一頓。
「算出一個數值零下降的極限範圍！」
「找到那個安全距離臨界點。」
「確認紅線後，立刻上報指揮部！」
「全國所有建立在緩衝區的對應防線，進行整體大後撤！」
「全軍退到這根紅線以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