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點十五分，門再次被推開了。
陳崢走進來，手裡捧著一個牛皮紙袋，腳步比之前快了一截，他臉上全是笑，進門的嗓門拔高了半截。
「參謀長、趙老、安安......」
他把牛皮紙袋舉起來，晃了一下。
「到了！三十七頁，到了！」
所有人的視線同時望過去。
趙老從椅子上站起來，林歲安直接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三十七頁。
光第一頁就和三火值面板完全吻合的三十七頁。
後面三十六頁寫了什麼？
趙老已經繞過桌子走了過去，手直接伸了出去：「快快快！」
她聲音都變了調：「拿給我看看！」
趙老把書接過，放到桌子上，把牛皮紙袋打開，戴上手套，從裡面抽出一沓泛黃的紙頁。
紙很薄，邊角發脆，最上面那頁就是網上那張圖，三火結構。
林歲安湊過去，沒碰，眼睛掃過第二頁。
豎排毛筆字，比第一頁還潦草，但能辨認。
「……火可聚，可散，可攻，可守……」
「……聚於掌心，則傷邪祟……」
「……散於周身，則避陰侵……」
林歲安的眼睛定在「聚於掌心則傷邪祟」這八個字上。
「趙奶奶！」
「嗯？」
「這寫的是三火值的用法！」
趙老也看到了，她的手套捏著紙頁邊緣，翻到第三頁。
第三頁畫了一個人形輪廓，三個點分布在頭頂、左肩、右肩，分別標註：上火、中火、下火。
人形輪廓的右手掌心畫了一個圓圈，圈裡寫了一個字，「聚」。
左手掌心也有一個圓圈，寫的是，「放」。
「一隻手聚，一隻手放？」林歲安歪頭看。
趙老沒回答，翻到第四頁。
第四頁的內容變了，不再是功法，是記述。
「……余觀村東墳場，夜有幽光聚於土中，問先生，先生曰：此為亡魂守土……」
「……亡魂以魂火注入地脈，地脈得養，草木不枯……」
「……然亡魂火盡，則魂散，再無轉世之望……」
林歲安的手指懸在紙面上方，沒落下去。
魂火注入地脈。
火盡則魂散。
再無轉世之望。
趙老昨天的猜測，在這頁紙上，被一個人，用歪歪扭扭的毛筆字寫了出來。
鬼牆裡那些靈魂，真的把自己的靈魂力灌進了大地。
所以才呆滯，才空洞，才不會動。
不是被控制了，是快燒完了。
林歲安退後兩步，昨晚夢裡那張臉又冒出來了。
一個快燒完的靈魂，在鬼牆最深處，還在喊她的名字。
她圖什麼？
姜萊目光掃過攤開的紙頁：「和趙老的推測吻合。」
趙老翻到第五頁，紙面上的墨跡比前幾頁更濃，筆畫也更急，像是寫的人在趕時間。
「聚火之法，閉目，意守丹田，將三火之力引至掌心……」
「初時無感，需反覆凝神，以心念驅動，非力可為……」
林歲安湊近了兩步，一字一字地讀：「趙奶奶，這寫的是具體操作方法。」
「對！真的有！」
趙老的手套捏著紙頁邊緣，翻得極慢，第六頁，第七頁，連著三頁全是功法細節。
怎麼呼吸，怎麼引導，怎麼把三火值從一個面板上的數字變成掌心裡的東西。
記錄和功法交替出現，寫手抄本的人用歪歪扭扭的字，把自己幾十年的經歷一點一點碼了上去。
她給村里人治過被「黑影」咬傷的痕跡，她用三火驅散過附在牲口身上的「陰物」。
她把聚火的方法教給過兩個徒弟，一個學會了，一個怎麼都學不會。
「學不會的那個，是什麼原因？」
陳崢問了一句。
趙老翻回第十三頁，指著一行字。
「二徒心念散，火不聚，問其故，曰心中雜念太多，恐懼占七分……」
「恐懼。」林歲安念出這兩個字。
「怕就練不出來？」
趙老推了推眼鏡：「不是練不出來，是心念不純，火聚不到掌心。」
她把第十三頁攤平，指著下面幾行字。
「你看這裡，'聚火須心無二念，恐者火散，怒者火亂，唯靜者火凝'。」
「靜。」姜萊重複了一遍。
「心靜才能聚火，恐懼會讓火散掉，憤怒會讓火失控。」
林歲安撓了一下頭：「那對戰的時候怎麼辦？誰能在詭異撲臉的時候保持心靜？」
「這應該不是指一時反應，而是指打心底對詭異的情緒。」趙老猜測。
眾人看著這些內容，鬆了一口氣，不管怎麼樣，這本古籍，真的把三火值記載的清清楚楚，戰士們對著修煉，說不定這能行。
趙老繼續翻，翻到第十五頁，這一頁的字跡突然變了。
不再是歪歪扭扭的毛筆字，換成了一種極工整的小楷，一筆一划。
「這不是同一個人寫的。」趙老的聲音變了調。
姜萊湊過來看，第十五頁的開頭寫了一行字。
「師父走了，我把她教我的東西接著往下寫。」
「是那個學會的徒弟寫的。」
趙老點頭，繼續翻，後面全是那個徒弟寫的，字跡工整，內容比師父更詳細，更系統。
她把師父口授的功法重新梳理了一遍，畫了圖，標了穴位，還加了自己的註解。
第十八頁上畫了兩隻手。
左手掌心標著「聚」，和師父畫的一樣。
右手掌心標著「放」，也一樣。
不一樣的是，兩隻手之間畫了一條線，線上寫了四個字。
「以意馭火。」
旁邊的註解寫得極長。
「聚火於左掌，非手之力，乃意之力，心念所至，火隨之動……」
「放火於右掌，亦非推送，乃心念鬆開，火自行外泄……」
「熟練後，可不必經由掌心，火可至全身任何一處，足底、指尖、眼睛皆可……」
林歲安看到「眼睛」兩個字，手指不自覺地碰了一下自己的眼睛。
天眼，讓她可以看見詭異，難道在她不知道的情況下，身體在被動修煉三火？
趙老也注意到了，兩個人對視了一眼，沒說話。
最後一頁的角落裡，有一行極小的字。
「若後人見此書，願學此術，記住一句話。」
「火從心起，心若不死，火不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