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晏眼帘微抬。
和菲琳達的獨家合作是裴曦一手促成的，結果合同沒簽幾天，居然違約了？
「為什麼？」
「根據梁經理的說法，是歐磷泉那邊出了五倍的價格要和顧氏醫美簽獨家，所以顧氏醫美寧可選擇違約，也不想錯過歐磷泉拋來的橄欖枝。」
小張的解釋讓沈晏眉頭皺的更緊。
辦公室里鴉雀無聲。
沈晏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
「小張，你覺得顧氏醫美這條祛痘產品線……值得歐磷泉出五倍價錢麼？」
小張稍稍思考了一下，搖搖頭。
「雖然顧氏醫美這次技術實力過硬，但我認為……還是不值五倍。」
聽著小張的回答，沈晏微微點頭。
那麼，作為一家成熟的化妝品公司，歐磷泉為何突然如此冒進？
像是讀懂了沈晏隱藏在深邃黑瞳里的疑惑，小張主動開口：
「歐磷泉的總公司是X國的林氏科技，他們的老總林一恆在全球藥學界地位斐然，既是IARC主任，還是ICMRA的核心成員。」
沈晏沉默，若有所思，過了一會兒，唇角勾起一絲微不可查的淺笑。
這是極少出現在沈晏臉上的表情。
小張驚訝，不懂是什麼事讓他們沈總這麼高興。
「小張，還記得之前我讓你查裴曦的仇家是誰麼？」
「記得。」
「你當時說裴曦沒有仇家……」
聽到沈晏舊事重提，小張不由面露緊張。
「沈總，是我的調查有哪裡不對麼？」
交握在一起的兩隻手不輕不重地摩擦著雪白的真絲手套，直到小張的尾音消失，沈晏也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小張的調查沒有哪裡不對。
但是……
沈晏面色微沉，目光如炬。
裴曦有仇家。
顧氏醫美。
會議結束後，顧辰把顧婉凝單獨留下來。
「婉凝，你真的有把握麼？」
顧辰的臉上流露出擔憂之色。
他們顧氏醫美為了拿下歐磷泉，已經支付了雙倍違約金給菲琳達。
然而歐磷泉的姜部長卻說，他們願意出五倍價錢與他們獨家合作新的產品線，前提是他們必須請到IFPMA下設的全球專業藥學論壇上那位藥學天才「薛丁格的藥」作為顧問。
顧辰心裡沒底。
那位「薛丁格的藥」在藥學界聲名遠播，他自然不可能不知道。
然而，正是因為他知道，所以他也知道這位藥學天才神龍見首不見尾，比特工間諜還要神秘。
「放心吧哥，既然裴曦的同學私信就能得到技術支持，我不信我親自出馬請不動他做顧問。」
顧婉凝笑容自信。
在她看來，什麼神秘的藥學天才……
不過就是自我營銷。
這種套路她見得多了。
要麼圖名，要麼圖錢。
因此，她相信只要她開價足夠高，再在新產品推出時找對方署名作為限定款，那個「薛丁格的藥」一定不會拒絕。
當晚，顧婉凝在論壇上給「薛丁格的藥」發了私信。
雲上金閣。
主臥。
裴曦時隔許久登錄帳號，不出所料收到了顧婉凝發來的私信。
她莞爾一笑，沒有回。
「顧婉凝今晚肯定能睡個好覺吧？」
說完，她打了個哈欠，倒頭呼呼大睡。
顧婉凝一整晚都沒睡好。
自從發完了私信，她就抱著電腦等，一直等到過了午夜零點，對方也沒給她回復。
顧婉凝實在撐不住了，先睡下，可是她睡不踏實，幾次三番驚醒，醒來就打開論壇看，看「薛丁格的藥」有沒有回她私信。
結果……
沒有。
因為顧婉凝總起夜，睡在她身邊的媛媛也睡不踏實，一大清早又是賴床，又是哭鬧。
顧辰這兩天去出差了，只能顧婉凝自己帶孩子。
李嫂雖然想幫忙，但她畢竟是裴曦挑的傭人，媛媛不喜歡她，顧婉凝也不喜歡。
好不容易哄好了媛媛，把媛媛送到幼兒園，顧婉凝感覺自己就像折壽十年一般。
打開電腦登陸論壇，「薛丁格的藥」還是沒給她回私信。
顧婉凝氣得直跺腳。
可是轉念一想，對方搞得是飢餓營銷，即便真在線看到了私信，也一定會裝作沒看見。
想到這裡，顧婉凝鬆一口氣。
她再次在私信里給「薛丁格的藥」留言，直截了當地開出了價碼，還留下了自己的聯繫方式。
顧婉凝發的私信，裴曦每一條都看到了。
但她一條都沒有回。
隨著她多拖一天，顧婉凝的神經衰弱就加重一次，內心的煩躁也愈演愈烈。
公司里，顧辰出差回來看到顧婉凝憂心忡忡，連妝都沒化好，不由問：
「你怎麼了？是工作不順利麼？」
「你巴不得我工作不順利是嗎？」
被顧婉凝回懟，顧辰一愣。
「你吃槍藥了？我是在關心你。」
「有你這麼關心的嘛？我在這邊為你的公司拼死拼活，你倒好，出差幾天對我不聞不問。」
顧辰在外地談生意也很累，無端遭到顧婉凝指責，也來了火氣。
「我是在工作，又不是出去玩，而且這個項目本來是人家裴曦的，是你自己非要搶過來，現在覺得吃力了，覺得吃力當初就不要搶啊……」
萬萬沒想到顧辰竟然會說出這種話，顧婉凝瞪大雙眼，眼眶通紅。
「什麼叫我搶了裴曦的……」
她雙手叉腰，氣笑了。
「你是不是覺得我不僅搶了她的項目，我還搶了她的老公啊？」
被顧婉凝質問，顧辰默不作聲。
雖說他愛的人是顧婉凝。
可是，和他指腹為婚的人是裴曦，他明媒正娶的人也是裴曦。
縱使裴曦再貪玩，再不自愛，她也是他的妻子。
而身為他的妻子，裴曦結婚四年來卻連正常的夫妻生活都沒過過。
就因為他對顧婉凝的承諾。
顧辰很清楚自己於情於理都是虧欠裴曦的。
見顧辰默認，顧婉凝本就沒化好妝的臉直接扭曲了。
「我沒名沒分地跟了你這麼多年，還給你生孩子，你不覺得是裴曦鳩占鵲巢，反倒認為是我搶了她的？！」
「可是裴曦除了名分一無所有啊！」
顧辰的辯解令顧婉凝瞠目結舌。
「婉凝，你至少有我，還有媛媛。」
「那有什麼用？！」
顧婉凝嘩啦一聲把辦公桌上的用品全推到了地上。
顧辰呆住了。
他從沒見過顧婉凝歇斯底里成這個樣子。
究竟是顧婉凝受了什麼刺激？
還是……
他從來沒有真的了解顧婉凝呢？
「滾……你給我滾出去！」
被顧婉凝驅趕，顧辰也沒慣毛病，摔門而出。
他想到了裴曦。
至少裴曦從來沒像顧婉凝這樣沖他發這麼大脾氣。
明明裴曦才是真正的千金大小姐……
顧辰走到公司外，外面天已經黑透了。
他掏出手機給裴曦打電話。
此時的裴曦，正在市中心最高端的富人區雲上金閣里健身。
看到顧辰打來的電話，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通了。
「裴曦，你在哪？」
「我在綠野精靈。」
裴曦隨口答道。
以前每當她這麼說，顧辰就不會再繼續追問下去。
因此這是她搪塞顧辰最好的方式。
「我現在就過去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