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擊過後,陸臨川神色驚駭,根本不敢再接第二槍。
趁著兩名殿後的親兵躲開糾纏、再次撲上去阻攔江塵的空當,陸臨川狠狠一抽馬臀,頭也不回地亡命狂奔。
孟思齊慢了一步,但也迅速跟上。
繞開兩名陸氏親兵,江塵正要再度衝殺上去,卻聽到後面傳來喊聲:「當家,甲士合圍過來了。」
江塵回頭一看,只見本來在前陣的甲士,已經從營寨處撤回,開始往中軍集結。
而在東側,此前與高堅戰鬥的全甲步卒,竟然也衝殺下來。
後面高堅還在追擊,可他們還是直撲著中軍而來。
明顯是擔心中軍被騎兵衝垮,第一時間就調轉方向,跟著騎兵下來的。
不過因為速度差異,才到現在而已。
江塵目光四顧,衝到現在,他已經完全沖入陸氏中軍的正中央。
身側只餘四騎跟著,四周密密麻麻圍著陸氏帶來的府兵。
他們的數量遠超江塵身側人手數倍,可卻沒一人敢上前。
只是舉著長槍,遠遠指著正中。
江塵目光掃過,他們反倒是嚇得往後退了一步,甚至有幾人踉蹌摔倒。
「當家,再不回頭就沖不出去了。」跟在江塵身側的騎兵再次低聲開口。
江塵索性勒馬停住,收槍取弓。
八石大弓被緩緩拉開,弓身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響!
崩!
弓弦切開空氣,發出一聲尖銳爆鳴,箭矢帶出一道環形氣浪,破空而去!
陸臨川正在策馬奔逃,忽然間只覺眉心刺痛,一回頭,只見一抹黑光直撲自己而來。
這一箭來得太急太快,他根本就無從躲避!
他只能拼命伏低身子,寄希望於這一箭射不穿他身上的明光鎧!
「都尉,快走!」
落在陸臨川身後的孟思齊,忽然橫馬,擋在了陸臨川面前。
羽箭破空,「當」的一聲射在孟思齊的背甲上。
一聲破甲聲後
陸臨川看到孟思齊的前胸甲冑鼓起箭頭的形狀。
整個人如遭重擊,猛然跌下馬去,只留雙手本能地抓住韁繩。
這一箭,竟然先穿透孟思齊後背的鐵甲,再貫穿他的皮肉,最終幾乎洞穿了他身前最厚的胸甲。
一箭之威,恐怖至此!
陸臨川迅速俯身抓起孟思齊,背在身後,再次策馬西逃。
江塵緩緩放下長弓,知道已經沒機會殺他了。
抬手一勒韁繩,迴轉方向:「撤!」
還跟著他的四騎,立馬跟著他調轉方向,四周圍著的兵卒竟然真的讓開道路,任由他們離開!
那邊,胡達也重新翻身上馬。
他傷得不算太重,竟然又帶著剩餘的騎兵,在陸臨川拋下的軍陣中衝殺了三個來回!
那些回援過來的甲士步卒,眼見主帥敗逃,又哪裡還有再戰的勇氣,只跟著大纛迅速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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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時初刻。
陸氏大營,中軍主帳。
壓抑的氣氛籠罩著整座營帳。
陸臨川坐在主位之上,右手虎口處已經纏上了厚厚的染血白布,臉色陰沉。
帳下,負責刺探敵情的斥候校尉正戰戰兢兢地跪在地上,大氣都不敢喘。
陸臨川語氣中沒有怒意,只有冰寒:「告訴我,為什麼匪寇營里會突然冒出八百騎兵?」
戰馬何等金貴!
他陸氏驟然也湊不出上千騎兵來啊。
這群泥腿子,到底是從哪兒弄來這麼多戰馬的!
斥候校尉嚇得渾身一抖,把頭磕在地上,苦澀道:
「回、回都尉……並非屬下等人探查不力,實在是那群匪寇防備得太嚴了。」
「他們東北側的高坡小營外,日夜都有游騎和暗哨巡視,封鎖線拉出了數里之遠。」
「我們的弟兄只要稍一靠近就會被射殺,根本無法抵近窺探營中虛實,著實不知裡面竟藏著這麼多騎兵啊……」
陸臨川死死盯著那名斥候,半晌,他終究還是閉了閉眼,吐出一口濁氣,揮了揮手:「滾下去!」
這八百騎兵,明顯是匪寇的最後底牌,自然藏得極為嚴密,斥候沒發現也屬正常。
校尉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陸臨川揉了揉眉心,轉向一旁負責清點戰損的軍司馬:「孟先生怎樣了?各部傷亡如何?」
軍司馬連忙上前一步,躬身稟報導:
「回都尉,好在那一箭未傷及心脈,軍醫暫時把孟先生性命保住了,但能不能活下來還未可知。」
說到這兒,軍司馬看了一眼陸臨川的臉色,小心翼翼地繼續道:
「至於各部兵馬……今日撤退時場面雖然看起來有些慘烈,傷亡了近千人,但屬下仔細核對過了,死傷的絕大部分都是後陣的鄉勇、團練。」
「咱們陸氏真正主力的鐵甲步卒,今日加起來傷亡還不到三百人,建制完好,未曾傷亡太多!」
聽到這話,原本面色陰沉的陸臨川眉宇間終於舒展了幾分,緊繃的脊背也漸漸放鬆下來,重新靠回了寬大的座椅上。
「主力未損便好……」
雖然加起來,今日一天就折損了近千人。
但只要甲士還在,那群匪寇就翻不了天!
今日不過是被那八百騎兵打了個措手不及,只要明天他將重甲分置前後,嚴防騎兵突襲,看那樊輔還能耍出什麼花樣!
想到此處,陸臨川不由握拳。
「嘶……」
握拳之時,陸臨川右手傳來一陣刺痛,再看虎口處,已經滲出鮮血。
他不由想起匪首金槍將。
那雙面甲之上的眼神,他始終覺得有些眼熟。
似乎在什麼地方見過,可任憑他搜腸刮肚,把清寧郡乃至周邊幾郡有頭有臉的悍匪、將領想了一遍,卻怎麼也對不上號。
最終也只能搖了搖頭,將這絲念頭壓了下去。
抬頭看向帳內眾將,沉聲下令:「傳令各營,今日好生歇息,飽餐戰飯,整備甲冑器械!」
「夜間多派明哨暗卡,嚴防匪寇趁勢夜襲。明日一早,再次攻營!」
眾將齊聲領命,各自退下整頓兵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