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看向郭嘉。
「奉孝，你說。」
郭嘉收起羽扇，指尖在地圖上一點。
「臣以為，荊州確實可能是劉備要打的地方。」
曹操眉頭一挑。
「可能？」
「但就算他真的殺出三峽，也未必能得手。」
郭嘉將地圖展開，沿著江水一路向西。
「三峽道路狹窄，山高水急。蜀軍若走陸路，輜重難運，大軍難以展開。若走水路，船隊便會被江岸城寨和水軍盯死。」
「荊州如今已經不是當年劉表手裡的空架子。江陵、襄陽、夷道等處城池皆有修繕，糧倉充實，守軍輪換有序。」
「更重要的是，魏王手中的水軍已經成形。」
郭嘉看向曹純。
「蜀軍從三峽出來之後，若想順江東下，必須面對我軍水軍。只要江面被截，蜀軍便會被困在荊州南部。」
曹純點頭。
「荊州水軍有戰船一千三百餘艘，大小不等，但足夠封鎖主要江段。若再配合岸上弩台，蜀軍很難強渡。」
郭嘉繼續道：「便算蜀軍僥倖拿下江陵，也有一個更大的問題。」
他抬手，指向荊州北面和東面。
「後方。」
「荊州如今已經是四面包圍，劉備若把主力送進荊州，益州與荊州之間便只剩三峽一條狹長通道。」
「蜀軍的補給線，會比我軍長上數倍。」
「他們一旦深入，退路便容易被切斷。到時候荊州不是他們的戰利品，而是一個裝滿蜀軍的口袋。」
夏侯惇咧嘴。
「既然是口袋，那就等他們進來再紮緊。」
許褚站在曹操身後，認真點頭。
「俺會把口袋扎牢。」
李遠看了他一眼。
「你扎口袋之前，先看看裡面是不是自己人。」
許褚愣了愣。
「俺認得自己人。」
「你上次把送軍報的曹洪親衛也按在地上了。」
「那是他鬼鬼祟祟。」
曹洪立刻瞪眼。
「那是我讓他去拿酒！」
「俺不知道。」
「所以你以後別亂扎。」
許褚認真想了想。
「那俺先問一聲。」
廳里幾名將領都忍不住笑了。
曹操抬手壓住眾人的聲音，目光重新落到地圖上。
「這麼說，劉備打荊州並不划算。」
「極不划算。」
郭嘉點頭。
「除非他已經瘋了，或者荊州只是幌子。」
李遠正端著侍女送來的熱茶，聽到這句話，終於來了精神。
他低頭吹了吹茶麵。
「荊州當然是幌子。」
曹操轉頭。
「你又知道？」
「不是知道，是算出來的。」
李遠放下茶盞，走到地圖前。
「劉備不是沒腦子的人。諸葛亮更不是。他們若真想打荊州，至少會先想明白三件事。」
「第一，能不能打下來。」
「第二，打下來以後能不能守住。」
「第三，守不住的時候能不能跑。」
李遠抬手點在三峽上。
「第一件事就很麻煩。三峽不是大平原，蜀軍從裡面出來，隊伍拉得很長。前軍打起來，後軍還在山道里。只要荊州水軍截住江面，再派騎兵從岸上夾擊，他們連結陣都難。」
「第二件事更不用說。荊州人口多，糧倉多，城池多。劉備就算拿下江陵，也會立刻被北面的我軍盯上。」
「他要守城，就得分兵。」
「兵一分，三峽口、江面、江陵城，處處都要留人。」
李遠指了指地圖上狹長的水路。
「最後是第三件事。劉備若戰敗，想從荊州撤回益州，必須再走三峽。」
「咱們只要提前在夷道、秭歸和巫縣附近設下水寨，再把江面一封，他就算有十萬兵，也只能擠在山溝里等死。」
曹洪聽得連連點頭。
「那他還打什麼？」
李遠看了他一眼。
「所以說，荊州是假目標。」
曹操眯起眼睛。
「真正的目標呢？」
李遠抬手沿著三峽向北，最後落在漢中。
「這裡。」
廳內的氣氛頓時變了。
曹操的目光也隨之沉下。
漢中。
這個位置，像一枚釘子，死死釘在益州北門。
只要漢中在曹操手裡，益州便始終不得安穩。
李遠盯著地圖，心裡已經把劉備的算盤拆開。
當年劉備從劉璋手裡奪下益州，最需要的不是一塊名義上的地盤，而是一個真正能讓他喘息的後方。
可漢中偏偏在曹操手裡。
益州的北門，始終對著曹操。
成都平原再富，蜀中山道再險，只要漢中失守，曹軍便能順著道路南下，直接壓到劍閣和梓潼。
劉備可以忍受荊州丟在別人手裡，卻不能忍受漢中一直懸在頭頂。
李遠拿起一枚黑棋，放在漢中位置。
「漢中是益州的門戶，也是劉備的生死咽喉。」
「主公占著漢中，就等於把刀架在劉備脖子上。什麼時候想動，什麼時候便能從漢中南下，直撲成都平原。」
曹操看著那枚黑棋，沒有說話。
李遠又放下一枚白棋，落在益州腹地。
「劉備不拿下漢中，益州本土便永遠不安全。他每天睡覺，都得防著主公從北面突然殺下來。」
「所以他現在放出要打荊州的消息，是為了讓咱們把注意力和兵力調到東面。」
「等荊州方向所有人都盯著三峽，他再從益州調集精兵，趁漢中守軍放鬆戒備，突然北上。」
郭嘉的眼神已經亮了起來。
「聲東擊西。」
「對。」
李遠點頭。
「而且這不是單純的聲東擊西。」
他看向曹操。
「劉備真正想要的，是先拿漢中，拔掉這把抵在益州門口的刀。」
程昱沉聲問道：「若劉備拿下漢中，局面會如何？」
李遠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益州本土安全。」
「漢中一丟，我軍便不能輕易從北面南下。劉備至少不用天天擔心成都被突襲。」
第二根手指豎起。
「第二，劉備可以以漢中為跳板，繼續向北取涼州。」
「涼州有馬，有兵，有羌胡部落。劉備現在最缺的就是騎兵和戰馬。只要拿下涼州，他便能迅速補上短板。」
第三根手指豎起。
「第三，涼州一旦落入劉備手裡，他就有機會慢慢蠶食關中。」
「先取漢中，再取涼州，最後逼近關中。這才是蜀軍真正能走通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