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的綿竹,只有幾千郡兵。
而成都城裡,只剩下不到五千乒。
「大王!斥候說,曹軍騎兵昨日下午就已經過了涪水,算算時間,今日午後就能到綿竹城下!」
伊籍哭喊道:「綿竹一破,曹軍旦夕便至成都啊!」
劉備猛地轉過身,眼珠通紅。
「調兵!快傳令讓吳懿從巴郡回來!讓三弟回來!」
簡雍撿起帳冊:「大王,巴郡距此五百里,梓潼也在三百里外,中間全是山路。就算八百里加急把軍令送過去,他們再帶兵趕回來,至少也要五六天……」
「五六天,曹純都把成都城門砸碎了!」
劉備一把揪住簡雍的衣領。
「那劍門關呢?讓孔明和雲長撤回來!」
「大王不可啊!」伊籍跪在地上抱住劉備的腿,「劍門關外有曹操二十萬主力!丞相一旦後撤,曹操必定揮軍掩殺,到時候前有堵截後有追兵,大軍在山道里連跑都跑不掉!」
劉備鬆開手,往後退了兩步,後背撞在地圖上。
他看著地圖上被曹軍三面合圍的成都,腦子裡嗡的一聲。
聲東擊西?
不。
從一開始,曹操在劍門關外堆土山、敲銅鑼,夏侯淵在巴郡燒糧草、拉攏豪強,全都不是為了破關。
那是李遠和郭嘉給他織的一張網。
他們逼著他把兵力一點點抽空,逼著他把所有的注意力全放在劍門和巴郡,然後從他最想不到的地方,一刀捅進了他的心窩。
「李遠……曹阿瞞……」
劉備胸口劇烈起伏,吐出一口血。
「大王!」
「主公!」
劉備兩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後倒去,徹底沒了知覺。
偏殿內頓時亂作一團,太醫、內侍、文官哭喊著涌了進來。
與此同時,劍門關外,曹軍中軍大帳。
李遠正坐在矮桌前,手裡拿著一把小刀,削著一隻剛從漢中運來的野梨。
帳外還在響著叮叮噹噹的砍木頭聲。
郭嘉掀開帳簾走進來,手裡捏著一封剛剛從信鴿腿上解下來的小竹管。
曹操正在看兵書,抬頭問道:「哪來的信?」
「涪水南岸,我們的暗樁發來的。」
郭嘉將竹管里的紙條抽出來,看了一眼,臉上露出笑意。
「曹純昨日午時已下江油,馬邈未戰先降,獻糧三萬石,戰馬五百匹。」
「曹純留兩千傷兵守江油,親率八千精銳換乘馬匹,已於昨夜渡過涪水,今日午後便可兵臨綿竹。」
曹操猛地合上兵書,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好!好一個曹子和!當真是本王的千里駒!」
他大步走到沙盤前,看著江油的位置。
「七百里陰平道,他真給本王滾過去了!」
李遠削掉最後一圈梨皮,咬了一口。
「主公,現在高興還早了點。」
曹操斜了他一眼。
「江油已下,成都門戶洞開,本王為何不能高興?」
「曹純手裡只有八千人,還大多是步卒。」李遠用小刀指了指沙盤上的劍門關,「諸葛亮不是傻子,江油失守的消息,最遲今天傍晚就會傳到劍門關。」
「以諸葛亮的性子,得知老窩被端,成都無兵可守,他只有一條路可走。」
曹操眯起眼睛。
「棄關回援?」
「對。」李遠又咬了一口梨,「他一定會趁著曹純還沒打下成都,帶著劍門關的蜀軍主力拼死南撤,只要能退回綿竹或者成都,依託堅城,他們還能再苟延殘喘一陣子。」
郭嘉走到沙盤旁,將代表曹純的那枚黑棋推到綿竹。
「所以,不能讓他退回去。」
「不僅不能讓他退回去,還得把他們全留在半路上。」
李遠把梨核丟進旁邊的銅盆里,拍了拍手。
「主公,我們在關外敲了這麼多天鑼,堆了這麼多天土,也該干點正事了。」
曹操按住腰間的倚天劍,眼中殺機畢露。
「你說怎麼打?」
李遠站起身,拿起三面令旗。
「第一,派人把江油失守、曹純進逼綿竹的消息,寫成幾千份帛書,用強弓射進劍門關里。諸葛亮肯定會瞞著底下的士卒,咱們幫他把窗戶紙捅破。」
「關里的蜀軍大多是益州本地人,聽說老家被抄了,老婆孩子全在曹軍刀口底下,你看他們還有沒有心思守關。」
曹操點頭:「狠毒。本王喜歡。」
李遠全當他在夸自己,繼續說道:「第二,讓趙雲和張遼帶著所有騎兵,今晚就順著西面的小路繞過去,不必攻關,直接去劍門通往梓潼的咽喉要道設伏。諸葛亮只要敢開門南撤,就給我截住他的後隊,把他的陣型沖亂。」
「第三,告訴呂布、徐晃、張郃,把關外那些曬衣服的木架子全拆了,明天一早,所有火油、衝車全部推上去。」
李遠把三面令旗插在劍門關的位置上。
「咱們痛打落水狗的時候到了。」
曹操一把拔出倚天劍。
「傳令各營!今夜全軍飽餐戰飯,明日卯時,隨本王踏平劍門!」
當天傍晚,劍門關上。
一名斥候被守門士卒用繩子吊上關牆,直接抬進了諸葛亮的帥帳。
帳內,關羽和法正都在。
斥候連話都說不完整,只從懷裡掏出一封被汗水浸透的急報,便昏死過去。
諸葛亮拆開急報。
只看了一眼,他手裡的羽扇便啪的一聲掉在了地上。
法正心中咯噔一下,連忙撿起羽扇,探頭看向那封信。
「江油失守……曹純兵進綿竹……主公吐血昏迷……」
法正的聲音越念越小,最後整個人晃了晃,扶住桌案才勉強站穩。
「怎麼可能!陰平絕道,曹軍怎麼可能過得來!」
關羽丹鳳眼猛地睜大,一步跨到案前。
「大哥昏迷了?」
諸葛亮站在原地,他閉上眼睛,腦子裡瞬間閃過這半個月來發生的所有事。
漢中急行、劍門對峙、晝夜噪音、巴郡劫糧、張飛分兵、水源被斷……
原來全都是假的。
郭嘉和李遠用了二十萬大軍在前面演戲,就是為了掩護陰平道上那一萬死士!
「好一個郭奉孝……好一個李遠……」
諸葛亮彎腰撿起地上的羽扇。
「軍師,現在怎麼辦?成都只有幾千老弱,大哥又昏迷不醒,我現在就帶兵回去救大哥!」關羽提著青龍偃月刀就要往外走。
「站住!」
諸葛亮厲聲喝道。
關羽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諸葛亮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此事絕不可聲張!一旦讓關內將士知道後方被襲,軍心必潰!」
「傳令下去,今夜子時,全軍輕裝簡從,放棄所有笨重輜重,只帶五日乾糧,由雲長斷後,我們連夜撤往梓潼,回援成都!」
法正顫聲道:「可關外有曹操二十萬大軍,我們一退,他們必定追擊……」
「不退,成都一破,我們便是瓮中之鱉,死路一條!」諸葛亮眼神決絕,「退回成都,尚有一線生機!」
然而,他的話音剛落,帳外突然傳來雜亂的喧譁聲。
一名校尉衝進大帳,手裡抓著幾支綁著白布的箭矢。
「丞相!不好了!曹軍在關外用強弩往關里射了無數書信!」
「信上說……說江油和綿竹已經被曹軍拿下了,大王在成都吐血身亡,關內將士的家眷全都落入了曹軍手中!」
「現在前營的幾個成都籍屯長已經鬧起來了,吵著要開城門回家救老婆孩子!」
諸葛亮身子一晃,一把握住桌角。
帳外,哭喊聲、咒罵聲、兵刃碰撞聲迅速蔓延到了整個劍門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