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朱雀還被他拿來壓過窗紙。
現在樓下這群河北名門，能為了它把祖宅抵出去。
曹泰忽然覺得，自己以前拿著幾匹好馬跟人攀比的樣子，實在太丟人。
跟先生一比，他連敗家都敗得沒技術。
李遠站起身。
喧鬧聲迅速壓低。
所有人都盯著他身後的木箱。
「蓬萊本只降三瑞。」
眾人臉上立刻露出失望。
李遠停了停。
「然諸位誠意感天。」
「仙門再開。」
「賜朱雀、鸞鳥入世。」
轟！
樓下徹底亂了。
田氏族老差點撲到高台前。
「田氏請朱雀！」
「六十萬石！」
這次他連試探都省了。
剛才輸給沮氏，已經丟了一次臉。
朱雀再丟，田氏今日就真成笑話了。
范陽盧氏管事急聲開口。
「盧氏六十五萬石，請鸞鳥！」
「我韓家七十萬！」
「崔氏七十五萬！」
曹昂掀開兩隻木箱。
雜色朱雀與氣泡鸞鳥同時露出。
樓下安靜了一瞬。
李遠心口也緊了一下。
看出來了？
這兩件的成色比赤鳳、玄武差得明顯。
尤其鸞鳥腹中的氣泡。
離近了看，跟燒開了沒晾好的糖塊差不多。
盧氏管事盯著氣泡，眉頭果然皺起。
「仙使。」
「這鸞鳥腹中為何有白點？」
曹泰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
曹昂也看向李遠。
李遠臉上沒有變化。
「那是星子。」
盧氏管事一怔。
「星子？」
「鸞鳥過天河，吞北斗七星入腹。」
李遠淡淡看他。
「凡塵俗眼，只見氣泡。」
「有緣之人，方見星圖。」
盧氏管事臉上的懷疑瞬間沒了。
他甚至往前湊了兩步，盯著那些氣泡。
「七星……」
「果然是七星！」
曹泰差點當場跪下。
那裡面明明至少有二十多個泡。
七星個屁。
可盧氏管事已經信了。
不。
他必須信。
他剛才已經喊出六十五萬石。
若承認那是氣泡，豈不是承認自己眼瞎？
但若那是北斗星圖，他就不是冤大頭。
是慧眼識天機。
盧氏管事猛地轉身。
「盧氏八十萬石！」
「誰敢與我爭？」
後方有人冷笑。
「范陽盧氏好大威風。」
「八十五萬！」
盧氏管事直接拔高聲音。
「九十萬石！」
全場徹底沒聲了。
九十萬石。
連袁紹派來維持秩序的將領，握矛的手都抖了一下。
盧氏管事喘著粗氣，眼裡卻全是狂熱。
「鸞鳥腹藏北斗。」
「此物當入范陽盧氏！」
沒人再爭。
不是不想。
是跟不起。
田氏那邊也殺紅了眼。
朱雀最終被他們以九十萬石請走。
兩份契書被送到二樓。
曹泰拿起來時，雙手抖得像篩糠。
他一筆一筆往下算。
算到最後，聲音都飄了。
再加上袁紹的官糧和那些未拿到祥瑞、卻為了表誠意留下的供奉。
半個冀州的家底。
真被他們撬動了。
而代價只是幾袋白砂、石灰、草木灰，還有他們在後院燒了幾夜的木炭。
曹泰忽然抬頭。
「先生。」
「嗯？」
「以後誰再說讀書沒用，我替你打他。」
李遠瞥他。
「你先把帳算明白。」
「我算明白了。」
曹泰把帳冊遞過去，手還在抖。
「就是因為算明白了，我才想打人。」
會場外，糧車已經堵滿三條長街。
各家管事拿著契書狂奔出門，催促族中繼續調糧。
有人嫌自家糧車走得慢，當街加價徵用民車。
有人直接派快馬回祖地，拿家主印信開倉。
一袋袋粟米從車上卸下，堆在袁紹撥來的臨時倉場裡。
糧山越堆越高。
曹昂站在二樓往下看，半天沒有出聲。
父親若親自率軍來搶，打穿冀州幾個郡，也未必能拿到這麼多糧。
先生只帶了五百人。
沒攻城。
沒殺人。
甚至沒拔一把刀。
這些世家便自己開倉，自己裝車，自己把糧送到了先生面前。
曹昂第一次覺得，刀兵有時候真是最笨的辦法。
大會散場時，天已經黑了。
李遠回到袁紹安排的住處，剛坐下喝了半碗水，門外便傳來腳步。
典韋攔住來人。
「誰？」
門外之人壓低聲音。
「在下奉大公子之命，特來拜見仙使。」
很快，一隻沉重的木箱被抬進院中。
箱蓋打開。
裡面整整齊齊碼著金餅、玉器，還有一張袁氏私倉的調糧憑契。
來人彎腰行禮。
「大公子已備下私宴。」
「今夜務必請仙使過府一敘。」
曹昂看著那隻木箱，眉頭緊鎖。
「先生，袁譚今日受辱，此刻暗中邀你，只怕不懷好意。」
「他若以糧車為籌碼，逼先生支持他，甚至黑吃黑……」
李遠拿起那張私倉憑契，看了一眼上面的袁譚印信。
一萬石。
見面禮都送一萬石。
大公子很有誠意。
李遠把憑契塞進袖中，起身拍了拍衣擺。
「不。」
曹昂一怔。
李遠抬腳跨過那隻裝滿金餅的木箱，笑著走向院門。
「這是免費的快遞員，上門取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