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渝回到學校，已經是幾天後。
程明蘭不是傻子，見宋清渝回來了，心裡就咯噔一下。
她先是裝作沒看見，後來實在忍不住，往宋清渝跟前湊了幾回。
宋清渝淡淡地應著，臉上看不出半點火氣。
程明蘭拿不準她葫蘆里賣的什麼藥，索性也端著一副笑臉，裝作什麼都沒發生。
可兩個人心裡，都各自揣著一本帳。
其實程明蘭這陣子，也沒睡過一個安穩覺。
她原以為宋清渝要留在草原上跟她姐周旋，一時半會兒回不來。
誰知人沒幾天就回了學校，還跟沒事人似的，照常上課、吃飯。
程明蘭越想越不對勁，夜裡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總覺得宋清渝那雙眼睛，像是能看穿她。
這天傍晚，宋清渝在操場邊的梧桐樹下，等到了沈知旭。
沈知旭一看見她，步子就急了：「清渝，你回來了？你姐那事……」
「平了。」宋清渝道，「記過撤銷了，穆遠哥的處分也免了。」
沈知旭一聽，這才長長舒了口氣，可隨即又皺起眉：「那你臉色怎麼這麼差？」
宋清渝面上沒露聲色，只是看著沈知旭。
沈知旭仿佛感應到什麼一般，開口：「這事兒，有蹊蹺是不？」
宋清渝頓了頓，終於把草原上那封信的事，一點點說了出來。
她從自己的本子裡拿出那張信件殘片。
沈知旭接過，信上的字跡他認識，正是和他從小一起長大的程明蘭。
他的臉色一點點沉下去，攥緊了拳頭：「她竟干出這種事？」
見宋清渝沒做聲，他手背上青筋都起來了：「你打算怎麼辦？」
宋清渝看著他，半晌，輕輕開口：「知旭，這件事，我想求你。」
「你說。」
「我不想因為你，斷了程家跟你們沈家的交情。」宋清渝道，「程家對你們家有恩，這你知道。我要是把這信捅出去，程明蘭名聲壞了，程家跟你爸的關係，就僵了。」
沈知旭擰著眉：「那你的意思……」
「這信的事，你幫我瞞著家裡。」宋清渝看著他的眼睛，「你別跟伯父伯母提半個字，也別讓程家知道我從這兒知道了什麼。」
沈知旭沉默了許久，終於點了點頭：「好，我聽你的。」
他頓了頓，又低聲問：「那你自己，就這麼算了？」
宋清渝輕輕笑了笑：「這是我和她之間的事，我會自己解決。」
沈知旭看著她眼裡那點冷靜的光，一時不知該欣慰，還是該心疼。
他伸過手，把她被夜風吹亂的髮絲別到耳後：「清渝，你總是這樣，什麼都自己扛。」
宋清渝心裡一軟，垂了下眼：「你不是在替我瞞著嗎，這就算你跟我一起扛了。」
沈知旭頓了頓，忽然輕聲道：「其實，關係斷了也就斷了，沒什麼的，反正我爹正直清白，不怕什麼關係不關係的。」
宋清渝抬眼，對上他認真的目光，心頭一震。
沈知旭說：「只是我想不通，她費這麼大周章，去害你的姐姐，是為什麼？」
宋清渝的指甲摳了摳自己的掌心，抬起了頭。
「其實，我走之前，程明蘭找我了。」
宋清渝深吸了一口氣：「她說，只要我跟你分開，我姐的事兒她能解決，不會影響前途。」
沈知旭愣了。
他不是不知道程明蘭的心思，也知道她因此暗中給宋清渝使過絆子。
但他真的沒有想到，程明蘭會做到這個地步。
他的胸腔劇烈地起伏著，這是動了真怒，轉身就準備走。
宋清渝伸出指尖，輕輕捏住了他的袖口。
「知旭，你剛剛答應了的。」
沈知旭閉了閉眼，又轉過來：「可這事畢竟是因我而起，我真沒想到，她竟然……」
宋清渝捏著他袖口的手輕輕拉了拉：「我會解決的，相信我。」
第二天，宋清渝把程明蘭約了出來。
就在操場邊上那棵梧桐樹下，沒人打擾。
程明蘭心裡打鼓，面上卻還強撐著笑：「清渝姐，找我啥事？」
宋清渝沒說話，只從口袋裡摸出那截燒過的紙，遞到她面前。
程明蘭低頭一看，臉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
那不是別的東西，正是她寫給劉紅的信。
「這……這是……」程明蘭的臉，一寸一寸白下去。
「程明蘭，」宋清渝平靜地看著她，「任何事，只要做了，就會留下痕跡。」
程明蘭嘴唇發抖，半天，才擠出一句：「你……你誤會了，這不是……」她想伸手去搶，宋清渝卻把信收了回去。
「我不跟你搶。」宋清渝道，「我走之前你志在必得地約我，就是因為你打定主意沒有證據，但現在證據我拿到了。」
程明蘭的臉色，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她原以為，她囑咐過劉紅要銷毀信件，這封信早就化成了灰。
她更沒料到，宋清渝把這事捏在手裡，不聲不響地忍了這麼多天。
「清渝姐……」程明蘭的聲音，一下子軟了下來，「我、我錯了，我一時糊塗，你千萬別……」
她顫著手，想去拉宋清渝的袖子，宋清渝卻退開一步。
「別碰我。」
「清渝姐，你到底想怎樣？」程明蘭急得都要掉淚了，「你說，只要你不把這事說出去……」
「你錯不錯，跟我不相干。」宋清渝看著她，語氣平靜，「從今往後，咱們井水不犯河水。你走你的路，我過我的日子，也不用裝什麼好姐妹。」
程明蘭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至於我和沈知旭的事。」宋清渝最後看她一眼，「我希望你不要再插手。」
宋清渝說完，轉身走了，沒再回頭。
程明蘭站在梧桐樹下，手指攥得發白。
她站在原地，愣了好半天，才拖著步子，慢慢往回走。
那一晚上，她躺在宿舍的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踏實。
她越想越怕，宋清渝手裡那封信，就像一把懸在她頭頂的刀，不知什麼時候就會砍下來。
她的家庭，是經不起這樣的輿論風波的。
回到宿舍，宋清渝把殘紙收進木匣，上了鎖。
她合上木匣，窗外起了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