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羨寶腦子裡一時被這個念頭占據,臉上就顯得有些呆呆的,沒有了之前的靈動鮮活,卻讓沈凌霄更加熟悉。
這才是他相處了兩年的女娘。
因著這抹熟悉,沈凌霄心頭憐惜大生。
放著京城安安穩穩蜜糖般的日子不過,千里迢迢追到邊關,找了個蹩腳的「要說法」的藉口,只為跟他待在一個地方。
就喜歡他,到了這種程度?
每個男子,遇到這種對他滿心愛慕的女娘,特別是這女娘,還是個難得的美女的時候,哪怕他心悅之人,不是她,也硬不起心腸吧……
沈凌霄腦子裡千般念頭萬般想法一閃而過。
他已經一步上前,將姜羨寶拉到背後,自己面對著辛昭昭,語氣更加冷漠:「……你們星衍門高高在上,不把別的卦師當人,可是要動我的人,問過我朔西侯府沒有?」
辛昭昭驟然瞪大眼睛。
這沈凌霄他在說什麼?!
什麼叫「我的人」?!
阿寶……姜羨寶……姜卦師,怎麼就成了「他的人」?!
辛昭昭太過震驚,脫口而出:「沈將軍,你不是剛跟我表妹訂了親嗎?!」
而沈凌霄身後,賀孟白瞪著眼睛,嘴張成了一個大大的O型,一隻手臂情不自禁伸出來,指著沈凌霄,舌頭不斷在口腔里抖動,想發出聲音,但是卻發不出來。
他真是極度震驚了,震驚到都無法控制全身的肌肉骨骼。
陸奉寧倒是很鎮定地站在一旁,只是臉上沒有了似笑非笑的神情。
他緩緩伸出手,將賀孟白伸出的胳膊摁了下去,然後對他橫了一眼。
那眼神裡帶著幾分凌逾神魂的威壓,瞬間讓賀孟白清醒過來。
他搖了搖頭,閉了嘴,縮回胳膊,但是眼睛依然瞪得老大,目光在沈凌霄和他背後的姜羨寶身上轉來轉去。
沈凌霄微怔。
這辛昭昭,居然是流蘇的表姐?
辛昭昭這時回過神來,板起臉,冷聲說:「沈將軍,你剛才這麼說,是不是忘了你有個未婚妻,還在京城等你回去成親?」
「怎麼著?因為落日關天高路遠,你就在這裡金屋藏嬌?」
「你這麼做,我表妹知道嗎?」
辛昭昭明顯,對沈凌霄剛才脫口而出的「我的人」,這三個字,十分在意。
她這麼說,在場最驚訝的人,其實是姜羨寶。
她萬萬沒想到,這辛昭昭,居然跟刑部尚書府的白流蘇,還是表姐妹的關係!
她本人跟那位白流蘇,是堂姐妹的關係,所以拐彎抹角,她跟辛昭昭,也有點親戚關係?
這不就是那個現代定律說的「六度分隔理論」?
那個理論說,你和世界上任何一個陌生人之間,間隔的人數不會超過六個。
超過六個,你們肯定能找到互相都認識的人。
這不就妥妥的為這一理論,現身說法嘛?
沈凌霄也很震驚,他不由自主皺起眉頭,說:「你是流蘇阿娘那邊的親戚?」
辛昭昭昂起頭:「流蘇表妹的阿娘,是我阿姑。」
沈凌霄跟白流蘇訂了親,當然知道她阿娘姓辛,出身長庚郡望族辛氏。
但是大景朝姓辛的人很多,不是每個姓辛的,都是出自望族辛氏。
所以沈凌霄之前壓根沒有把辛昭昭,跟白流蘇的母族聯繫起來。
現在聽她自己承認了,才知道,辛昭昭的父親,跟白流蘇的母親,是兄妹。
辛昭昭,這位星衍門的精英弟子,原來也是世家出身。
辛昭昭繼續說:「你和我表妹訂親的時候,我雖然不在京城,但也托人送了一份厚禮。」
「可我真沒想到,你是這種人!」
「枉我表妹,對你託付一片真心!」
「我表妹才高八斗,驚世美貌,出身家世,更是無一不好。」
「她那身份,如果不是太子年幼,她做太子妃都是綽綽有餘!」
「可是,她偏偏看中了你!」
「你知道我表妹對這樁親事,有多高興嗎?」
「她多次跟我說,你是朔西侯府的世子。而朔西侯府,是滿京城的女娘,都想嫁進去的門第。」
「她說朔西侯沈越大將,雖然位高權重,卻潔身自好。」
「他不好女色,一生只守著自己的原配夫人,府里沒有任何妾室通房。」
「朔西侯府二子一女,都由原配夫人所出。」
「而你出身這樣的家族,肯定也會是個情深義重的好郎君!」
「京城那麼多高門郎君,只有你,讓她覺得,能夠對她一心一意,不會有任何妾室通房!」
「可是我萬萬沒想到,你居然在落日關這種邊陲,金屋藏嬌!」
「你是真的以為,這裡天高路遠,你就可以一手遮天嗎?!」
「你是真的以為,這裡天高路遠,你就可以一手遮天嗎?!」
「我表妹那樣的人物,你怎麼敢……」
辛昭昭說這話的時候,突然想起姜羨寶的容顏。
雖然她的肌膚發黃且糙,可她看得出來,那女娘的一張臉,不僅艷麗至極,而且清雅無雙!
自己表妹的容貌,已經是京城裡數一數二的美貌,可她還是不得不承認,如果姜羨寶的肌膚再白一分,就能徹底碾壓自己表妹。
可是,一個女娘好看與否,不是光看臉的。
還有身姿、家世,和個人素質!
這些加起來……
辛昭昭在心裡權衡。
她是個非常客觀的人,哪怕跟表妹白流蘇關係密切,可也不能昧著良心。
最後得出的結論,是姜羨寶,跟自己表妹,半斤八兩!
姜羨寶的家世不能跟京城白氏相提並論,所以,在這方面,彌補了容貌上的差距。
她又理直氣壯起來。
沈凌霄也覺得有些棘手。
他並不想這裡的人,也知道京城的事。
雖然他並不覺得那樣做,有什麼錯。
可姜羨寶這樣不依不饒,他又擔心讓人知道了,非得讓他給姜羨寶一個名份……
一個媵妾的名份當然算不了什麼,他這種地位的人,幾乎沒有人一輩子只守著一個女娘。
但是,那樣做,會讓流蘇難堪。
不是說他不能納妾。
流蘇不是那種容不下人的女娘。
她溫柔大度,甚至挑婢女,都挑他喜歡的長相。
可流蘇不喜歡媵妾,也就是不喜歡家裡的姐妹跟她同嫁一個郎君。
所以以後,他也許會有良妾,甚至婢妾,但不會有媵妾。
而凡是讓流蘇難堪不悅的事,他都不想做。
這是他對她的承諾。
因此,就連他最忠心的下屬陸奉寧和賀孟白,都不知道他跟姜羨寶,有什麼瓜葛……
而且看辛昭昭的樣子,好像也不知道京城裡的事。
沈凌霄眼神微閃,淡淡地說:「你有多久不在京城了?」
辛昭昭握了握拳,瞪著他說:「我三年前跟著師父去鳴鑾郡的慶陽府,在鳴鑾雲氏所立的紫薇學齋里,研習星相卦術。」
「一年前,我師父回京,讓我來落日關……歷練。」
「再說我多久不在京城也沒關係!」
「因為我跟我表妹,經常通信!」
沈凌霄暗暗鬆了一口氣,看來,辛昭昭不知道京城裡的事。
流蘇不可能在信上,跟人說這種事。
只見辛昭昭又走到沈凌霄背後,對著站在那裡的姜羨寶,認真說:「沈將軍雖然是條件很好的郎君,但這不是你搶人未婚夫的理由。」
「姜卦師,我一直很佩服你,也很喜歡你,但是這件事,你讓我很失望。」
「你跟沈將軍,不是一路人,你們在一起,不會有結果的。」
「我勸你懸崖勒馬,不要做出讓自己後悔的事。」
「你是長得很美貌,但是,你除了美貌,一無所有。」
「不管是我表妹出身的刑部尚書府,還是朔西侯府,都不是你一個乞兒能夠應付的存在。」
「再美貌也沒用。」
「你也是卦師,當知道不要奢求不屬於你的東西。」
「後果會怎樣,你比我更清楚。」
言辭之間,已經給姜羨寶定了罪。
覺得她是那種攀龍附鳳,為了權勢財富,不擇手段往上爬的女娘。
姜羨寶的心,漸漸冷了下來。
她看著辛昭昭,淡淡地說:「昭昭你是白流蘇的表姐,可是你知不知道,我是白流蘇的堂姐?」
辛昭昭愕然:「……你是我表妹的堂姐?可是,你怎么姓姜?」
「你不是父母雙亡的乞兒嗎?!」
堂姐妹,難道不應該是同一個姓氏?
姜羨寶的神情淡了下來,說:「辛神算,不會說話,可以不說話。」
「我阿爹阿娘都健在,你這樣咒我父母,小心反噬!」
辛昭昭臉色一下子變得煞白。
姜羨寶沒有放過她的意思,繼續說:「你說你跟你表妹,經常通信?」
辛昭昭手指無意識地搓著自己的裙邊,茫然點頭:「是啊,我們這三年雖然沒有見面,但是每隔一兩月,都會給對方寫信,交流彼此的見聞。」
姜羨寶又說:「那你表妹,有沒有跟你提過我?」
辛昭昭茫然搖頭:「沒有,怎麼可能提到你?你在落日關,我表妹在京城,肯定不知道你的存在……」
她仔細看著姜羨寶。
這樣一副長相,還有那樣的身姿,辛昭昭不知道有幾個郎君,能夠抵擋她一個輕輕的眼波。
是不是因為這個原因,才迷住了朔西侯府的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