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久仰沈公子的才学，特请您亲自为牌匾题字。”
“刘公公？”沈安有些惊讶，却也不多问，应道：“陛下过誉，只是沈某不才，不知这字是送给宫中哪位贵人？”
老太监笑意更深：“不是宫里的贵人。”
“沈公子聪明，不必多问了，届时自会知道的。”
沈安垂了眼：“那牌匾上要写……”
老太监从袖中取出一张字条，递到沈安面前：“几个字罢了。这种美差不可多得，也是沈公子得了陛下眼缘，才有这一恩赐。待宴后，陛下自有重赏。”
沈安展开字条，只见“淤泥不染”四字。他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转瞬恢复如常，对着太监微微躬身：“是，沈安接旨。”
夜。沈府院中，书房灯下，墨迹未干。
沈安从没见过小楼上的那人。
学堂里偶有风言，说是宫里的公主，也有人猜是哪个世家想读书的小姐。但夫子不许人提，小楼也严令旁人靠近。
除了窗台的黄莺，谁也没见过楼里那位。
“不是女子，为什么要避着我们？”
“而且还住在楼里。啧，据说这楼从前就是给前朝的女官住的。再者，所谓‘青青河畔草，郁郁园中柳。盈盈楼上女，皎皎当窗牖’——”
“你闭嘴吧，在这里胡说，当心你爹的官位。”
“只是稀奇，都废置多少年了，忽然围起来修葺不说，还配了这么一堆下人，是来听学，还是选夫婿啊？”
众人议论纷纷，有胆大的凑过来问沈安如何猜测。
沈安眼皮都不抬：“非礼勿言，言必招祸。”
“切，沈公子真是攀问不起一点，生人勿近，我们同窗更是都不正眼看一下。”
沈安淡淡开口：“昔为倡家女，今为荡子妇。荡子行不归，空床难独守。你方才念的那首诗，传出去知道是什么罪名吗？”
那人面色一囧：“我可没有那个意思。”
“言行有状。”
沈安扔下这一句再不言语，众人不欢哄散，谁也不想再嘴贫招惹。
沈安平生最厌口舌之争与流言蜚语，而且对楼里是谁是真的毫不在意。
他已年十七，若下届科举无法一举夺魁，便坐不稳家主之位，堵不住族中那些悠悠之口。
他必须是沈家的嫡长子，是沈家的家主——只有这样，才能让那人的牌位堂堂正正回到祠堂。
笔尖悬停太久，回神时，一滴浓墨洇透，污毁了一整张字。他看着写好的“淤泥”二字，拎起宣纸，从中间一撕两半，提笔重写了四个字：
芳菲不尽。
*
“你真的不好奇吗？唉！我还没写完呢。”
沈安放下书，将小世子面前只写了两行的策论抽走，语气严厉：“一刻钟已到。”
柳遥撅起嘴，攥着笔杆嘟囔：“我们不是在闲聊嘛……”
沈安只当没听见：“写的……一窍不通。”
柳遥将笔一扔，低着脑袋从桌下翻东西：“好吧好吧，我方才是没好好听你讲学，那是因为我在想要怎么给你这个……”
沈安冷声：“世子。”
柳遥自顾自摸出一枚玉簪：“其实那天拜师我就想送你了，陛下说不合适。你刚刚讲课的时候，刚好有花瓣飘进来，你瞧——”
他边说边凑身往沈安身上靠，笑盈盈地将他头上的花瓣拂下：“我特地叫人移来了好多花树，想着你要是冬天来，梅花开，春天来呢，梨花也能开。”
“王府里好久没有这么漂亮的花了，你喜欢吗？”
柳遥将镶金的玉簪攥在手里，仰起脸，露出天真的期许：“你会喜欢这里吗？”
沈安却只扫过他的脸，目光和花瓣一起落在地上，淡淡道：“世子该明白，我来这里是因为什么。”
柳遥被扫了兴，笑容一顿。
沈安又道：“我不喜欢花，更不喜欢为了讨好而刻意为之的事。”
柳遥神色失落，默默将那枚玉簪收起来：“哦……”可很快又恢复过来，不气馁地追问，“那沈先生喜欢什么呢？你喜欢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