滬上，南京路，中華第一商業街。
1926年的南京路已經是全城最繁華的存在，有軌電車不斷在街上穿梭，自行車的鈴聲不斷，一輛輛黃包車拉著顧客在四處奔走。
整個十里洋場最知名的就要數先施和永安兩大華資百貨大樓。
它們是出了名的滬上雙子星。
當然，兩家百貨大樓也沒有大家想像的那麼和諧，而是打得腦漿都快出來了。
一樓賣鐘錶、香水、雪花膏等日用品；二三樓賣旗袍、綢緞，以及成衣；四樓先施開了間先施茶樓，而永安跟著也開了間永安茶樓；
五樓先施這邊的是天韻樓舞廳，舞廳門票五角，含一杯汽水，供客人們跳舞，深受年輕人的喜歡。
而永安這邊的則是屋頂花園，門票一角，主打休閒娛樂，在樓上可以俯看整條南京路，是年輕男女的約會聖地。
普通市民和學生大多只會逛一二層，買點日用品之類的，中產會上到茶樓吃個早點，只有條件富裕的人才會上到舞廳和屋頂花園。
周韻蘅和陳書眉是滬上女子大學的學生，兩人趁著周末出來逛了下十里洋城，還在百貨店買了盒雪花膏，挑了一頂女式西洋帽。
「嗯，韻蘅，你的這盒雪花膏很香呀！」
「茉莉花味的。」
「哎呀，我剛剛應該跟你選一樣的就好了。」
「你要是喜歡的話，咱們可以交換著用呀。」
「真的嗎？韻蘅你真好。」
兩人結伴走在南京路上，路過一間書店時，周韻蘅卻是停下了腳步，饒有興趣地打量起門店外貼著的書籍簡筆畫海報。
那是一個穿著西裝的男人正默默地深情看著扶在船杆上眺望遠方的少女。
而海報標題則是：一段法蘭西少女的往事。
上面更大的標題則是兩個字——《情人》。
陳書眉看著新書的書籍海報，不由地好奇道：「咦，又有新書出來了。」
隨即她看向周韻蘅提議道：「要不我們進去看看吧。」
這正合周韻蘅心思，兩人當即走進店內，此時的店內，早已經擠滿了像她們一樣的人。
年輕的學生、洋行的職員...
現在的人娛樂方式匱乏，除了逛百貨商店，剩下就是去書店看書了。
當然，也不能只看不買。
不然看久了店員會走過來問你：「先生需要幫您留起來嗎？」
又或者：「先生找哪本書？我幫您拿。」
看似好意，實則是在委婉提醒，你已經在這待得夠久了。
你就得識趣地買單，或者離開。
一進店內，周韻蘅就見到門口最醒目的那個書架上，擺著剛才海報上那本叫《情人》的書籍，書的封面就是海報上的簡筆畫。
看得出，這是店內最新推出的作品。
只不過，偌大的書架此時只剩下寥寥兩三本在上面，也不見店員過來補貨。
周韻蘅順手拿起一本，正準備翻看，就聽旁邊的陳書眉怪叫了聲。
「情人？這...這不會是那種搞破鞋的吧。」
「你...你胡說什麼呢，正經書店怎麼會讓那種書上架呢，還放在這麼醒目的位置。」
正說著，周韻蘅隨手翻了翻，卻恰好看到書里的一段內容描寫，頓時臉上通紅，就準備把書放回書架。
卻又見陳書眉用手捅了捅她的腰側，壓低聲音道：「別放，要不...咱們也買一本?」
哪有少女不懷春。
再說，這書名起得一眼就知道是風月小說。
周韻蘅支支吾吾試探道：「那...買一本？」
她們倆正埋頭咬耳朵呢，旁邊的店員見她們還沒下定決定，於是便走上來說道：「兩位小姐第一次聽說這書吧，這可是剛從羊城來的爆款，賣得可好了，今天才上架，庫存就快賣空了。」
說著，指著書架上剩下的那兩本道：「你們真幸運，再來遲點就賣完了。」
店員還指了指書架下面的一排書推銷道：「今天這本書還搞活動，買一本《情人》，再加六個銀角就能買到這位大作家的另一本大作《少林寺》。」
滬上的貨幣跟羊城的不太一樣，畢竟是不同地區發行的貨幣，現在全國一十三省都有著自己的制幣廠。
滬上的一元叫一銀元，主要是袁大頭和孫小頭。
面值一角的叫做一銀角，也有對應大洋的小面值銀幣，叫做小洋。
一分呢，則是叫銅元。
除了銀幣，還有銀行發行的紙幣，叫做銀元兌換券，俗稱「鈔票」，面值壹圓、伍圓、拾圓，可隨時到銀行兌換現大洋。
其他地方的紙幣不值錢，所以沒什麼人用。
但滬上的紙幣卻是一直很堅挺，是全國最穩定的紙幣。
聽到店員的介紹，兩人這才發現，書架上除了《情人》，底下還碼著一排褐色封面的書，封面上畫著個持棍的武僧，幾個黑色大字寫著《少林寺》。
周韻蘅和陳書眉都不是武俠小說的書迷，但聽到是同一個作者寫的，不由地聯想起來。
另一本會不會也是風月小說？
《少林寺》...難道是寺廟求子的那種？
兩人都不禁紅了臉頰。
更關鍵是兩本書一起賣還有折扣。
一本書七個銀角，兩本的話十三個銀角，足足少了一個銀角。
一個銀角都夠吃十個蘿春閣的生煎饅頭。
「那就買吧，就當看新文學了。」
周韻蘅拿起兩本書，鬼鬼祟祟地走到櫃檯前，低著頭付了錢，生怕別人看到。
她拿著書出門的時候，翻看了一下《少林寺》。只可惜，這本書跟她想的並不一樣，這是部純武俠小說。
不過，買都買了，她也沒計較這些。
把《少林寺》蓋在《情人》上面，塞進布書包最底下。
兩個女學生買這種書，萬一被熟人看見，還不知道怎麼說呢。
兩人惴惴不安地回到宿舍，也沒敢第一時間看，只等熄燈後，兩人蒙在被子裡躡手躡腳地打開書籍，借著手電筒的燈光開始看了起來。
不知是蓋著被子的原因還是其他原因，周韻蘅只覺得身體一陣燥熱。
而且被子裡還飄浮著股莫名的味道，她只好伸出頭來呼吸下外面的新鮮空氣。
呼吸完後，她依舊捨不得把視線從書本上移開，就連忙又縮了回去。
正看得入神，她忽然感覺有隻小手伸到她身上，上上下下地摸索起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