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之後，在抵達韓魏邊境上的這片讓自己心有所感的荒原之時——
青年遊俠皺起了眉頭。
因為直視前方，凡入目所見之處，儘是荒漠戈壁、寸草不生，屍骸遍地、陰氣森森。
最重要的還不是這個，而是劉季察覺到了真君們於此布下的知見障。
又在聯想起不久前的那兩件事後，他大致猜到了這裡為何會變成這樣的原因。
「不久前，因為正邪之爭……」
「吞玄道那位【虛宿】趁著大人登天，穩固「虛天」的這段時間，與玄枵宮那位一同打落了守世的【參宿】。」
「而這偏偏又被魔道找到了機會，第三魔脈的餘孽還是不忘想要把第三魔祖救出來——」
「於是便趁著這個餘波未完，山上大人們未曾降下視線的時機給補天大局找了些麻煩，把弄著中土凡事，讓齊國滅了韓國……」
「雖然真君們反應過來後，及時彌補，但邊境上已經走上逃亡之路的凡人終歸還是不值得真君們瞥視。」
「更不用說，這裡還有這樣的麻煩了……」
劉季想到這裡，蹲下身子，他伸出右手，從地上捧起一把土。
而後緩緩鬆開，讓其一點一點落下，隨風飄散。
「這地方沾染了【參宿】那位的一抹死機，走進這裡的凡人也就有了必死之命。」
「就算走出去，該死也還是要死，說不得還要牽連到旁人——」
「於是山上的大人們大手一揮，乾脆讓他們全都死在這裡，也免得再生什麼動盪。」
至於為什麼不順手救一下這些凡人——
呵呵，若是南斗宮裡那幾位素有好生之德的大人，並非被【天之痕】牽制，分身乏術。
禪宗沒有因為第三魔脈而封山閉門。
說不得還真會心生憐憫，順手施為。
可其他道統的大人們又怎麼會為了這種小事浪費時間？
劉季沒有多說什麼，更沒有什麼情緒，沉默良久，也只是微微搖了頭，為這裡的人們表示哀悼。
如果可以，他倒是想救，以他的命格也能暫時壓制住這些人身上的必死之命。
但可惜，他知道的太晚，也來的太晚了。
恐怕這個時間，這裡除了遠方那位讓他心有所感的「老朋友」以外，已沒有活人了。
「季……季哥……」在他身後，因為眼前這一幕而乾嘔了很久的夏侯嬰終於緩了過來。
他結結巴巴的問道：「這裡怎麼會這樣？」
然後他又補問道：「咱們還從這條路走嗎？」
沒出息，這種小場面就受不了？
丟人，等日後大局開幕，你與大家一同憶起前世，拿回五法修為——
我可要拿這事跟他們好好嘲笑你幾句。
劉季自娛自樂的心想，不過他倒也沒有讓這個時候的夏侯嬰繼續出醜的打算。
「韓國那邊鬧災了吧，這種事誰說的准呢？」
他在發生了什麼上含糊其辭。
而後又繼續回答道：「這幅情形，你肯定是不能從這條路上走了，繞上一圈吧，按之前的路線回家。」
「至於我，給我拿夠乾糧，我去看看。」
夏侯嬰就知道他會這麼說，畢竟他這個大哥從小到大都天不怕，地不怕。
「那你在這路上可別耽誤什麼，要不然若是你回去比我晚上十天半個月，蕭大人和老太公說不定又要嘮叨我。」
他無奈的嘟囔著，卻自始至終沒對劉季的做法有什麼異議或擔心。
擔心？
開什麼玩笑，就算真有什麼亡命之徒遇上他大哥，那該擔心的也是對方。
冷知識，他駕著馬車都沒他大哥跑得快——
而且這麼多年來，他就沒見過比他大哥還猛的人！
夏侯嬰按照劉季的吩咐，從馬車上將足夠的口糧和幾件衣物包在包裹里，交託到他手上後。
便沒有再多說什麼，架著馬車換了條路離去了。
劉季本人也沒有耽擱什麼，依照著感應，緩緩向那指引著自己的方向上走去。
他倒是沒有用修為趕路——
第一是沒必要，因為快點慢點都一樣，補天大局開始之前，他的那些老朋友們無論如何都不會死。
而現在秦王政都還沒到「六王畢，四海一」的時候，距離代表大局開幕的證而後死也還遠著。
這個時間，哪怕真君失位都可以，但他們這些「天命之人」絕不會有事。
誰想在這上面做小動作，那就是想吃那位天下第一顯的肘擊了。
第二則是本來就有的限制，中土和其他地方不同。
因為補天大局的存在，這裡紫府以上的修士幾乎不准在凡間有動作。
甚至哪怕是未來大局開幕，他們也要分兩個戰場去打。
一個凡間戰場，一個太虛戰場。
至於第三，則完全是劉季的惡趣味了。
雖然大家在七百年前那次同仇敵愾，說要拼命，連一點猶豫都不曾有過。
但在未來的補天大局裡，有些人註定是不會站在自己這邊的——
他不覺得自己感應到的這個老朋友是自己這邊的。
畢竟總不可能是現在還沒多大的子房跑到這了吧？
那就是站在還沒出生的那傢伙那邊的人了。
只是因為如今除了自己，其他人都沒有想起過去，所以撈人這事才落在了自己身上。
那還說啥了……
這不看下那傢伙如今的慘狀能符合他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性格嗎？
劉季就是帶著這樣的想法找人的，可是剛到半路他就發現了不對。
因為他竟然發現了人煙的痕跡。
而且是最多幾天前，在煮過不知道是從哪兒弄來的精米之後，就捨棄了營地。
不知為何朝自己心有所感方向行進的活人。
劉季這下子有點慌了：「那個『老朋友』是因為救人才來這裡而不是受困於此的？」
「而且還真讓他救下了人？」
「臥槽……韓國境內，會這麼做的，不會真是他吧？」
這可不是開玩笑的，要真是自己這邊的小良子，那可不能讓他受什麼苦。
帶著這樣的想法，他加快了動作。
而後在半路竟然就又遭遇了一股出乎他預料，竟然還活著的流民。
劉季很輕易的就混入了其中，沒費什麼功夫便發現他們是被一個拿著符籙的人指引著走的。
在打聽中，他得知了那人給他們帶來了糧食，並宣稱這是「仙人」的恩德與賜予。
現在他按照「仙人」的口諭，要帶他們去「仙人」那裡——
「仙人」承諾，會給他們帶來活路。
劉季在否定之前想法，鬆了一口氣的同時也有些訝然。
難不成有位山上的大人也來親自撈人了？
比他來的還要快？
不應該啊……
帶著這樣的困惑，在不久後，劉季抵達了那個匯聚著上萬人的營地——
然後他看到了「韓非」。
瞭然的同時，又看到了樹下站著的那個被這裡所有人稱為「仙人」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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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沛縣劉季，不知是山上哪位真君當面？」
那天，聚集了幾乎所有還活著的流民後，按照仙書的指示站在樹下等候「生機」的呂元。
從那個邁入營地後一路走向自己的青年遊俠口中，聽到了這句玩世不恭的話。
面具後，是遏制不住的訝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