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位，周敘。」
周敘把電腦接上教室里的投影儀，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昨晚還在改的答辯稿，深吸了一口氣。
台下坐著三個老師，兩個在翻著論文，一個在回微信，指導老師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趕緊開始，後面還有很多人在排隊等著。
「各位老師好，我的論文題目是《短視頻平台內容傳播路徑研究》……」
接著是十分鐘的陳述，五分鐘的提問環節。
周敘感覺自己講得一般般，但好在這些都是他自己查資料一個字一個字的寫出來的，提問環節老師問到數據來源和樣本篩選的問題，他都能對答如流。
最後指導老師點了點頭，在表格上簽了字。
「可以了，回去把格式再調整一下，等學院通知就行了。」
「謝謝老師。」
周敘拔下U盤，抱著電腦走出了教室。
門外立刻圍上來幾個人。
「怎麼樣？」
「老師凶不凶？」
「老陳問沒問模型？」
周敘被吵得頭昏，揉了下有點發澀的眼睛說道，「還好還好，就問了兩個問題，都很簡單，不會卡我們畢業證的。」
「周敘。」
沈知夏從旁邊走了過來，順手遞給他把一瓶礦泉水，「你這樣姿勢昨晚沒睡好？」
她今天為了答辯穿得相當正式，白色短袖襯衫收進黑色半身裙里，腿上沒穿絲襪，腿上的皮膚白白淨淨的。
長發紮成低馬尾，臉上只化了淡妝，站在人堆里格外的顯眼。
她是班裡的宣傳委員，也是公認的班花，但是性格很隨和，根本沒有漂亮女生的那種架子。
周敘接過水順嘴說道，「搞到三點多才睡。」
「你論文不是早就寫完了嗎？幹什麼弄那麼晚？」
「實習牛馬，改公司的方案。」
沈知夏皺了皺眉，「昨天不是周日嗎？」
「我一個實習的能跟領導打反口嗎？還不是他安排什麼我就得做什麼。」
周敘又擰開瓶蓋灌了幾口，四月份以來，他白天去實習公司，晚上趕論文、改答辯材料，周末還得處理領導扔過來沒人想做的工作，公司說是培養應屆生，實際上就是在壓榨免費勞動力。
手機震了一下，工作群里彈出一條新消息。
趙主管：@周敘，明早七點前到公司，星悅廣場那版推廣方案需要重新整理，客戶那邊要求十點鐘要看新方案。
周敘盯著消息看了看，抬頭又聽到答辯教室里還有人在鼓掌，走廊上也全是歡聲笑語。
有人喊著今晚聚餐，有人在討論著畢業旅行，輪到他這裡，答辯剛結束，下一項工作就已經被安排好了。
手機又震了起來。
趙主管：收到回復。
他順手打了兩個字。
周敘：收到。
晚上十點多，周敘才從圖書館加完班回到宿舍。
宿舍里倒是熱鬧，老大陳浩穿著大褲衩坐在椅子上，正在給租來的學士服貼雙面膠，老二孫凱躺在床上打遊戲，嘴裡不停問候對面祖宗，老四許哲蹲在地上整理相機，旁邊放著兩箱啤酒。
「喲，周總下班了？」陳浩陰陽怪氣地說道。
周敘把電腦包扔到桌上，「給我留吃的沒有？」
許哲指了指桌角，「臘肉炒飯，凱子給你帶的。」
周敘打開盒子，裡面只有米飯沒有看到臘肉。
「臘肉呢？」
「肉涼了不好吃，我順手幫你處理了。」
「我謝謝你全家。」
周敘也懶得下樓了，坐下扒了幾口飯，結果從飯下面又扒出來一個煎雞蛋，看來凱哥心裡還是有他的。
陳浩拿膠帶對著他比畫了一下，「明早八點半要在圖書館門口拍畢業照，沈知夏剛在群里通知了。」
「我明早得去公司。」
「你是真有病。」孫凱遊戲都不打了，從床上探出腦袋，「這時候了還跑去實習做牛馬？」
「人家可是在全國TOP1的網際網路公司實習，說不定就給轉正了呢，那下半輩子就不愁了。」
「確實，那也是，我是真不知道你是怎麼能進得了藤訊實習的，平常也沒見你有什麼長處啊？去了那麼多人怎麼就看上你了？。」
「我感覺人家周總是真人不露相，說不定人家有個姓馬的親戚呢？」
周敘懶得理他們，直接打開電腦檢查明早要用的文件。
宿舍三個人看了他一會兒，又各忙各的去了。
大家勸過不止一次。
剛實習那會兒，周敘還會跟他們一起打球、吃夜宵，後來項目忙起來，他回宿舍的時間越來越晚，就算是周末也抱著電腦忙個不停，人沒瘦多少，眼下卻一直掛著黑眼圈，肩背也總是松垮著。
二十二歲的人，活得比考研二戰的還沒精神。
「明天下午體檢，別忘了。」陳浩提醒。
「知道。」
「空腹嗎？」
「不空腹，兩點半集合。」
「那你早上拍完照還能睡個回籠覺。」
「我七點就要到公司。」
陳浩把膠帶往桌上一拍，「行，周總忙，等畢業照洗出來，我跟許哲中間給你空個位置，後期把你P進去。」
周敘笑了一聲，保存文件，洗漱上床準備睡覺。
宿舍熄燈後，孫凱還在被窩裡刷短視頻，外放聲音一會兒是傷感情歌，一會兒是女主播喊烏雞哥，吵得陳浩扔了只襪子過去。
周敘把手機調到早晨六點，怕自己起不來，又加了六點十分和六點二十兩個鬧鐘。
趙主管的頭像右上角還有一個紅點。
趙主管：明早別遲到，客戶那邊比較急。
周敘正準備回復，眼前忽然多了一頁半透明的黑色界面，無論他把視線轉到哪兒，那頁黑色文字都剛好停在他的面前。
【《遺願清單》綁定中。】
周敘從床上坐了起來。
「許哲，你在弄投屏嗎？」
對面傳來聲音，「我投影儀都放轉轉上賣掉了，投個捷豹啊投。」
黑色頁面開始顯示更多的內容。
【二十二歲，你畢業後進入了全國TOP1的網際網路公司並成功轉正，長期加班，將休息視為不夠努力。】
【二十七歲，你的收入提高了，工作責任也增加了，你的身體開始透支。】
【三十歲，你結婚了，可喜可賀，你們是相親認識的，覺得合適就結婚了。】
【三十二歲，你承擔了房貸與所有的家庭支出，習慣優先處理公司、妻子跟子女的安排。】
【三十七歲，你的身體狀態更加糟糕了，睡眠長期不足，基本沒有任何的私人時間，你妻子開始對你不滿。】
【四十二歲，你的父母老了，子女升學，工作也越來越多了，你偷偷的做了很多的個人計劃，卻只能永久擱置，你跟妻子開始無休止的爭吵。】
【四十五歲，你死了，你那些未完成的個人計劃成了你的《遺願清單》。】
【宿主周敘，遺願清單加載完成，如果給你一次復活的機會，你是否能夠不留遺憾的完成你自己親手寫下的遺願清單？】
周敘盯著最後一行，困意沒了大半，這是系統啊！金手指啊！
但是它說自己四十五歲？死了？復活完成遺憾？
不對啊，自己現在才二十二歲啊，哪來的什麼遺憾啊？這系統是不是想復活四十五歲的自己，結果弄錯了，綁定到了二十二歲的自己身上？
黑色書頁停頓片刻，再次出現文字。
【遺願已觸發，宿主：周敘，四十五歲。
你已經很久沒有享受過睡到自然醒的感覺了，工作、婚姻、孩子、應酬、生活，所有的一切都在提醒你，你必須早起，早起才能賺錢養家，早起才能成為一個好老公、好父親。】
【遺願名稱：不被任何人叫醒的早晨】
【遺願內容：在一個非節假日關閉鬧鐘與工作消息，拒絕所有人的叫起，睡到自然醒。】
【基礎獎勵：自由支配金一萬元。】
【S級追加獎勵：精力恢復效率提升。】
【SSS級追加獎勵：體質＋1。】
【高評價條件：不耽誤重要工作、不影響家庭安排、不引發伴侶矛盾、不造成實際收入損失。】
【年輕時以為早起是自律，中年後才知道，能決定幾點醒才是自由。】
周敘把任務從頭看到尾，然後看了看四周的環境，又低頭看了看手機的日期，最後陷入了沉思。
明天確實不是節假日，下午兩點半去畢業體檢，上午又沒課，拍畢業照晚點去也沒事。
父母都有工作，不需要他安排生活，孩子更簡單，別說送去上學了，生產原料都還沒找到，伴侶矛盾也不可能，他已經單身solo二十二年了。
至於所謂的重點項目……
就一個客戶推廣方案，正式員工懶得整理才扔給他這個不要工資的實習生。
周敘直接拿起手機把三個鬧鐘挨個關掉，然後打開工作群把消息免打擾打開，又點進趙主管的聊天框。
「趙主管，明天上午我有學校畢業事務無法到崗，相關工作請安排正式員工處理。」
趙主管幾乎秒回。
「你的畢業事務之前不是說下午嗎？上午先來公司，不會耽誤你的。」
周敘把工作軟體的消息通知徹底關閉，還覺得不太保險，又把手機直接開啟了免打擾模式。
「明天上午去不了，請你另行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