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人吃完食堂第一鍋包子，回來紛紛倒頭就睡，現在宿舍里還殘留著昨晚燒烤和啤酒的味道，幾雙鞋扔在過道中間。
一直到下午一點半幾人才在沈知夏的連番轟炸下起了床。
許哲揉著眼睛翻下床：「草，忘了給相機充電了。」
周敘問道：「不是請攝影師了嗎？」
「攝影師負責拍全班大合照，我想再單獨拍點照片。」許哲拿起充電器，「相機周末就要賣了，再不用沒機會了。」
孫凱從床上探出腦袋：「那你得多給我拍幾張，昨晚那些全刪了，真的，許哥，我沒有那麼丑。」
「相機只能記錄現實，不能無中生有。」
「你說的這是人話嗎？」
幾個人罵罵咧咧地洗漱換衣服，趕到圖書館門口時班裡的同學已經來了大半。
地上堆著學士帽、捧花、氣球，還有幾個不知道誰買來的泡沫板，上面寫著「畢業快樂」「前程似錦」，李博舉著一張「月薪過萬」的牌子到處拍，被陳浩搶過去換成了「早日脫單」。
「周敘，這邊簽個到。」
沈知夏站在台階下，手裡拿著名單。
她今天裡面穿了件白色襯衫，下擺收進黑色短裙，外面套著寬大的學士服，長發簡單扎在腦後。
周敘走過去簽字，順口稱讚道：
「今天很漂亮。」
沈知夏抬頭看他：「謝謝，你們昨晚不是通宵了嗎，怎麼還這麼有精神？」
「年輕，恢復得快。」
說完周敘就跑去領學士服去了，攝影師還在調設備，全班站在圖書館門前亂鬨鬨地調整位置，幾個男生為了站沈知夏旁邊互相推讓著，嘴裡一個比一個客氣，腳底下卻沒一個人先動半步，周敘直接站到最後一排邊上
「最後一排那個，往中間一點！」攝影師舉著喇叭喊道，「你那裡空那麼大，是準備給校長留位置嗎？」
同學們頓時笑了起來，周敘只好往裡挪了挪，身邊李博摟住他的肩膀：「周總，來，站我旁邊，沾沾我未來公務員的官氣。」
「你考上了嗎？」
「時刻準備著！」
「那確實挺未來的。」
拍完第一輪正式合照，又要換隊形拍搞怪版本，有人蹲著，有人跳起來扔學士帽，還有人舉著氣球往同學臉上砸。
周敘站在台階邊閒得無聊，隨手拿出手機想看看昨晚許哲發給他的照片。
相冊打開，最前面幾張是燒烤攤和宿舍合照，再往下翻，就變得相當無聊。
推廣數據截圖。
公司群聊天記錄。
論文格式要求。
課程表。
老師發的文件。
真正屬於他自己的照片少得可憐，大一入學時，母親在校門口給他拍過一張，角度有點歪，他背著雙肩包站在江大石碑旁邊，笑得也不自然。
大二的照片只剩兩張班級活動截圖，他坐在最後面，被前排擋住半張臉。
大三有一張實習工牌照。
大四更乾脆，除了證件照，全是論文、工作和群文件。
四年時間拍的照片，連九張屬於自己的都湊不出來。
周敘往旁邊看了一眼，孫凱正在追著許哲搶相機，陳浩被幾個男生按著戴了三頂學士帽，沈知夏蹲在第一排幫女生整理裙擺，輔導員站在台階下面不停提醒大家別把衣服弄壞了。
這些人和事，他每天都能看見，可真要離開學校了，手機里留下來的照片居然還沒有實習公司的項目截圖多。
半透明的黑色書頁在他眼前展開。
【遺願已觸發，宿主：周敘，四十五歲。】
【大學畢業多年後，你換過數部手機，清理過多次硬碟。那些課程文件、工作截圖與群聊記錄早已失去意義，而屬於大學四年的個人照片卻寥寥無幾。】
【你記得自己曾在宿舍住了四年，卻想不起桌面原本是什麼樣；記得每天經過教學樓，卻找不到一張自己站在樓下的照片；記得幾個室友年輕時總在身邊，卻只有一張模糊的畢業合影。】
【遺願名稱：給大學四年留一組照片】
【遺願內容：重新在大學裡為自己和重要的人留下至少九張真正值得保存的照片。】
【基礎獎勵：高級攝影。】
【S級追加獎勵：鏡頭審美。】
【SSS級追加獎勵：鏡頭表現力。】
【高評價條件：至少九張照片均由宿主主動參與記錄；包含本人、重要同伴及大學生活場景；不得以舊照片或網絡圖片湊數；照片能夠明確對應真實經歷；拍攝過程不因工作與家庭事務中斷。】
【備註：記憶會模糊，照片也會丟失，但總比四年的最後只有一張畢業證強。】
周敘看完任務，又看了看正在舉辦畢業典禮的圖書館台階。
離校多年？自己明明還在學校啊，現在唯一存在的問題是他不會拍。
「許哲。」
周敘走過去，接住差點被孫凱撞掉的相機，「這個借我用一下。」
許哲趕緊鬆手：「你小心點，我周末還得賣呢。」
「教教我這玩意怎麼用。」
「你要拍誰？」
「先拍你們。」
許哲湊過來，給他講了快門、對焦和曝光，又讓他先用自動模式，免得拍出來一片黑。
知識不算難，周敘記得也快，可聽明白和會拍完全是兩回事，這就像是小朋友你已經學會1+1=2了！趕緊試著來解解這道微分方程吧！
他先對著孫凱拍了一張，畫面里孫凱閉著眼，後面還有半個撿學士帽的男生。
陳浩看完差點笑岔氣：「你這拍的都是啥啊？」
「失誤，再來。」
第二張沒閉眼，但取景太正，孫凱僵硬地站在教學樓前，雙手貼著褲縫，像在拍放大版的證件照。
「算了。」孫凱嫌棄地說道，「你還是拍老大吧，他臉皮厚，不怕糟蹋。」
周敘沒理他，自顧自的重新抬起相機。
他確實沒有攝影能力，也不知道怎麼構圖更高級，只能認真的去看。
孫凱擺出來的姿勢很假，不像平時的他。
周敘想了想，故意說道：「你大一那件老虎T恤，許哲說他幫你留著，等會兒他拿過來給你再拍一組。」
「他敢！」
孫凱轉身去搶許哲的手機，周敘趁機趕緊按下快門。
照片裡，孫凱一隻手扯著學士服，另一隻手指著許哲，嘴裡正在罵人。陳浩在旁邊笑，許哲抱著相機包往後躲，三個人的動作都有點亂，臉卻是鮮活的。
周敘低頭看了看，構圖依舊談不上好，後面還有不少路人，可這張照片至少是青春的他們。
「這張還行。」許哲湊過來評價，「沒什麼技術，不過抓得挺准。」
「那就留著。」
攝影師在前面扯著嗓子大喊：「男生都回來！最後一組，拍完別跑，還要跟輔導員一起拍照！」
孫凱立刻往台階上跑：「走走走，先拍大合照。」
許哲邊跑邊問：「你怎麼突然對攝影感興趣了？想學啊？想學就說啊，我教你啊。」
「不想學，我就玩玩。」周敘恬不知恥地說道：「我準備搶救一下我這空空蕩蕩的大學四年。」
沈知夏正好從前排回頭：「周敘，你站我後面吧，這裡還缺一個人。」
「來了。」
攝影師舉起相機，大聲喊道：「所有人看鏡頭，別眨眼，三、二……」
關鍵時刻孫凱突然在後面喊了一嗓子。
「周敘，你手裡還拿著相機呢！」
「那你替我拿著得了。」周敘作勢就要扔過去
「別扔別扔，壞了我可不賠！」
「接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