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餐廳在大廳左手邊，帶好您的房卡就可以了。」
「好的，謝謝。」
周敘拿著房卡下來吃早餐，前台姑娘看到了連忙向他介紹餐廳的位置。
前台姑娘也認出了他，表情頓時有點微妙，昨晚她親眼看著這位客人跟何總上了十二樓，現在又若無其事地下樓吃自助餐，年輕人的身體確實經得住折騰。
周敘假裝什麼都不知道，拿著房卡進了餐廳。
吃完早餐他背上相機出了酒店，來大理之前他的想法很簡單，沿著洱海走走，找個順眼的地方吃吃飯、喝喝咖啡，再找幾個景色好點的地方拍拍照。
剛出門就感覺自己好像把事情想得太簡單，在地圖上看酒店離洱海確實不遠，走起來卻要了命，好不容易打上車，司機卻又停在還有一段距離的村口不願意進去了，走了半天進去以後又發現所謂的網紅拍照點還得收費。
「帥哥，玻璃球拍照，二十塊不限時間。」
「天空之鏡三十，送五張精修照片。」
「白桌子十塊，羊駝合照另外算。」
周敘站在路邊看了一圈，洱海確實好看，但這個地方跟攻略照片裡還是有相當的差別，攻略里的照片不會有各種遊客和攤販，都是乾乾淨淨、清清爽爽的。
他拿相機拍了幾張，避開人群並不難，可想繼續往前走，交通又成了問題。
電瓶車劃定了騎行區域，出圈就斷電，租車行倒是不少，電動車一天八十，吉普車三百多，敞篷甲殼蟲五百，老闆還非常熱情地保證隨便停，沒人查。
周敘多問了一句保險怎麼算，對方開始跟他談大理的風花雪月多麼的浪漫。
「兄弟，出來玩別想那麼多，開心最重要。」
「那保險怎麼算呢？」
「車壞了該修就修，我們店在這裡開七年了，靠的就是誠信經營。」
「那要是車子剮蹭了誰負責啊？」
老闆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你騎的時候好好騎，小心點，不剮蹭不就行了？」
這話說得太有道理了，意思是只要你永遠不生病，就不用買醫保。
周敘趕緊禮貌走人。
中午他按推薦找到一家本地菜館，地圖顯示步行十二分鐘，實際繞了二十多分鐘才找到這家店，進門以後老闆告訴他，網上團購的套餐今天不能使用，而招牌菜的份量又至少夠三個人吃。
「一個人吃的話，那就點個炒飯行了。」老闆熱情建議。
周敘看著牆上的野生菌火鍋和酸辣魚咽了咽口水，最後還是點了一碗二十八塊的炒飯。
下午兩點，他坐在路邊咖啡店裡打開備忘錄，把準備去的地方一個個列出來。
洱海環線距離不短，景點分散，有些地方適合早上，有些地方下午人少，古城周邊停車又很麻煩，蒼山的話還得看天氣和索道情況，臨時起意去小眾村子的話，返程時又不一定能打到車。
網上攻略基本上就是一場大型的左右腦互搏。
有人說必須租車，不租等於白來，有人說千萬別租車，一天的時間都堵在路上。有人說某個村子商業化嚴重，還有人說那裡是大理最後的淨土。
同一個拍照點，博主甲說上午逆光，博主乙說上午絕美。
周敘刷了半個小時，收藏夾里多了一堆的攻略，但是行程反而更亂了。
周敘抬頭看向窗外，他出來是為了過七天完整假期，不是來研究路線的，真讓他每天晚上查攻略、訂車、確認天氣，白天再拿著地圖到處找路，這假期過得跟在公司實習也沒多大區別。
花錢來解決麻煩，讓專業的人來做專業的事，在眼下顯然是最合適的拌飯。
周敘打開一家正規旅行服務平台，搜索「大理私人地陪」。
頁面立刻跳出一排的照片。
有穿民族服飾的，有舉著導遊旗的，還有幾個頭像精修得臉跟脖子融成一體的，服務價格從一天三百到一天兩千都有，項目也是五花八門，路線規劃、包車、攝影、旅拍、探店，甚至還有「陪你聊心事」。
周敘篩選的策略相當的務實，先看外形。
倒不是他膚淺，僱人連續陪自己玩五天，長得順眼的總比看著添堵的強，況且平台上的地陪自己都把照片放在第一位，顯然也沒準備讓客戶先欣賞內在美。
第一輪篩完再看服務經歷和評價，只會拍幾張網紅動作的不行，路線介紹全從網上複製的不行，評論區里反覆出現臨時加價、強推消費、遲到的，直接排除。
翻到第三頁時，一個叫「鹿溪」的帳號吸引了他的注意。
主頁照片裡，她穿著白色吊帶背心和淺卡其工裝褲，長發紮成高馬尾，膚色白裡帶著戶外活動後的健康感，五官明艷，笑起來感覺很親切。
第二張是她在洱海邊拍客人，單膝蹲在地上調整相機，上身套了件寬鬆的牛仔襯衫，袖口挽到手肘，看著就很乾練。
漂亮歸漂亮，周敘也沒急著下單，又點進了她的服務介紹。
大理本地人，會攝影，熟悉環洱海和古城周邊路線，可以根據天氣臨時調整行程，自帶七座商務車合作司機，也能安排電動車和越野車，所有費用均走平台，不接私下轉帳。
她還附上了自己的短視頻帳號，十六萬粉絲。
內容大多是大理路線、遊客避坑和客片展示，播放量一般，但更新很穩定，周敘看了幾條，能看出她懂拍攝，雖然鏡頭和內容結構比較普通，但好歹是懂一些的。
五天私人地陪服務，報價六千八百元，不含住宿、餐飲、門票和用車。
這個價格放在學生畢業旅行里肯定不便宜，但也還在周敘的接受範圍之內。
周敘發去諮詢。
「你好，這幾天有檔期嗎？」
對面隔了幾分鐘才回復。
「您好，請問幾個人，計劃玩幾天，大概想去哪些地方呢？」
「一個人，五天，路線還沒定，想多拍點照騙，但不要太趕了。」
「啊？你就一個人？確定需要私人地陪嗎？我們五天的費用是六千八誒，包含車費，不包含餐食。」
對方特意又確認了一遍，顯然是怕他沒看清價格。
周敘回道：「看到了，你這邊明天能開始嗎？」
「可以，不過麻煩您先填寫一下遊客信息和緊急聯繫人，平台下單後我再根據您的住宿位置做一個路線建議出來。」
周敘點進訂單頁面，把姓名、年齡、酒店和緊急聯繫人填完後直接確認支付。
付完款不到一分鐘，鹿溪發過來一個問號。
「您直接下單了？」
「不是你讓我走平台嗎？」
「是走平台，我的意思是路線和需求還沒細聊過啊。」
「那就見面再聊吧。」周敘回復，「我已經被攻略折磨了一下午了，不想再做閱讀理解跟完形填空了。」
鹿溪看著訂單資料確實有些意外，二十二歲的應屆畢業生，一個人在住瀾庭悅居，五天地陪費六千八，加上交通、住宿和吃飯，這趟旅行輕鬆過萬。
年輕客人衝動下單的不少，尤其畢業前後，有人刷信用卡裝闊，下單也確實痛快，玩兩天以後就開始嫌貴，要求退費。
「好的，那我現在過去跟您當面確認需求，四十分鐘左右到酒店。」
周敘喝完咖啡，打車回去。
五點多鐘，一輛白色越野車停在酒店門口。
駕駛座上先下來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他繞到後備廂拿東西，副駕駛車門隨後打開，鹿溪背著相機包下來。
她本人比照片更高挑，上身穿一件修身的淺灰色運動短袖，下面還是工裝長褲，褲腿收進短靴里，挎著一個黑色小包。
高馬尾隨著她走路輕輕的晃動，臉上只化了淡妝，眉眼明亮，既有年輕女人的漂亮，也有常年帶客跑戶外的利落。
周敘站在酒店門口，依舊很坦然多看了幾眼，先看外形再看專業，本來就是他的篩選流程，現在確認了平台照片確實沒騙人，甚至真人還更加分。
鹿溪也在打量他，簡單的白色短袖，休閒長褲，不是什麼誇張名牌，手上拿著相機，肩上還有一個輕便攝影包，外形比資料里的證件照好看不少，身材挺拔，整體看下來卻不像是個普通的男大。
「周敘？」她試探著問道。
「鹿溪？」
「是我。」
她走近後大方的伸出了手，笑著說道：「我看你的資料里寫著二十二歲，剛才還在想會不會是在拿我開涮。」
周敘淺淺的跟她握了一下手：「怎麼？我看著不像是能消費六千八的人麼？」
「我可沒這麼說。」
「但你確實這麼想了。」
鹿溪也不尷尬，職業性地笑道：「我需要確定以下客戶是不是衝動消費，提前說好哈，訂單開始服務以後退款是按照平台規則來的。」
周敘點頭：「放心，我是真被折磨夠了，想找個專業的人來做專業的事情。」
鹿溪往酒店大堂看了一眼，瀾庭悅居在大理算不上最頂級，但是價格也不低，住這裡說明他不是來窮游的，再看周敘的相機和鏡頭，東西不是新的，型號卻很實用，也不是為了旅行臨時租來充面子的擺設。
她又問道：「你今天都去哪兒了？」
「就在洱海邊上轉了轉，中午吃了碗炒飯，下午查了三個小時攻略，然後就決定雇你了。」
「沒租車碼？」
「問了一家，感覺不太靠譜。」
「你沒租是對的，那種車真出了點問題維修費少說都是幾千起步。」
鹿溪心裡的判斷稍微變了些，像手裡預算充足，花錢又比較乾脆的年輕客人。
「先進去坐吧。」鹿溪指了指大堂休息區，「我得問清楚你的體力、飲食忌口和拍攝需求。」
三人剛往裡走，門童就已經主動過來接周敘手裡的包包。
「周先生，何總剛才讓前台問您，您今晚回不回來吃飯。」
鹿溪腳步一頓，轉頭看向他。
周敘把包遞給門童，隨口說道：「跟她說我晚上有安排，不回酒店吃飯。」
鹿溪笑著問道：「你跟這家酒店的何總很熟？」
「昨天剛認識的。」
「剛認識就特意問你回不回來吃飯？」
周敘坐到沙發上：「這可不在你的服務範圍里吧？」
鹿溪在他對面坐下，翹起一條腿說道：「了解客戶的人際關係也是為了避免我安排路線時得罪不該得罪的人。」
「那你放心安排就是了，她忙她的，我玩我的。」
鹿溪沒有多問，低頭打開平板：
「你先說說這五天裡面最想做什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