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敘坐在縫紉機旁邊，認真看了幾眼：「不土，我覺得挺好看的，不是你平時穿衣的風格，這衣服顯得你很淑女。」
「真的假的？」
「真的，身材好長得好，衣服在你這種人身上沒法不好看。」
老闆娘笑著說道：「你看，人家多會說話啊。」
鹿溪對著鏡子又照了一會兒，最後還是換回自己的衣服，老闆娘問她要不要低價拿走，她搖了搖頭，說自己平時穿不上。
從裁縫鋪出來，鹿溪忽然問：「你剛才怎麼沒拍幾張照片？」
「為什麼要拍？」
「我穿那條裙子不好看？」
「好看。」
「那你相機背了一天，當擺設啊？」
「今天想拍就拍，不想拍就算了。」
有些東西看見了就行了，不代表非得變成照片和視頻才能好好的保存。
兩人又繞進一條居民巷，在路邊看了會兒別人打牌，買了兩串烤土豆，還蹲在台階邊逗了會兒一隻胖得不願意動的大橘。
中途老楊打來電話，問他們什麼時候來接。
鹿溪看向周敘。
周敘搖了搖頭：「暫時不用，讓楊哥先忙自己的吧，再去通兩次下水道也行啊。」
「哈哈哈，小老闆這人我越來越喜歡了。」老楊在電話里笑道，「你倆慢慢玩，玩夠了給我發信息就行了，我保證幹啥都十分鐘過來接你們。」
鹿溪立刻不樂意了：「楊哥你倒好，啥都不用管，我今天腿都快斷了。」
「那就當做是鍛鍊啦，不跟你多說了，需要車再叫我。」
電話掛斷，鹿溪找了張路邊長椅坐下，俯身揉了揉酸脹的小腿。
「你所謂的浪費時間就是漫無目的走到腿疼嗎？」
「那休息會兒唄。」
「晚飯吃什麼？」
「還沒餓。」
「等你餓了再說？」
「對。」
鹿溪往長椅上一靠：「行，我今天算是徹底明白了，你不是沒計劃，你的計劃就是拒絕所有的計劃。」
兩人坐在路邊看小學生放學，看送貨師傅把一箱箱飲料搬進商店，也看一個年輕姑娘跟房東站在客棧門口為了押金掰扯了半天。
時間過得不快，也沒發生什麼值得專門發朋友圈的大事。
天快黑時，兩人在一家路邊攤吃了餌塊，鹿溪本來想查哪家評分高，手機拿出來以後又放了回去。
「算了，就這家吧。」
攤主把兩個餌塊遞過來，周敘剛咬了一口，眼前的黑色書頁忽然展開。
【遺願完成】
【綜合評價：SSS。】
【獎勵已發放：體驗資金兩萬元；生活觀察；空間方向感。】
【資金來源已完成合法化處理，可正常查詢、支配及使用。】
【系統評價：宿主在公司項目、伴侶意見、子女安排與家庭責任的多重壓力下，仍妥善的協調好了各方的安排，為自己爭取到連續六小時的無產出時間，責任平衡能力卓越不凡。】
【備註：浪費掉的六小時沒有變成業績、存款或榮譽，但卻是真正屬於你個人的事件。】
周敘看著系統給的「妥善協調各方」的評價，又掃了一眼還在吃餌塊的鹿溪。
自己確實協調得好，把系統設想中四十五歲男人的責任全給協調沒了。
手機很快震了一下，兩萬元到帳。
與此同時，腦海里也多了兩種清晰的變化。
周敘抬頭看向街邊，剛才走過的路很自然地連了起來，哪裡拐過彎，哪條巷子能回菜市場，茶館和裁縫鋪大概在什麼方向，不需要手機導航也能夠清楚的判斷出位置。
然後他再看向四周，旁邊的攤主一邊收錢一邊提醒放學的女兒把書包放裡屋，隔壁賣水果的大叔把壞掉一半的梨削乾淨，剩下那半裝進飯盒，剛下班的年輕人站在電動車邊吃東西，頭盔還沒摘，手機里正在放著孩子發來的語音。
這些都是很普通的場景，卻不再只是亂糟糟的人和攤位，這就是生活觀察技能帶來的變化。
「吃完了沒有？」鹿溪問。
「吃完了。」
「那叫楊哥回去唄？」
「先等等。」
周敘拿起相機。
鹿溪警惕地看著他：「不是說今天不拍？」
周敘沒解釋什麼，把鏡頭先對準了她。
鹿溪下意識挺直腰，整理了一下頭髮，又把沒吃完的餌塊藏到旁邊桌上：「等一下，我補個口紅。」
「別動，就這樣。」
「我嘴上還有醬呢。」
「有就有。」
周敘按下快門。
照片裡的鹿溪坐在路邊塑料凳上，一隻手正在準備藏餌塊，另一隻手正準備擦嘴，白色吊帶外面重新套上了防曬衣，長發也被走了一下午的風弄得有些亂。
她沒有看向鏡頭，身後是攤主和剛放學的小姑娘，桌角還放著兩瓶喝空的汽水。
「這能看嗎？」鹿溪湊過來。
周敘收起相機沒給她看：「繼續吃你的。」
「周攝影師，你對模特也太不尊重了。」
「你擺好了反而沒剛才自然。」
接下來周敘也沒給鹿溪安排動作。
鹿溪去給攤主掃碼付錢，他拍了一張，她站在路口嘴裡咬著皮筋扎頭髮拍了一張，路邊小孩的氣球纏到樹枝上，她踩著台階幫人取下來，他又拍了一張。
她正低頭翻包找紙巾，旁邊胖橘貓蹲著盯她手裡的塑膠袋，鹿溪發現後彎腰逗它，臉上的笑容自然又有親和力。
十幾分鐘後，鹿溪終於把相機搶了過去。
「讓我我看看你到底拍了些什麼。」
她站在街邊一張張往後翻，開始還會挑毛病。
「這張頭髮太亂了。」
「這張腿都沒拍全。」
「我吃東西有什麼好拍的？」
翻到後面，她慢慢不說話了。
這些照片裡沒有洱海，沒有花海，也沒有她精心準備的民族服裝和固定動作，光線不算完美，背景甚至有些雜，可每一張都能透過畫面傳達出她真的在這裡生活。
這些照片比她帳號里那些反覆設計的回頭、轉身和抬手遮太陽的動作都要自然得多。
鹿溪把其中一張放大。
「照片發我。」
「哪張？」
「全部。」
「剛才不是還嫌這嫌那的？」
「嫌棄歸嫌棄，但我覺得拍的真的很好看。」鹿溪抱著相機不肯還給周敘，「要不你明天再幫我拍一組帳號素材吧，就按今天這種方式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