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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董江湖·玉璇玑

第八章 生疑

这堵玄关和之前见到的最大的差异就是在玄关中央两侧多了两个辅首、门坠。首先是镶扣与玄关上这两个辅首是两只怒目圆瞪的盘瓠,一眼望去不寒而栗,在这机关重重的八狗禁地,我也不敢毛手毛脚地打开门,转头对谭玉苼说:“这就是生门?我咋觉得不对劲。你看这玩意儿呲牙咧嘴怪吓人的。”

“方位错不了,此门必是生门。”他不假思索地说道,“你是不是觉得这异兽模样骇人?其实,八狗曾经归附与花家,花家历代图腾崇拜中为盘瓠最甚,它是保护神的蕴意,就和我们过年门上贴的年画一样。”

“八狗的祖先不是无淫?在城隍庙牌楼、主殿见到的那个,我觉得图腾崇拜和归属于谁没有多大关系吧?”

“你说的也对,这是八狗不外传的机密,至于其中的缘由作为旁观者我也就只有胡乱猜测的余地了。”他叩手试敲着门前,又贴上耳朵听了一会,“这堵门背后似乎没啥杂声。”

“刺猬头都不敢擅自硬闯的八狗禁地,有活人在才怪了。”我也好奇地拉住门坠轻叩了几下,“这玩意真是画蛇添足。”我习惯性地往后一拽,扇门竟然轻易地被拉开了,一阵爽凉的风钻了进来。我俩面面相觑,一同侧头,顺着裂缝往里看。里面光线过于昏暗,难以分晓是何状况,这让我很失望,收回目光问他,“怎样,要不要进去瞧瞧,你不是还有火折子吗,正好可以打探状况。”

他从裤兜里拿出了方才当画笔的火折子,火折子遭受了折腾也没报废吹了几口气燃起了火苗,做完这些他将拿着火折子的右手伸进了门缝中,我俩再次凑脸看起,借助火折子的光亮,我看到门侧各摆放着一尊半人高的红雕漆器,再往里是一个一人半高的橱柜,因为我与它距离较远价值火折子照亮范围有限,所以我只能看到它的大体轮廓。看完后,我猜测这是间藏书房,八狗善于占星,巫医,橱柜上多半是不外传的典籍,如此一来,也不必担忧进入布满暗器,毒气的陷阱了。我对身侧的谭玉苼点头示意可以进入,他会意的垂眉含笑,抽回右手对我说:“咱们进去瞧瞧,意外收获八狗的绝世宝藏也说不准,少爷,手上加大点力道,这个间距咱俩再苗条也钻进不去。”

我咬紧牙关,拖着门坠吃力往后拉,他进去后防止门重归原位双手推住门,我小心翼翼挪动着身体侧身也钻了进去,谭玉苼双手离开门面,门‘闶阆’一声巨响合上了。

他‘啪啪啪’拍掉手掌上的灰尘后,弓腰捡起了暂放在地上的火折子,四周探看着。我发现,厢房是书房不假,面积却很小,如此小的厢房却摆放着众多古董级家具,这实属令我感到意外。周身精致的紫檀桌,黑漆彩绘镶斑竹靠背椅等工艺精良的家具上我惊叹不已,这些家具的材质,京式工艺上多半只有‘养心殿造办处’才有的牌面,随便搬一件拍卖价格不菲,只可惜,我们现在脱身尚未知,哪有贪图古董的心思。我环视四周,将目光放在了三面围墙的橱柜上,橱柜一共三件,高度几乎可以和顶棚结合仅留有一条巴掌宽的空间。橱柜材质选自上等黄梨木,结构上‘上平板,两旁微翘,用来隔卷,下空格盛放着书籍,一共四层,洞门中央以一条鎏金线相隔’,这很具明代橱柜风格。我从谭玉苼手里拿过火折子大体浏览藏书目录,中央为占星,祭祀书籍,左方为医药类,右方则为家谱、八狗历代大事记载。

看到这里,我不觉突发灵感,八狗之前是花家门下的一个特殊组织自然受老家的教条约束,如此推断,八狗编年史可能记载老家的细节,那么爷爷失踪的前因后果可能一目了然,我欣喜若狂将此事告知谭玉苼,他觉得可行,我们在最右侧的橱柜找了半天,最终在橱柜最上层最左侧的角落中发现了《八狗编年历史》,《八狗族谱》,高兴了半天才意识到摆放位置太高够不着,无奈之下,我只好委屈一下自个扛着谭玉苼让他去取书,等他取下书,我们迫不及待将它们放在紫檀桌面上翻开预览。

《八狗编年历史》很厚,体量之大可想而知,如果一字一句看下去,没个十天半个月甭想看一遍,幸好,翻开第一页便是目录,这大可省去了寻找内容的繁琐流程。前三章记载了八狗三皇五帝时期无淫创立巫咸国故事,内容颇具神话色彩,之后巫山有盐池以此为生,上面说在明、清翡翠兴起之时一直以贩卖药材、贩私盐为生,而对花家的记载颇为微妙,‘一山相隔,为了盐发生战争最后屈服于花家,最后因为裙带关系达成了血脉家族’。

《八狗族谱》可追溯八狗二百七十代。族谱以春秋战国为分界线,以下无姓被花姓所替代。这种现象在族谱介绍上记载得非常清楚,‘花家以女性为尊,嫡出女继承家业,庶出女则与八狗后裔为婚,男性无一例外选拔挑选进入二殿,叛逆者八狗依照花家家法论罪处罚。’所以,花家、八狗、二殿不但是组织上的主仆关系,血脉上也一脉相承。

我联想到走过骷髅冢突然有不好的预感:“与花家继承者成婚生子后会经过八狗的选拔进入二殿吧,花皋这是坑我啊。”

“你怕什么,方才不是破解了机关了?”

“那是你破解的大阵,不是我,再来一次我还是难逃一死。”我转而可怜巴巴,祈望着他,“小老板,如果你能帮我度过此劫,下半辈子为你端茶倒水,当牛做马,怎样?”

“嗯?看心情吧。”他细语慢声地折磨我。

“你!”我激动之下抓住了他的衣角,目光逼视他。

“这可不是求人该有的态度哟。”他不畏不惧,反而趾高气扬起来,等见我泄了气一幅垂头丧气的模样他才对我说,“以后的事现在不必要心急,你直接翻到民国篇,看看写了啥。”他催促道。

经他一提醒,我才将心思放在书上,根据目录指示翻到了民国篇,不禁大吃一惊:“这三页都被撕去了!”

谭玉苼横手将书夺了过去,最终确定了我的话:“为什么要撕去这三页纸,难不成民国发生了不为人所知大事,究竟是为了什么事?我怎么没有听说过。”他猛地合上书看着我,“你爷爷的失踪包括刘宝臣的死难道其中暗藏玄机,会不会和渎山玉海有关?”

“我也不知道。”我摇着头回答不了他的话。

“对于盗取玉观音的盗贼我更有兴趣查清他的身份了。”他拍案惊起,“你有没有觉得王燧很可疑?他来过这里,而且也有余力撕走这本书最关键的一部分。”

我承认王燧脾气、行踪怪异,一开始我也曾怀疑过他,但后来冷静下来想想,他没理由这样冒险。他是六叔的人,相对来说还是可靠的,我试图说服谭玉苼:“不可能,我与王燧相处过一段时间他脑子一根筋,也不贪财,费尽周折混进来做啥,也为了渎山玉海?”

“一根筋?他破解了八门金锁阵该怎么解释!”他直言不讳说,“他隐藏在你身边的意图并不单纯。”他瞧我不说话,话语间稍加温和了,“总之,一方面担心你的安危,此外,我这个人护食,容不得别人与我共享美餐,再者,王燧虽然嫌疑大也仅出于和我一样的初衷,但关于渎山玉海引发的一系列事情似乎有人刻意隐瞒,你我要想查清并非易事啊。”他感叹着说。

“接下来,你想怎么做?”我问他。

“你说呢,少爷?”他恢复了玩世不恭的表情,一屁股坐在了靠背椅上,对着镜子整理着发型,“找到出口,然后找个舌头寻得此次维托八狗署理古董的藏主名单,揪出那只畏手畏脚的偷油灯的老鼠。”

“你不怕我们被捉住,严刑逼问?”

“八狗已经被廖志华惹得暴躁如雷,大批八狗成员必定寻找他玩了,哪有精力照顾臭鱼烂虾。”

“可我们怎样出去啊,这里也寻不到出口。”我四处查看,这里仅有一门再无其它。

“在这处厢房待了一时片刻毫无危险,这里既是八狗禁地的生门,也是古代排兵布阵中唯一能够破阵的一个出口,所以,在厢房的某处必有暗门或者机关,我们仔细搜寻一下。”谭玉苼在原地转着圈,时不时仰视顶棚或俯视地板,半晌后,竟毫无进展,“这怎么看都是一间藏匿机要资料的书房并无蛛丝马迹可循机关,话说,王燧是如何从此处逃离窘境?”

“他会不会也在厢房某处留下长廊类似的记号?”我接上了他的话。

“可以说,在长廊留下记号是为了破解棘手的八门金锁阵,此处似乎没有必要,所以,你还是打消守株待兔的妄想吧。”他对我幼稚的想法调侃一番,“不要以为金钱可以建立永固的契约联系,更何况,人家才看不上落魄户少得可怜的票子,他可是上古饕餮意在吞掉‘渎山玉海’。”

他走到橱柜前,举着火折子仔细查看,就算缝隙,旮旯、杂角也不放过。我尝试用将指在橱柜边缘的木料上擦拭了一下,搓出了一个泥球,看来这处书房已经一年半载没有人清理打扫,如果暗门隐藏在橱柜后,王燧必定推开橱柜方可进入,橱柜上也该相应的留下手印、擦痕,从方才的情况上看来这是完全不可能,谭玉苼也注意到了这点,没点名也没指使我挪动橱柜探看背后的情况,那么,在这间看似普通的厢房某处一定有机关开启暗门。

“我总以为这段时间我草木皆兵,精神上近乎崩溃,没想到你也如此。”我漫不经心说,“商人活在乌鹊争巢之下不累吗,如果是我就不会为了金山银山成惊弓之鸟,这价值不对等,等爷爷的事情真相大白后,我宁愿守着我那芝麻大小的潘记当铺过着自在的小老板生活。”

“所以,你永远体会不到膏梁锦绣的生活哟。”

“我本来就是落魄户一个,从没幻想有朝一日咸鱼翻身。”我摊开手,无所谓的唏嘘道。

“人各有志,不可勉强。”他从我手里拿过火折子,缓缓地左右晃动着,“我们在厢房查看了不下四遍,家具摆放的位置、方位均无特别之处,墙面没有隔板暗层,角落旮旯也没有死角开关可寻,我们似乎无路可走唯有再次回到长廊中另寻蹊径,不过,正如我刚才提到的生门无门本不合常理。”

从他踟躇满志的面目上,我读出了逃出去的结局,我顺着他的目光举目看着:“你找到机关了?难不成就在这三面橱柜当中?”

“你看,占星、巫医、家谱三大类书籍侧面的编号发生了变动。左、右、中三个橱柜四层隔层木板上摆放着的书籍类型、大小、装裱大为不同,但无一例外都是分册的,所以会有编号的存在,并且按照1、2、3、4的繁体数字排列,一个各层如果数字排满即便留有空缺也会挨到下层摆放。”他拽我衣角拉倒左方巫医橱柜前,指着三层中央的三册《回生集》、《道枢》、《医门普度》解释道:“《回生集》第7册,《医门普度》第7册,两本书倒放数字正好把《道枢》第9册框在中央,你看出其中的玄机了吗?”

我恍然大悟:“《回生集》、《医门普度》分别摘出‘生’、‘门’字合起来便是‘生门’,而两个7字颠倒将9框在其中,蕴意《道枢》背后必是开关,再者,医者心仁,八狗如此设置机关很有用心。”

果不其然,当我小心翼翼抽出第9册《道枢》后,一个小拇指大小的铜质按钮跃然于眼前,我在犹豫了片刻后,果断按了下去。就在此刻,橱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移动、旋转,我推着谭玉苼后撤躲闪,站在远处看着橱柜侧停让出了一道仅容侧身通过的间隙小道,我走到小道前手扶着橱柜往里看,里面漆黑一片,不过能感受到凉风,聆听‘哗哗’流水声,我和谭玉苼对视后决定钻进去,我从他手里接过火折子,探照开路,谭玉苼紧跟在了我的背后。

当我们两人陆续进入陌生空间后,橱柜自动关上了,再回头看时,俨然是一面石墙再难寻纹理。

我正站在一个偌大的环形房间里,与其说是房间,不如说由巨石堆砌再从内部抛光二层的环形空间,头顶有水滴滴下,一些在青石地面上支离破碎,另一部分在空间中央圆形水池里砸出了一波波水圈。这方水池四周摆放着四个盘瓠石像,从它们口中涌出的泉水呈弧形汇入了水池,‘哗啦啦’的声音很大,我蹲下身子拿着火折子照着水池边缘水域,两条锦鲤受惊游入到了中央深水区。

既然有活着的生物,这方水池是活水,只是我的注意点似乎是出口,很可惜,寻找的并不顺利,我们围着墙面转了一个圈,不要说门,除了石料,连个寄托希望的凸状物都没有,我气馁的蹲在池子盘瓠石像边,合手捧了把水,喝了一口剩余的洗了脸。

“手上全是灰尘、细菌,用手喝水,你很恶心。”谭玉苼在我背后抱着手,做出嫌弃的样子。

“对对,我很恶心,和家财万贯,万事讲究的小老板比起来,我生在穷乡僻壤没有那么多讲究忌讳。”此刻我不怀好意的对他说,“小时候,在老家我放过牛,天很热我先将牛赶下水再脱|光了下水游泳,口渴了就像这样用手舀水喝,最后发现黄牛在水里大便。”

“你别说了,真恶心。”他表情越发狰狞了,声嘶力竭地阻止我继续说下去。

我目的达到了,心情倍感愉悦,也不再得寸进尺挑衅下去了,其实,我只不过开个小差调动下暗无生气氛围罢了:“你有没有头绪,没想到到了这步田地,八狗还在设置障碍,进入二殿的条件如此苛刻吗?”

“当然没有那样轻而易举的解决,说来惭愧,我已经江郎才尽,毫无头绪了。”他叹了口气,挨着我坐了下来,“你呢,有没有特别的见解,关于这处封闭的石室。”他说,“其实,我很害怕这个机关设计者最初的设计初衷,连环锁、八门金锁阵、扣字游戏一切的一切都迎合八卦图,八卦图和道教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老子的《道德经》上有‘因果循环’一说,‘生与死不断循环’也可以理解为生的终点为死,死的起点乃是生,不断循环。”他仰天长叹,“即入生门,与我们一线之隔的会不会是死门呢?”

“不会吧,你想多了。”我听得心惊肉战,赶忙强颜笑着勉励他,“不要在最后一关泄气啊。”

“你有办法出去?”他侧颜看着我,眼中充满着质疑。

“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这处石室是完全密封的?其实不然。”我指向面前的水池解释道,“这是一池活水,但只见水流注入水池却不见灌满导致池水溢出,这就说明在池底有一条暗道用来换水,并且从四个盘瓠注入的水量,需要换水量很大,所以暗道不会太窄,运气好的话足够我们游过去。”我信心满满的接着说,“我经常潜泳,这个不成问题。”

“假设水道太窄,不允许我们通过呢?”他反问。

“所以,我潜泳技术好,可以先去探一下路。”我开始脱上衣、裤子,做下水前准备。

“给你一个警告,如果你在水下遭遇不测,我不会营救你,更不会对此感激或者惋惜。”他嘴上强硬但有所动容。

“二十分钟我回不来,你再另寻办法。”我退下裤子,只穿着一条四角裤衩站在池子旁的青石上,“其实,不必要吓唬我,一路下来没有你我早已踏入阎王殿了,如今,让我这个落魄户做一件像样的事情吧,我也是要面子的哟。”我食指中指合并起来抵在太阳穴上,微笑甩下一句‘保重’后潇洒的仰头趟入水池里,一个鲤鱼打挺后钻入水下。

水下暗淡无光,但水温适中,花城温泉遍布,说不准池水引自某处泉眼,这是好征兆,起码,我不会因水温低导致抽筋失去水下活动的能力。

我挥动着双臂,蹬着双腿往下潜游,越往下四周的空间越小,一分多钟后过去了我依旧没有接触到池底,但来自水底的吸力越发厉害,犹如水底放着一台巨大的水泵,这就说明我当初判断水底暗道的存在,又下潜了一会,池底竟然发出了一点光亮,等接近了才看到是一颗镶嵌于池底中央岩石中的一个夜明珠,在它照亮下可以看清在水底一旁开凿出了半圆水道,我游到水道旁死死抓住边缘石壁,因为吸力大加之水流侵蚀下岩石异常光滑我几次差些脱手整个人被吸进去。我打量着水道入口的尺寸,一人通过绰绰有余,再往里探看水道改为向上,对此,我欣喜若狂,根据压强原理,向上的水道不可能比向下的水道长。这条水道是可行通过的。

等我再次浮出水面已经是从此处下潜四分钟后的事情了,谭玉苼注意到了我猛然凑过身来,正欲伸出手拉我一把又傲娇的收回了,他背后说道:“小少爷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呢。”

“说的也是,我的特长不多,但是一个十足的小强,不会轻易死掉。”我艰难地爬到岸上,仰躺在青石上喘着粗气,一字一顿回他的话,“顺便带回一个好消息,水底的暗道改道向上,上方是一方水池,这次,我们真要摆脱噩梦了。”

“真是个好消息呢。”他的冷淡出乎我意料。

“你在担忧什么?”我测脸看着他,问道。

“没有担忧,只是思考出去后下一步计划。”他说道。

“名单吗?”我明白了他的意思,淡然道,“看情况吧,这次能够大难不死实属不易了,就算找不到名单,大不了臭名昭著下去,可对我来说,名声又算得了什么?一句话,走一步算一步吧。”

“你还真是看得开呢。”谭玉苼说。

“是吗?也是吧,我就是这个性格。”

等我们再次钻出水面,环视四周,才发现这里是熟悉的天井楼,谭玉苼拨开头顶上的荷叶笑说:“果然如此,因果循环就是这个意思吧,这是我们噩梦的开端也是起点。”毫无疑问,我们又回到了天井楼外,和来时不同,这次我们在池塘中,全身上下仅有一条四角裤衩,谈起来真是寒酸,这样的结果令我哭笑不得,不知是福是祸。

碍于八狗可能把我们当作通缉对象,我俩并没有急于靠岸上岸以免自投罗网,不过在警惕的查看四周的状况后,天井楼安静得令我惊讶,四处也找不出任何一人,难不成真应了谭玉苼的话‘八狗倾巢出动对付廖志华’了吗,我不确定,但总躲在水里畏手畏脚也不是办法,待到天明,我们还是要露馅。

夜观天象,猎户座快要落入西方,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不论是逃走或者继续搜寻‘名单’。

我用手向他比划出一个靠岸的手势,拨弄着挡在前方的浮萍、青荷、成片的杂草前行,这种池塘不适合游泳,因为浮萍叶柄上的毛刺会划伤裸|露的皮肤,我可不想久待与此,不由加快了行进的速度。

不久后,我摸到了青石修砌的岸岩,左右瞧着无人,于是伸手抓住了栏杆跳出水面,回首抓住谭玉苼的手也拉他上了岸,当务之急,我们务必寻找一个方便掩体、落脚的隐蔽角落,羞耻暂且不谈,以免暴露身位。趁着夜色,我俩猫着腰踮脚闪躲到了一堆圆球般的小叶女贞后,左前方是上倾青石坡路,与我们仅有咫尺之遥,但此刻我却没有急于走出小叶女贞。

“你觉不觉得蹊跷?就算八狗倾巢出动活捉廖志华,但不留几个人看守聚宝井?”

正如我所说,整个天井楼太过于安静,除了远处此起彼伏的夜莺啼叫再无其他,天井楼各层回廊天花板外侧铁环挂着的羊角彩绘方灯明亮如初,只是在环廊左右檐角上放置了挑檐木,缠上了两个小型六角风铎,风一吹过,‘叮铃叮铃’响着,或许这是八狗报信的工具,一旦我们暴露,风铎声音一变化,八狗暗藏在隐蔽处的刀斧手蜂拥而至将我们团团包围,我紧张道:“羊角灯和扇门里的灯亮着,四处却见不到一人,预感告诉我,这是八狗请君入瓮的伎俩。”

“你想多了,在他们眼里,我们顶多是两只侥幸逃脱的老鼠,不足为患,他们认准的目标是挑事的廖志华。”他立即否定了我的想法,理顺思路,“八狗在古玩界早已恶贯满盈,多方势力欲除之而后快,所以每年聚宝井拍卖会看似八狗防御漏洞过大其实凶险重重,拍客藏主不敢造次、谨遵八狗规则。”

“但八狗明面上的仇敌公司主要成员廖志华不单无声无息的潜入到了会场还付诸武力。如果不是鸠杖早有防备使出金蝉脱壳之计,恐怕早就命丧黄泉,这完全是八狗前所未有的耻辱,这个梁子算是结上了,双方非要斗个你死我活不可。八狗气急败坏急于找回场子大动干戈不足为奇。”他心有城府,说,“我断定,这座天井楼不过空壳而已,我们大可自由活动。”

听他这样一说,我倒觉得八狗这些牛鼻子狗急跳墙后做出荒唐之事合乎情理,于是,我也不再心存顾虑,随同谭玉苼大摇阔步顺着坡梯上了回廊。每路经一扇门窗就透过漏窗向里单眼探看,难寻人影。

虽说暂且没有被捉的危险,但一个更大的问题接踵而至。就算谭玉苼可观天象辨别方位但难以寻找天井楼连同外面的通道,更何况,没有舌头,我们该如何寻找名单,难不成要逛遍十二次?我没有贼心也没贼胆了。

突然,我想到刚来时,回廊拐角处有楼梯可上它层回廊,我对谭玉苼提出了这个想法,他没有回绝,决定一试。

谁料,到了回廊拐角时我们木讷在原地,楼梯的入口已经被一堵栅栏铁门锁上了,此路俨然不通。

就在穷途末路之时,远处兀然传来了骂骂咧咧的人声。还未等我反应过来,谭玉苼把我拖到了楼梯口,紧贴在栅栏门上默不作声,他给我打了一个查看情况手势,我点了头,在墙壁处露出半张脸大气不敢喘一声循着骂声来源看去,等看清那一顶刺猬头我心里大呼天公作美,此人不是葬玉还是谁?作为舌头,他最合适不过了。

“葬玉。”我伏在谭玉苼耳边低声道。

他闻言露出惊喜之色,随后,在我面前竖起了拇指,意思是他是不是他一个人,我点头回应了他。接着他从手套里拿出了半个手心大小的纸包和一根银针,他把银针插入纸包又指了指脖子位置,我看懂了他的意图,趁着葬玉不留神之际,趁机将银针插入他的脖子,至于纸包里是何药物我无需多问,反正要不了葬玉的性命,不然少了舌头也就失去了这次寻找名单和逃脱的绝佳契机。

贵宾处负责来客登记、招待,廖志华混了进来是它们失职。葬玉是贵宾处的经理,自然要负主要的失察之罪。

他脾气暴躁,又加之火气正大,骂骂咧咧不止还时不时踢踹回廊护栏,那模样滑稽可笑。他一靠近楼梯口,我猛然从侧墙跳了出来,这一举动吓破了他的胆,踉跄后退着正欲大声喊叫,见此我自觉不妙,快步绕到他背后单臂锁住了他脖颈,正当他正欲反抗之时我趁势将银针插入了他的脖子:“花葬玉,你最好老实点,不然我不会给你解药解毒。”我胁迫他进入了楼道拐口抵在铁栅栏上。

“我以为是谁,原来是潘家落魄户和侏儒小子,我还以为你们死在机关里了,没想到在这里遇见,真是一桩奇迹了。”等花葬玉看清了绑架他的是我们,讥笑着仰头靠在栅栏门上,骨子里视人如草芥的劣性毫不保留的浮现于面,“潘小白,我劝你最好放了我,留一线保命的余地。”他瞧我不为所动,趾高气扬地冷声道,“就算你挟持我负隅顽抗成功逃出聚宝井,以后呢,要一辈子夜不能寐、担惊受怕,而且,我随时考虑拿掉扛在你肩膀上的头颅。”他冷冷恐吓,仿佛站在制高点俯瞰蝼蚁。

“以后的事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现在,你配和我谈判吗?”我冷笑着,握住银针的手力度加大。

花葬玉吃不住痛楚,呲牙咧嘴,‘哎呦’叫唤声不绝,他看着我,眼里早失去了之前的傲气。他可能还有一些疑惑,众人口中的落魄户似乎不似任人肆意踩踏的烂柿子,不单没有死于机关甚至胆敢挟持他。

他这个软骨头屈服了,可言语还在硬撑:“你可不要后悔,你对我的所作所为,我会铭记在心。”

“花葬玉,你最好尽快配合我们,不要企图拖延时间,时间对于你我同样重要。”谭玉苼说,“八狗中人精通巫医,请教一下,见血封喉该如何医治。”

“落魄户,侏儒,你们竟敢在银针上下毒。”他脸色煞白,看来见血封喉对于八狗而言也震慑十足。

“这是微毒,二十分钟后,毒素会凝固血液、麻痹心脏,造成其骤停。”谭玉苼伸出两个手指,“抓紧时间吧,祈求在你毒发身亡之前找到解药,这毒毒效之大内行人应该比我清楚。”

“你们想要出去?”花葬玉犹如丧家之犬,懂得夹着尾巴做人了。

“第一,交出这次拍卖会委托你们署理文物的藏主名单,第二,带我们出去。”我不假思索的提出了条件。

花葬玉沉思片刻才回应说:“第二条不难,冒昧一问,你们要名单做什么?”

“我有回答你的必要吗?”我反问。

“好吧。”他垂头丧气道。

我从他脖子拔出银针,监视着他拿钥匙打开了锁着栅栏门的长形钢锁,然后跟着他上了三楼,在回廊行走了片刻,他打开并进入了西南向的一个扇门,我警惕的向前探看却被一人半高的橱柜挡住了视线,这是一间规模不小的档案库,摆满档案袋的六隔层橱柜两竖,八排,中间保留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小道,从第一排从左到右上方的横批上写着档案的时间,大约是民国四年到今年,我浏览着不经意间注意到了一个写着韩老的档案,我打开一看,不禁大吃一惊。上面写的很清晰,韩老擅闯八狗机要密室,经八狗高层商议准许作为内应的森凡协助八狗杀手毒杀韩老,并将此事嫁祸于潘小白。

我此时才彻然大悟韩老是被八狗所杀,理由是窥探八狗机密,做的滴水不漏皆是因为森凡那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森凡是花家望海楼拍卖行的经理,怎么还要与八狗勾结干些下三滥勾当?”这点我始终难以明白,难道也是因为渎山玉海?

“落魄户,这个你就不懂了吧。”花葬玉洋洋得意道,“森凡是望海楼拍卖行经理,与二殿、三十六铺大为不同,二殿成员由花家的‘外戚’执掌,无大权,但三十六铺和拍卖行的主干都是花家男性后裔,执掌、打理石头帮生意,花家的男性后裔会根据自身能力大小任职,能者居要职,无能者调到三十六铺分部,例如缅甸场口,这和古代戍边差不多。”

“这与森凡为你们办事有何关联?”在我看来,森凡身居高薪要职,也该满足了。

“听说,花皋要将家业交给那个傻子继承并且让你当上门姑爷,一时间花家闹翻了天。”他冷笑一声,“每当花家当家人换届之时,矛盾最大,因为需要人事大换血以保证现任当家人江山永固,如果你当了二殿之主,花辞会成为族房长守护花家祠堂,和养老差不多,而森凡则调任三十六铺去跑腿,你说他不设计陷害你,不是傻吗?再说,我们八狗开出的条件足以让他像狗一样卖命。”

“原来如此。”怪不得我在花家不受待见,高层一直反对我入赘花家,还有这层关系。

“落魄户,你不用着急,假以时日,你就会高登簿册了,也就不会为此劳神了,出于好心,我会特意打扫灰尘的。”花葬玉讥笑道。

韩老死前扭曲痛苦的表情在我脑海里一闪而过。他是爷爷的挚友,心慈豁达,这样的一位人竟惨遭八狗毒手,死于非命。

我难以克制内心的愤怒,攥紧了拳头挥舞到了花葬玉的腮帮子上,花葬玉惨叫一声嘴里蹦出一颗血牙,他在地上打着滚吃痛嚎叫,我抓住他的衣角再次拽到我面前,愤怒道:“就因为看了一点东西,你们就野蛮地杀了他,该死。”

“潘爷,千万别打,不是我干的,我发誓。”他单手护着脸,奴才般低声下气祈求着,“把控八狗暗杀权的是高层,动手的森凡,与我无关。”

我火气未消,正打算再扇他几巴掌,却被谭玉苼夺手拦下:“名单还没到手,把他打残了就麻烦了。”

我琢磨这话在理,暂时停了手。谭玉苼在花葬玉身位前蹲下,托着腮问他:“你和鸠杖是什么关系?”

“你问这个做什么?”他捂着红肿的腮帮子,含糊不清问,“私自暴露八狗成员身份是大罪,我可不敢触犯。”

“你们是父子吧。”谭玉苼毋容置疑地替他说了,并从花葬玉难以置信的表情上得到了满意答案,“众所周知,八狗法不留情,但此次廖志华大闹聚宝井多半责任归咎于贵宾处失察,但作为主管的你非但不致死却被网开一面,单从这点,你与鸠杖关系匪浅。”他拍了拍葬玉的肩膀,话中带刺,“看来,外界对八狗‘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的评价言过其实了,情大于法在八狗也适用啊。”

“你是谁,怎么对我们八狗洞察的如此熟悉。”花葬玉浑身颤抖着,意识到这个貌不出众的侏儒深不可测。

“一介商贩而已。”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指了指花葬玉,“不过,我是靠这个吃饭的,不似啃老一族。”

花葬玉未解他的话中话,智商简直堪忧。话说,鸠杖生有此子,无脑自大还被委以重任,八狗不败还真不合常理,真不知鸠杖上辈子造了什么孽。紧接着,我们也不敢耽搁时辰,催促花葬玉在眼花缭乱的橱柜中找到了此次拍卖会的名单,等打开名单一看,结果却出乎我们意料,盗取玉观音的人竟也是森凡!

我合上名单,长叹道:“森凡三番五次刁难于我,总以为他心系花家为花皋分忧,却也是为了自个的利益监守自盗,居心叵测,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你也别为他开脱了,他那假斯文令人作呕,小白脸没有好心眼。”谭玉苼嚼着舌头,阴冷的说,“如果把这份名单交给花皋,昭示于古玩界,韩老是被八狗所杀,玉观音是花门自家出了鬼,与你无关,道上蓄意攻击你的流言蜚语自然不攻自破。”

“森凡会遭到什么处罚?”我忧心忡忡道。

他踮起脚用手摸了下我的额头又贴在他额门,故作惊讶地说,“少爷,你也没发烧啊,我还以为你烧糊涂了。”他接着说,“森凡能有今天都是他咎由自取、作茧自缚,怨不得别人,再说了,他诬陷嫁祸于你你还担心他,妇人之仁。”

“潘爷,谭爷,你们别光顾着唠嗑,名单你们也到手里了,毒方呢?”

再次看向花葬玉时,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上生出了火山丘般的红疹,彻心蚀骨的痒让他疯狂抓挠着,再继续下去毁容是早晚之事,作为鸠杖之子,他自然清楚所中之毒并非见血封喉。八狗自然有解毒良方,但不知毒方自顾解毒,不单反噬风险巨大,时间上也会因为仓促错过解毒最佳时间,所以他不得不卑微祈求与我们。

“我这个人从不食言,实话说,解药就在我们身上。”见他猴急抓挠的滑稽模样谭玉苼乐开了花,“最后,有劳花主管带我们出去,我自会如约交付解药。”

花葬玉满脸不堪,我们两人身上仅挂寸缕就是内裤了,解药藏匿之地不言而喻,贵为鸠杖之子,怎可受此屈辱,不过,他的卑贱是我始料未及,在短暂沉默之后他心悦应承下来。

他在前方带路,我们尾随其后,走出档案室进到陌生长廊,在长廊尽头是一堵壁雕木墙,此壁雕长二十多公分宽十二、三公分,浅浮雕题材是黄帝时代的方相氏,她在傩文化中颇为常见,八狗生活色彩杂且浓,我对此古怪的装潢设计已然司空见惯,不足为奇。只见花葬玉在方相氏侧脸规则的拍了三巴掌,这堵壁雕木墙突然下陷露出了背后的花圃,等走了出去,我突然发觉花圃中央的兰亭,崎岖鹅卵石路隔开的紫荆、天竺葵如此熟悉,半晌才如梦初醒,原来,这是城隍庙的花圃。

“两位爷,既然出了聚宝井,也该告诉我毒方了吧。”花葬玉在身后一直哀求道。

“当然。”他奸诈一笑,说,“七重楼与毒液藤研磨成的粉末,其余的,我不必多言了吧,哦,对了虽说两种药材不致命,但可毁容哦,还有五分钟的时间,期望好运。”

花葬玉瞪着我们,转身进入女墙之门,待到门将要关上的刹那,他恶毒笑说:“两位时日不多,尽快写遗书吧。”

“托你洪福,我俩必会长命百岁。”谭玉苼趾高气昂,摆了摆手,“后会无期。”

谭玉苼果然神机妙算,花葬玉受尽我们的欺凌断然不肯善罢甘休,如果不是他方才拖延五分钟时间,我们在城隍庙恐怕凶多吉少。虽说一直到庙外的时候都草木皆兵,但实际上一路畅通无阻并未遭受毒手,等跑出城隍庙见到了几个人丁才缓下脚步,远远看到谭玉苼的座驾孤零零地停放在了银杏树下的露天停车场上,我们不假思索的走到车旁,打开了车才看到主驾后座上的安坐着一位鬈发美女。

我又回头看到车后窗破碎的玻璃,这狐狸伤得那么重也不安分。谭玉笙自个儿的车被砸了,一个劲儿在边上唠叨,我奉劝了他几句才罢休。(改为一品红打着绷带,在车旁等着二人)

“红姐,你不该在医院休养吗?”

“出了这么大的事,花城早已人心惶惶,我在病房待得下去?”

谭玉苼和一品红不合,不会一同坐到后座上,再说谭玉苼不会开车一品红又打着石膏,我无可推辞扛起了重担。我坐在主驾驶座上打火,踩离合,挂档,踩了油门,车有条不紊的上了正道,接近凌晨四点,路上鲜有行车,路旁的路灯却开着,我一边看路开车一边侧眼瞅了眼一品红,她没有化妆,脸色苍白憔悴,右手打着石膏,神色依然冷淡,少了妩媚却多了几分御姐魅力。

“外婆她知道聚宝井所发生的事吗?”我不经意间问道。

一品红欲言又止,透过后视镜我看到谭玉苼赤着上身,葛优躺中:“玉观音,韩老之死我已经解决了,多亏了谭老板,不然我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衣不蔽体的落水狗?”一品红艰难地点燃女士香烟,嘲讽道。

虽说一品红话不好听,我听起来却格外顺耳,这才是她本人的性格嘛。其它更多的是对她的误解感到抱歉,想对她说声‘对不起’却难以启齿,只好做罢。

“落水狗总比被人打断了狗腿的母狗好。”谭玉苼从不屈服,针锋相对的顶了回去。

一品红不说话,吐了一口烟,将烟头弹到了座后,刹那间谭玉苼的声音在车棚里炸开:“你这个蛇蝎女人,小爷忍你很久了。”

“小老板,你打不过她。”我开着玩笑,淡定打着方向盘。

“哼,好男不跟女斗。”谭玉苼有自知之明,就算一品红让条胳膊他也打不过,他只是斗斗嘴寻个台阶下而已。

“接下来,你打算去哪?”一品红侧脸看着我,“忠言相告,望海楼是你最好的去处,董事长是偏袒你的,会替你补上窟窿。”

“小老板,你呢?”我没急于回答一品红的话,岔开了话题转问谭玉苼。

“商人四海为家,不过,再寻得渎山玉海前我暂且不会离开花城。”他说,“你可别想跟着我,我怕被连累。”

我微笑不语,就目前的状况而言,只有望海楼是我最好的去处,起码在八狗之事解决、渎山玉海最后一件面世前,事实如此。

谭玉苼深知这个道理,但他一贯唱反调,坦诚相待怎会是他风格?在三道茶藻井茶屋车库停了车,谭玉苼告别我们独自上了楼,而我和一品红转上花家前来接送的专车。一路上我俩不哼不哈,多半因为我裸着身子和她并坐后排心存尴尬,不过,她倒对此视而不见,忽然我才记起她是狐狸精,怎会有寻常少女的羞涩?在路上我烟瘾犯了找她要了支烟,吸了口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你见到花葬玉了?”她忽然问我。

我疑惑地看过去,“你认识他?”

“有所耳闻,他是鸠杖之子,以飞扬跋扈闻名于花城。”她说。

“在望海楼与他有过摩擦。”我坦言道,“他飞扬跋扈不假只是虚有其表,从他骨子里的劣性、懦弱可见一斑。”

“没错。”她蓦然说道。

到此,交谈再次终止了,我夹着烟一只手搭在车窗上,侧头凝视着一品红,她愁眉不展托着腮,眼神迷离地望着窗外,我猜不透她因为什么闷闷不乐,有心事?可能吧,但我没问甚至没有妄加猜测,或许,男人最大的错误就是自作聪明总以为可以读透女人的心思,实际上愚昧之极。

我继而吸了口烟,将二手烟喷到车窗外,看着路旁通宵营业的铺面,我突然疑惑廖志华是如何进入聚宝井的,入聚宝井必要出示腰牌,否则不可进入,依照八狗机关之繁琐、精妙,廖志华不可能硬闯胡来,并且钟鼓楼主是鸠杖,他不会是公司打入八狗的内鬼更不会自掘坟墓给廖志华腰牌。

廖志华携带腰牌入了聚宝井,一个可能是一品红的腰牌可能为他所用了,为了验证我的猜测我决心试探一下。

“红姐。”我看向她。

“什么事?”

我没有开门见山,仅是试探一问:“昨晚,你见过廖志华了吗?”

她没有回答‘是’或者干脆利索地否决,只是把头转向一侧,半晌才开口岔开了话题:“你不在的这几天,璟雯蛮想你的。”她又点了支烟,故作笑颜,“有时候,我挺羡慕璟雯,甚至可以说‘妒忌’,她可以大胆示爱,虽然花家女人的婚姻身不由己,但她喜欢的是你,她是幸运的,即便她阅历尚浅,还不懂得感情。”

我不喜欢一品红这段煽情的话,从她口中说出来味道大变,这源于我对她的第一印象。除此之外,八狗大闹聚宝井可能会有她的‘功劳’,如果此事子虚乌有她也不会一改常态,变得多愁善感了,如果此事症结出在她身上,无论出于哪种原因她无一例外都会受到牵连,前途凶多吉少啊。但我没有扯开话题谈下去,我是百无一用之人做不了孤胆英雄、救不了美,左右不了全局,多说一句无非是徒劳而已。

对于这些我更加在乎花璟雯的事,听了一品红的一席话我笑说:“这次回望海楼一是汇报此次的成果,其次,是为了丫头。”我淡淡一笑,“正如你所说,她阅历尚浅不懂情感,误入歧途会耽搁了她,而我是落魄户,配不上她。”其实我更害怕花家的规矩、八狗的机关。

“这些话你不必对我说。”她生气地闪躲着我,不再理会。

她为何会生气,我心里明镜透彻。在她看来我与花丫头的婚事已是板上钉钉,无论我如何周旋也难有撼山之力,花皋的迂腐并非常人所能劝得动的。花丫头与她同在花家长大,两人虽无血缘,却情同姐妹。

专车缓缓驶入了望海楼,古老的牌楼依旧屹立在那里,它是封建教条与文明自由唯一的障碍。东方,朝霞千变万化,为死气沉沉的望海楼注入了生气。我摇下了车窗嗅到了清晨的空气,风信子混杂着一品红的香味:“丫头很喜欢外面的世界,她是翱翔于天际的知更鸟。”说着,我的思绪飞跃到了到了蒙特哥贝,白色的沙滩、摇曳的椰子树、古堡教堂还有脱缰野马般的花璟雯。

车熄了火,停在了地下车库,我和一品红各自换了一身行头才直奔花皋厢房。

半小时后,剑南扇形门跃然于我眼前,一品红敲了下门轻声道:“董事长,潘小白来了。”

“潘家崽子,你来了?进来说话。”花皋轻咳一声,声音沙哑传话。

我推开门,迎面扑来清醇的龙涎香品,在屏风一侧不知何时放置了黄梨木镂雕梅花方盒,方盒上是一个二尺五寸的香几,和一个二尺八寸帖莲花金箔作饰香几,香几香烟袅袅。我应了一句,绕过屏风看到侧卧在床榻上的花皋。她上身着盘瓠图腾绸缎衫,下身盖被,脸色蜡白,几日不见,她竟憔悴成这样,霎时令我吃惊。

她见我站在榻前,吃力地要起身,我见状上前搀扶,她气力不足,我将方枕垫厚了竖放着让她靠在上面,做完这些她已是上气不接下气了,却指了指梳妆台上的翡翠烟斗,虽然我为她身体担忧最后却也遂了她的愿。

花皋含着烟嘴,我点燃了烟斗里的烟丝,她猛吸了一口吐出了浓烟,瞧我站着于是指着榻下杌凳,说:“崽子,坐下谈话。”

我也不含糊,一屁股坐了上去,想了一会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了皱巴巴的名单,递给了花皋,说:“我从八狗档案室找到了这份名单,玉观音一事一目了然,这个结果出乎我意料。”她颤抖着拿着皱巴名单,眉头紧蹙,我接着说,“韩老是被八狗所杀,只因他潜入到了聚宝井。”我难为情停顿了一下,关于森凡作为八狗内应之事我还是说出了口,“韩老被杀的主谋是八狗,其中也有森凡助纣为虐。”

花皋将名单放置在身侧,她并没有恼怒,只是抽完了把烟斗在床沿上轻磕出烟灰,淡然道:“名单你暂且放在我这里,剩余之事我大可应付,而考虑到你的安危可在望海楼住上一段时间。”她又从烟袋里细捏一把烟丝放入烟斗,点上火砸吧吸上了,“这次你能不食言将名单带回也算令我刮目相看,虎门焉能出犬子,只是,廖志华此次闹的出格了,鸠杖有仇必报,想必公司也难有安宁之日了。”

“廖叔虽然大闹会场,但仅限于聚宝井,消息封锁严密,古玩界未必会知晓,天外有天,我想鸠杖也不会节外生枝,弄的满城风雨有失八狗颜面。”我故作老成地说道,“再说,如果由太姥出面调解,恩威并施,不单可以打消八狗嚣张气焰,公司也会记住花家的恩惠,我怕八狗气焰嚣张,不肯罢休。”

“无论从辈分、资历、身份上讲八狗不会不给我面子,不过,八狗与公司的恩怨由来已久,尤其是廖志华上任后双方水火不容,这次双方闹掰了无非是玉观音的事处理不当,只要解开这个死扣,双方碍于体面自然不会大动干戈。”花皋轻描淡写,“现在最担心的是你,名单上写着委托八狗署理玉观音的人是森凡,一旦公布名单,你秽名可除但破了八狗的规矩打了鸠杖的脸,更何况,森凡是花门中人,处罚他事小散播出去外界势必耻笑我老婆子老眼昏花,用人不当。”她沉思良久才长叹道,“此事我再权衡利弊,斟酌后再做定夺,虽然你破了八狗规矩,但如今身在望海楼,不必担忧性命之危。”

“如今花城满城风雨,再这样下去会闹出大声响局势势必难以控制,不要再闹下去了,以和为贵。”她开始厌倦了。

“太姥考虑事情缜密周全,我不用多加费心了。”我脸上笑着心里响着一切事端皆是因为你而起,这时候想草草了结,还回得了头吗。

“你去找璟雯吧,全家上下都瞒着她你的去处,这一日总是茶饭不思多半担忧你安危。”她直言不讳说,“名单到手,下一个承诺你也该付诸实现了。”她见我久久不语,听似温柔的谈吐锋芒毕露,“我与潘猴子同属老家一门也颇有交情,但他驾鹤西去已久,在老家我还是可以倚老卖老,所以,你和璟雯的婚事就由我做主。此事越快越好,等八狗风波平息即刻择良辰吉日,发帖昭告于老家、古玩界,花家在古玩界有头有脸,牌面自然要大。”

“外婆,这事我觉得考虑欠妥,再说璟雯年纪还小,不懂感情,我看你还是斟酌之后再做定夺。”我心里纵是千万个不情愿也不敢直言顶撞花皋,但又不可不提,我可不愿入赘花家丧命于八狗禁地,费力与她周旋,“再说,渎山玉海和爷爷失踪之事还没有查清,我没有心思成家立室。”

“此事你不必多虑,花家与潘家永结秦晋人一家人自不说两家话,潘猴子的事就算你不提我也会亲力亲为去调查。”花皋老谋深算,知道我对结婚心存芥蒂,于是借题发挥,把渎山玉海之事作为要挟的借口,“此外,八狗行事雷厉风行,昨日你独闯聚宝井,鸠杖假以时日必定察觉,当然,碍于我的面子,他自然会大事化小。”她手捏一个花鸟铜胎珐琅鼻烟壶,打开壶盖,舀取烟粉后放在拇指上,轻轻由鼻孔吸入,神情舒畅起来,她迷眼冥神了几秒再次看着我,说道,“现如今,你们年轻人对婚姻大事讲求自由,婚姻不再是强求之事,但,潘家崽子,我有一个问题,我为何会大义灭亲祭出森凡帮你?”

森凡谈起来和花皋有血脉关系的,正如她所言,自家人怎会向着外人?再说玉观音,韩老之事八狗皆有关联,名单一旦示人,花家和八狗彻底撕破了脸皮,再无和解的可能了。

她见我久久不语,便放下鼻烟壶,从榻上起身,见状我赶紧上前搀扶,直到她安坐在灯挂椅上,从旁束腰长桌上端起茶盏品茗:“时代在变,却改不了‘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的道理,古玩行讲求的是规矩和情分,家族注重血脉、尊重,以此为行、为家,老家和古玩行存于世间千年不朽多是因此。”

她刚放下了茶盏,又抽上了水烟,“潘猴子与我有过人情债,潘家与花家同属一家自不必多说,不论怎样,帮助你是花家的情分但不是本分,如果老婆子我按照商人的那一套断不会为了你招惹八狗,自毁名声。”她开门见山道,“家,连筋带骨,缺谁都不可。你若与璟雯成婚,就是亲上加亲,一家人自不说两家话,较起招惹八狗、自毁名声断然这些微不足道,何去何从你自便,我只给你一周时间考虑,如何,崽子?”

花皋不亏老奸巨猾,绝不是我这个涉世尚浅的小辈可以应付得来的,她的意思很明确,如果我不答应入赘花家或者走出望海楼,花家自不会插手我现在的处境,由我自生自灭,这无疑是釜底抽薪。我很恼怒但不敢发作甚至没有周旋的余地,只好应了下来:“外婆可能对我误会了,能娶璟雯是我八辈子修来的福分,只是无德无能怕是委屈了她了。不过,你给我一周时间考虑,我必定会和她交谈清楚,情愿与否自由她便。”

“如此最好。”花皋眉头舒展开来。

“那么,我就不打扰外婆的清幽了,望你保重身体。”我心生辞退之意。

花皋也没有挽留,手一挥算是同意了。等我走出门才发现一品红等候在门外,见我出来便上前盘问:“名单交给董事长了?”

“当然了,放在我手里也起不了多大作用。”我黯然失色,心事重重,马马虎虎回了她的话。

“看你脸色不太好,董事长旧事重提了?”

“没错。”我直截了当地说。

“就算这样,也不用如此垂头丧气,难不成,你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配不上璟雯,好心为她的未来考虑?”她用质疑的口吻说道,“放在寻常人身上,这门婚事自然不是他们高攀的起的,你竟不识好歹的不情愿,真是可笑之极。”

“红姐,你不是一直埋汰说我落魄户吗,反对我与丫头的婚事也常挂在嘴边,今天怎么一改反常了?”我苦笑道。

“因为董事长决定的事情,改变的几率不大。”她黯然道。

“嗯,你还是了解她的,即便这样,我还是不愿意这门婚事,当然,不仅仅考虑丫头,还有我的安危。”

“看来,这次聚宝井之情,你对花家了解更深了。”她笑说。

“是啊,一想到结婚之后进八狗密室接受考验入二殿,我就不寒而栗,那些暗室机关分明是侩子手。”

“那么,你打算怎样做,违背董事长意愿可没有好果子吃哟。”她提醒我。

“我反对自然会适得其反,如果是丫头反对呢,比如说看清我的秉性后对我厌恶。”我向身侧同行的一品红邪魅一笑。

丫头是花皋的手心肉,也是花家下一任当家人,花皋对她的重视非同寻常,如果丫头执意不与我结婚,相信花皋也奈何不了她,到时候,必会另择‘佳缘’,而我既当了座上宾也无地狱磨练的顾虑了,简直两全其美之事。我对一品红讲述了这个计划征询她的看法和协助,她欣然接受了,这点与我猜的没差,在她眼里落魄户怎么配得上丫头?

花璟雯这几天也是大门不出,待我和一品红推门而入,正好撞上她怀抱一只加菲猫沿着楼梯下行,瞧见是我她不由喜上眉梢,加快了脚步下到了厅堂中。她今日的穿着与往常相比很随意,厅堂中有暖气,她穿的也单薄,粉红T恤配以白色短裤,一头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后,双颊浮上两抹绯红,我霎时感叹这才是二十一岁少女该有的气质,犹如栀子花芳香素雅、清丽可爱,她走到我面前担忧地问:“小白,你昨天干嘛去了,是不是太姥又为难你了?”还没等我回答,她怀中的加菲猫‘喵喵’叫了两声。

花璟雯哭笑不得,轻抚着加菲猫的后背责备道:“又没有叫你,你叫什么。”她忽然若有所思,顿悟道,“哦,对不起啊,忘了给你喂今天的猫粮了。”她跑开了十几米又回头对我歉意道,“我还要喂它猫粮,潘小白你等一下。”

我和一品红坐在连椅上,花璟雯风一样跑上二楼又风一样跑下楼,手上多出了一个盆子和一袋开封的猫粮。随后她蹲下身去将猫粮倒入盆子中,加菲猫凑到盆子前嗅着吃了起来,我托着下巴看得出神,丫头这副打扮虽然算不上惊艳,但她无疑是翡翠中的‘精品’,不必刻意雕琢便可惑阳城、迷下蔡。

“落魄户,看得入迷该不会反悔了吧。”一品红戏谑道,“当初信誓旦旦的骨气去哪了?男人呐,见色起意,都一样。”

“怎么会,我是言而无信的人?”我收回目光,故作镇静地反问她。

“哦?”一品红停下补妆的手,笑的将信将疑。

“老实交代,太姥是不是为难你了?”等我反应过来,花璟雯已经喂完猫站在了我身前,她掐着腰,故作老成却适得其反,莫名的一股蠢萌气息。我没有回答只是摇头否决了,没想到她竟然半信半疑坐到我身边旁敲侧击,“如果她坚信是小白你盗取了玉观音、杀害了韩老,要处罚你我绝对不允许。”

“没有,董事长哪儿舍得处罚他?护着还来不及呢。”一品红笑着帮我解围,“此事已经水落石出,功劳算他的,所以董事长怎么会责怪于他?今日以后,他大可高枕无忧了。”瞧着花璟雯信疑参半,她接着说,“不信我的话,你可当面询问董事长,她一定会告知你。”她爱抚地摸着花璟雯的头顶,眼眸温柔似水,“玉衡姐什么时候骗过你。”

“我一直就说,太姥不是老糊涂虫,她一定清楚小白绝不会做出狗盗鸡鸣的事来。”花璟雯还真以为是花皋深明大义,不再追究此事,一时间笑颜如花,她不顾身侧的一品红挽住我胳膊,撒娇说,“小白,明天三叠山盘龙庙举办庙市,每年都是玉衡姐和我去玩,这次你陪我去嘛。”

“好啊,璟雯,有了新欢抛弃旧爱了。”一品红故作伤心道。

“当然不会,这次一起去啊。”花璟雯一时自觉失言伤了一品红,赶紧开口圆场。

一品红‘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时,花璟雯才意识到自己被她‘欺骗’了。她当然不会善罢甘休,小嘴一嘟怒上眉梢,飞扑到了一品红怀中‘寻仇滋事’,一品红负伤在身难以招架只能连连求饶。目睹这番温馨的场景,刹那间我竟觉得她们是姐妹也不为过,两人有着十岁之差,在寻常家庭中这个年龄不足为奇。高墙大院,规矩森严,两人算是唯一的感情寄托了吧。

明日便是三叠山庙市,想必花城又是一番张灯结彩的盛景。其实,我不喜欢门庭若市的地方,在生意冷淡的时候我会泡上一壶茶,点一根烟在舒适的沙发上一躺一天。不过我还是爽快答应了丫头的要求,多半出于让她看清,我并不值得托付一生。

在简单吃过饭后我洗了个澡,躺在床上一闭上眼,满耳朵都是‘滴滴’的钟声,翻来覆去难以入睡,我烦躁地坐了起来从床头摸出了半盒烟抽出一根点上了,突然门‘咔嚓’一声打开了,我一看竟然是一品红,她刚沐浴完穿着浴衣,头发盘到脑后,精致的脸庞和性感的锁骨一览无余,她毫无芥蒂地坐在床边,注意到她不怀好意目光,我赶紧扯过被子盖到身上,以免春光外泄:“来这儿不用敲个门?好歹男女有别,再说红姐穿得如此单薄,不怕我图谋不轨?”我打着哈哈开玩笑,也顺手递给她一支烟。她抬手挡下了示意不抽外烟,我也没有勉强。

“落魄户怎么会有这个胆量?”她说。

“如果有呢?”

“我会阉了你。”她手背卡在我脖子上,眼露寒光。

我不寒而栗地泄了气,本想和她开个玩笑,没想到她反而当真了:“开个玩笑而已,不至于要杀要剐吧,红姐。”

她收回手,脸上雨过天晴:“哎,按照计划,你真打算在庙会上演一出老掉牙的戏?”

“丫头处世尚浅,从小养尊处优,不懂世人险恶。被最值得信任的人出卖,她才会迈过这层门槛变得成熟、稳重。”我轻叹道,“这也是我无奈之举,只要丫头对我消除好意,你再在其中添油加醋,她必定会执意反对婚事,到时,我就不再为难了。”

“你想的蛮周全。”她说,“只是,怎么听你字里行间多半是对璟雯的关心啊。”

“也算是吧,丫头接任花家,太天真了会沦为傀儡,你我都不愿意看到吧。”这句话出自我的肺腑。

“嗯,只要对丫头好的。”她站起身,点着头,“我可以配合你。”

“多谢,红姐。”这只狐狸,有时候还挺有人情味。

在她即将转身出去的时候,一直盘旋在我心底的某些疑问不断上浮,我忽然有了一吐为快的冲动。她为何要帮助廖志华混入聚宝井?我认为花皋的初衷只是打压八狗嚣张气焰但并没有斩草除根之意,不然,鸠杖不会早有防备瞒天过海。花皋信奉血脉上的家族观念,花家与八狗自古就有连襟之亲,更重要的是,八狗掌握花家太多的机密,就算碍于民声、公司压力,从宗祠、家谱剔除八狗也不会袖手旁观。

我权衡了一会最终于还是对一品红开了口:“红姐,廖志华大闹聚宝井一事你也有一份吧?”

“为什么这么问?”一品红霎时一惊。

“在我从聚宝井出来后,我在车上曾问过你‘是否见过廖志华’,你没有否定,看来,你把腰牌给他了。”我接着说,“一些事情我渐渐地明白了,看来一切都是源自外婆。”

“哦?”她对这个话题明显有了兴趣,本来打算离开却重新坐到了床头。

我不打断和她打哑语,既然她是花皋手下人,今日所言势必会借她的口传到花皋耳朵了,省去了我当面坦白的尴尬:“外婆早有将花家继承于丫头的念头了,但她始终有担忧,一来丫头她秉性单纯,难堪大任,二来是八狗对花家正统的威胁,当然外婆在世八狗即便对被抛弃心存芥蒂但也不敢有所怨言,可丫头接任花家之后呢?当然,八狗有今日恶果不值得可怜,他们专横跋扈、横行古玩界以至于树敌无数,这无疑画地为牢、引火自焚。”我说,“外婆在下一盘棋,和八狗博弈,我、廖志华、韩老则是最重要的棋子。”

“渎山玉海本该在古玩界销声匿迹,却在望海楼重现江湖,这似乎不是一个意外,因为在这之前,玉璇玑失窃了,并且在你们手上,碍于颜面花家并没有张杨,但开始警惕想要揪出那个人或者盗窃者背后的组织。”我说,“在排除了众多嫌疑后,最后将目光放在了八狗身上,即便不是八狗所为,你们对其也怀有担忧,因为八狗的势力如日中天。”

“为了让丫头稳坐石头帮主座,她与公司联手了,八狗败了,花家后患无忧又可得了伸张正义的美名,两全其美。”我义愤填膺道,“当初,我和廖志华到绮罗大玉行见韩老之事他们谈及八狗名单,最后,韩老可能调查八狗而被杀,可想而知,他的死是多么无辜。”我接着说,“公司势力虽大,但八狗之神秘并非子虚乌有,但有了绮罗大玉行、花家的协助,八狗门户大开,廖志华如入无人之境,大闹会场后全身而退。”我自嘲道,“只可惜,我生性愚钝始终不知道我在其中的作用。”

“你的出现就是一个窟窿,对于任何人来说。”一品红接上了我的话,“上次我对你说过,璟雯不成婚是不允许名正言顺继承董事长的职位的,仅此一条而已。”

“原来如此。”我点着头。

“不过,你刚才所说大部分是对的,只不过我要纠正几点。”她神情暗淡了下去,“腰牌的确是由我送与廖志华,不过,董事长并不知情。”

“是什么原因?”我问。

“璟雯是我同母异父的亲妹妹,当我父亲背叛了花家后,我注定嫁给八狗鸠杖长子葬玉。”她眼神忧郁起来,述说着其中的一些故事,“我的母亲叫花雉,董事长死后本该她执掌花家,只可惜,她红颜薄命,至于为何董事长没有谈及,可能是因为家规。花家子女的婚事身不由己,母亲嫁给罗季,生有两女璇玑、玉衡,这就是我与璟雯的大名,我与璟雯还在襁褓之中时在祠堂抽签决定了以后的身份。”

“只是母亲还跟另外一位男人生有一子,他就是森凡,这个董事长并不知情,最后却暴露了,所以我们三人是兄弟姐妹。”

“玉衡、璇玑本是一对正天文之器,璟雯继承花家主位后名璇玑号魁,而我名玉衡号一品红,而我注定嫁给花葬玉,只有他死后我才可以永远陪在璟雯身边。”

我惊得目瞪口呆,原来其中还有这层关系,如果她嫁给花葬玉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但她又不能反抗花皋、花家规则,所以才出此下策,想借用廖志华之手击败八狗,她和我倒同病相怜,只是她的情况似乎比我糟糕。

我不知如何开口,最终我选择了沉默,有些时候,也许,沉默是最好的安慰方式。

“真不知道和你说这些有什么用。”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总之,和花葬玉那条烂狗比起来,你没有那么不堪。”

目送她离开房间后,我也陷入了更深的思考中。

相较起花家复杂的亲眷关系,我更担心八狗不会善罢甘休但依靠着花家却可以苟且偷生。此外,更令我疑惑的是《八狗编年历史》关于民国的三页纪实上记载了什么,渎山玉海还是其它?谁刻意撕去了它,韩老?王燧?我不知道,但隐隐之中,我觉得关于渎山玉海并非我现在所看所猜测,起码,并非全部,其中,有很多漏洞无法解释。

摆在眼前的就是渎山玉海最后一件现在何处,它是否在八狗手上?不然,廖志华和韩老也不会费尽周折冒险调查。我必须调查下去,现在不只是为了爷爷更为了自由,在此之前,我要和一品红演一场戏,让丫头彻底对我死心。

花城偏南,冬天湿冷的天气令我浑身颤抖,我开了暖气将被子裹住全身才觉得舒服了些,盯着顶棚上的吊灯,我唏嘘着感叹,已来花城三月之久了,时间真是转瞬即逝呢。钟表规律的响着一秒一秒不曾停歇,我闭上了双眼冥神却逐步陷入了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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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董江湖·玉璇玑

第八章 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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