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姿州。

大渠王朝十七州之一。

姿者,貌也。

姿州乃大渠河山最秀美之所在,宋回所作的「上容」「上郁」「上幽」三郡連成的三千里畫廊,便是姿州這個「姿」的由來。

州境之內還有一條貫穿全州的主河。

名為清河。

由此便有了清河郡。

姿州肥美。

而美麗往往伴隨著危險。

此方地處大渠東北,乃大渠王朝東北門戶重地。

北面連接帝海,有帝海禍亂要防。

北面還與帝海東岸接壤,這是大渠北伐、大楚南下的必經之地,同樣要防。

東面則是仙朝舊地,所謂的仙朝遺禍雖然如同傳說,只聞其名不見其影,但也不得不防。

可以說。

姿州只要稍微出點差池。

大渠王朝就又將陷入內憂外患。

可姿州這麼多年不但沒亂,而且百姓安居樂業,民生蒸蒸日上。

皆因有清河王一脈。

清河王雖然在朝輔政,但他的兩子一女都在姿州。

長子任宴清,以清河王世子的身份坐鎮清河主政姿州,知人善任戒奢從簡,勸課農桑輕徭薄賦,把姿州內政打理得井然有序。

次子「鄰涯郡王」任宴平,能征善戰,有他坐鎮鄰涯郡一日,大楚便一日不敢南犯。

三女「上幽郡主」任宴樂,聰慧過人,是最有希望接任春官「大宗伯」的皇室宗親。

且不說清河王的三個孩子都能力過人。

就只說他的三個孩子都活著,老王爺就足以堪稱大渠皇室福澤最深厚之人。

此番。

南疆出了事。

大長公主深知必須派皇室宗親南下主持大局。

選來選去。

最終便敲定了處事最為穩妥的清河王世子任宴清。

「也就是說......」

內堂之中,聽完上官鏡懸的概述,陸歡心裡有了數,「我們只要撐到清河王世子抵達即可,那他還有多久能到?」

這位世子爺連姿州都能打理好。

這南疆自然也不在話下。

上官鏡懸答道:「清河王世子此番南下,除了主政南疆事務,還要提防邊荒蠻弗人趁亂北上,所以需要沿途徵調大軍隨行,至少還要十日。」

十日?

那不是黃花菜都涼了?

就目前這情況,要不了三日龕南三郡的火藥桶就該炸了。

真到了那時候。

主政南疆事務什麼的要往後稍稍。

你得先平亂。

陸歡能想到,上官鏡懸又如何想不到:「亂事一起,受苦的終究是百姓,我本欲以朝廷欽差的身份,施壓郡府強收各地水源,先解決飲水之難,卻不想......」

陸歡接話:「卻不想外面那些堂官和本地豪強沆瀣一氣,虛與委蛇,根本就使喚不動?」

上官鏡懸默默點頭。

陸歡又問:「一個能使的都沒有?」

上官鏡懸答道:「那倒也不是,外面有一半的堂官還是心向朝廷的,只是他們手裡沒有水源,一切都是空談。」

陸歡問出最關鍵的問題:「有武官嗎?」

上官鏡懸點頭:「山南掌兵都尉周騫,出身儀陽周氏,閬帝獻國之前世受閬國國恩,是閬國夫人的人,他手上有三千府兵,只是被能弄來水的副尉架空了。」

「就他了。」

府兵乃一郡兵士之精銳。

三千府兵,夠殺得他山南郡本地豪強肝膽俱裂了。

陸歡與上官鏡懸重回郡府大堂:「山南郡掌兵都尉周騫何在?」

「下官在。」

一名孔武有力的武官走上前來。

上官鏡懸看了他一眼,又道:「掌兵副尉可在?」

又有一武官走上前來,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欽差大人,如今山南郡誰有水誰就是大爺,你若沒有弄到水的法子,就不要在這裡消遣我們這些......」

咻!

不等他話說完,一道血光掠過,陸歡收刀入鞘,一顆血淋淋的人頭就滾落在地。

嘶~!

一眾堂官嚇得汗毛倒立。

從五品的掌兵副尉,一句話沒說對就被宰了。

青衣衛當真是狠辣。

可偏偏就是有人拎不清,居然還敢出面呵斥:「掌兵副尉乃朝廷命官,你安敢......」

咻!

又是一刀人頭滾落。

陸歡索性也不收刀了,「本都尉不怕告訴你們,江原郡以前也有一幫你們這樣的混帳東西,你們猜最後結果怎麼樣了?」

此言一出。

眾堂官更加駭然。

龕南雖是南疆之地,可江原郡守夷三族,大小官員盡數抄斬的大瓜,他們也是有幸吃到過的。

「周騫。」

陸歡目光落向掌兵都尉,道:「我每天給你一車水,你能管好你手下的三千府兵嗎?」

「當然。」

周騫點頭,他的副尉每天只弄來小半車水,就把他這個都尉架空了。

一車水,足夠三千府兵每人兩大碗了。

陸歡又道:「如果我每天給你兩車水呢?」

周騫只當陸歡瞎扯,苦笑不已:「都尉大人還是莫要拿下官開玩笑了,你殺了我這副尉,我每日連半車水都沒有了,軍營該離譁變不遠了。」

「你瞧好。」

陸歡說著,取出檻泉玉盞,微微傾瀉,一股涓涓細流便從玉盞中流出。

「哈!」

「一碗水?」

「我當你有多大的本事呢,區區一碗水你就......」

堂下和豪強沆瀣一氣的堂官,嘲諷之聲還沒來得及完全起勢,就被眼前的奇觀震得啞口無言。

那看似平平無奇的一碗水。

仿佛根本倒不完一樣,一直就這樣嘩啦啦的往下流。

只要上河不絕,檻泉玉盞就不歇。

咕嚕。

周騫吞了吞口水,生怕是幻覺,上前幾步用雙手捧起水流喝了一口,不敢置信道:「這......是真的?不是幻術,這是真的水!」

陸歡又道:「周騫,我再問你一遍,我如果每天給你兩車水......」

鏘!

周騫直接拔出刀來,面向一眾堂官,傲然道:「我周騫及手下三千府兵,當以死報效朝廷!」

話音落下。

在場至少一半的堂官如喪考妣。

三千精銳府兵一旦出籠,他們這些人及其背後勢力,必將直面下山猛虎!

「周騫聽令!」

陸歡目光掃視全場,舉起手中御賜青玉令:「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本都尉以大長公主之名,令你帶領三千府兵,收回山南郡各地水源,凡遇頑固不化者,不論身出士族還是人在江湖,皆以謀逆之罪就地格殺!」

「期間一切事由,皆......」

話到此處。

上官鏡懸昂身上前,接過陸歡的責任:「一切事由,皆由朝廷欽差,臨海女侯,金紫光祿大夫,明鏡司少卿,上官鏡懸一力承擔。」

一旦動了刀兵。

很難說事態會不會失控。

上官鏡懸此舉,並非為了搶功。

她是怕陸歡一個五品都尉,細胳膊細腿的擔不起這麼大的責任。

「夠意思。」

陸歡自然也懂。

「得令!」

有上官家族的人擔責,周騫只覺得手裡的刀饑渴難耐。

山南郡這些挾水自重的本土豪強,早就該嘗嘗王朝府兵的正義鐵拳了。

「周騫。」

上官鏡懸畢竟不是陸歡,她又道:「你要約束好你手下的府兵,只殺該殺之人,待清河王世子到此,我和陸都尉才好為你們請功。」

周騫鄭重點頭:「是。」

嘩啦啦。

檻泉玉盞完全可以看做是一個碗口大小的水龍頭,拯救龕南三郡萬千百姓或許做不到,但區區兩車水還是很快就可以裝滿的。

周騫帶著水回了軍營,三千府兵開營拔寨,所到之處摧枯拉朽。

郡府堂官,凡是牽扯霸占水源者,盡數下獄。

無罪堂官則配合周騫,拿下水源後賑濟災民。

接下來。

陸歡搭乘上官鏡懸帶來的朝廷飛舟,輾轉昌平、雲關兩郡,效仿山南郡之故事,以檻泉玉盞為撬棍,州郡府兵為支點,拿回了大部分水源。

不管怎麼講。

總歸暫時是澆滅了火藥桶引線上的火苗。

嘩!

飛舟之上。

上官鏡懸展開一張龕州詳細地圖,「龕山有渠南水塔之稱,自古以來便是不缺水的,龕北上下兩河奔流不息,在儀陽交匯,共同匯入閬池。」

「龕南原本也有一條龕南河,同樣自龕山而下,經昌平、山南、雲關三郡,最後向南匯入邊荒的盜月湖。」

嗯。

地圖倒是一眼就能看懂。

陸歡好奇的是:「這龕南河怎麼看都是一條大河,這幾日奔波下來我怎麼從未見過它?」

上官鏡懸答道:「你見過,只不過因為龕南河枯了,你看到的只剩河道了。」

「哦。」

陸歡趴在飛舟邊緣往下探頭,果然看見大地上有一條歪歪扭扭的長蟲。

那便是龕南河的河道。

「那是三十年前的事了,自龕南河斷流起,龕南三郡開始旱災頻發,但總歸有朝廷托底,一直沒出什麼大亂子。」

「少司農此次攜布雨神通而來,未來得及降雨人便失蹤了,只能說早早便有人就盯上他了。」

那就有了兩種可能。

第一,有人不想讓少司農布雨。

畢竟只要一直不降雨,旱災得不到解決,民怨沸騰,有心之人便正好藉機起事。

可問題在於。

起事這種事,最好的辦法就是打朝廷一個出其不意措手不及。

現在倒好。

一上來就先把朝廷的正二品大員給弄飛了。

朝廷直接重拳出擊。

讓清河王世子攜大軍南下主政南疆。

大軍一到,這事還怎麼起?

除非南疆蟄伏著一股可以一口吃掉朝廷大軍的勢力,否則擄走少司農絕對是打草驚蛇的昏招。

那麼南疆有這樣的勢力嗎?

真沒有。

就算是蠻弗人也做不到。

所以上官鏡懸傾向於第二種可能,那就是有人想讓少司農去其他地方降雨。

去哪兒呢?

陸歡看著飛舟前進的方向,姑且一猜:「盜月湖?」

上官鏡懸點頭:「盜月湖是蠻弗人的生命之湖,龕南河斷流之後,盜月湖有出無進,遲早也是要乾涸的,擄少司農去給盜月湖降雨續命才是正解。」

果然。

世上就沒有上官鏡懸解決不了的案子。

這些年。

蠻弗人雖然不敢大舉寇邊。

但擄走一個正二品官修的能力還是有的。

「可是......」

眼看著飛舟一路往南奔著邊荒去了,陸歡就有問題要問了,「蠻弗人連二品官修都能擄走,那肯定是有一品高手吧?我們倆這樣貿貿然的衝過去,真不是千里送人頭嗎?」

「陸歡。」

上官鏡懸突然非常嚴肅的看著陸歡,鄭重其事道:「我倆此去盜月湖,如果真能見到少司農,便是送了人頭也是極好的......」

啊?

你聽聽你這是什麼話?

陸歡甚至懷疑,是不是回檔沒有覆蓋上官鏡懸的記憶,她曉得自己死了以後可以復活?

否則。

堂堂大渠第一名偵探,怎麼能說出這種送死的渾話。

「怕只怕,少司農沒在盜月湖,那就......」

萬事休矣四個字,上官鏡懸終究沒有說出口,「邊荒詭異,不適合夜行,如今天色已晚,今晚我們先在邊鎮留宿。」

嗯?

邊鎮?

陸歡這才想起。

龕南三郡再往南,進入邊荒之前,還有一個集大渠王朝之糟粕所在的神人之地。

那便是邊鎮。

眾所周知,這裡是大渠流放罪民之地。

但一開始此地只是用來流放不服王化的邊民。

直到大渠朝廷頒布法令:除謀逆大罪不可赦之外,凡流放邊鎮者皆可免死。

這樣一來,大渠各地死刑犯紛紛選擇流放邊鎮。

久而久之,群賢畢至,仙之人兮列如麻。

邊鎮也就成了邊荒中最靚麗的風景線。

在這裡,弱肉強食是唯一的生存法則。

活過三十歲就是老壽星,土匪強盜和鰥寡孤獨殘廢疾劃一檔,因為男多女少,男風盛行到採花賊出門都要穿鐵內褲。

便是流星划過,也要捂著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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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鷹犬的一萬種死法

章92、邊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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