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課長，案子確實有進展。」林正赫話音一轉，看了李課長一眼。
「哦？」李滄壽追問道，「什麼進展？」
林正赫打開隨身帶著的公文包，拿出絨布包裹著的金佛：「您先瞧瞧這個。
李滄壽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來：「正赫，這是……」
林正赫開始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我到涉案的李永煥議員家搜查，查到這個東西。」
李滄壽冷聲道：「他受賄得來的？
林正赫搖頭道：「李議員的破爛事兒很多，但這金佛卻不是受賄贓物。」
按中情部規矩，要貪掉這種「贓物」，必然是各級長官人人有份。
外加經辦案件的人員，都可以撈上一筆。
區別只是金額不一樣。
這也是很正常的，不給別人分點，誰配合你平事？
這麼大的一個一斤重金佛，即使貪了，真的落到李滄壽手裡，也不會太多。
各種紅包、信封就要送出去很多。
第一份就該給「懂事」的林正赫。
外人認為貪污只是一個人偷偷「咪西」掉財物，其實根本不是那樣。
抱有這種想法的人明顯是既沒吃過豬肉，也沒見過豬跑，只是憑空想像而已。
貪腐問題，從來就是體系的崩塌。
林正赫早就已經想好，要「借花獻佛」，把金佛送給李課長，這東西就不能是受賄贓物……
「不是受賄得來的。」林正赫搖頭道。
「李永煥這個傢伙，祖上是韓奸，幫日本人做事，搜颳了很多民脂民膏。」
林正赫頓了一下，給李課長一點消化信息的時間。
隨後他繼續說道：「這尊金佛是日據時代的東西，剛好被我發現……」
「啪」的一聲巨響，李滄壽狠狠地拍了下辦公桌。
「原來狗韓奸的後代，阿西八!」嘴上罵著，李滄壽心裡樂開了花。
能混到中情部搜查課長，哪有蠢貨？
林正赫話里話外的意思，李滄壽的心裡明鏡一般。
只要不是「贓物」，那就好辦了。
這屬於「歷史遺留問題」……
具體怎麼處置，就不勞外人操心了。
林正赫起身，上前幾步，將金佛放到辦公桌上。
多餘的話，一句也沒說。
都是聰明人，不需要廢話。
李滄壽的目光落在那尊金佛上，手指夾著煙，就那麼盯著……
菸頭都快燒到手指了，李滄壽才猛地一驚，趕忙將煙屁股扔到菸灰缸里。
「正赫啊，這東西我先保管著……」
「必須課長您保管！」林正赫附和道。
「李永煥這個狗韓奸後人，絕對不敢亂說。」
這句話才是重點。
如果事情鬧開了，「韓奸後人」這個名號給李永煥戴上的話，他這輩子都別想選舉的事了。
倒不是說所有人都對「日據時代」反感，畢竟韓國也有不少人舔日媚日。
但不能明著說。
大多數韓國人「好面子」，強調所謂的「民族自尊」，以前那段被殖民歷史，能不提就不提。
各級地方選舉本來大家得票率就相差不大，只要有一部分人因為「韓奸」問題跑票，李永煥就是「期貨死人」，永遠選不過對手。
也就是說，李永煥不會主動曝光金佛的事，只能自個兒吃啞巴虧。
失之桑榆，收之東隅。
只要議員身份還在，李永煥有大把機會再「賺」回來。
李滄壽看了林正赫一眼，笑著說道：「正赫，那我就謝謝你了……」
意識到不妥，李滄壽連忙改口：「額不，我替國家謝謝你，回頭我會妥善安頓金佛，找找看以前的主人還在不在。」
這當然是隨口一說，都踏馬好幾十年前的事了，就算有主人，也多半去見檀君大神了。
林正赫當然不會說破，立刻附和道：「沒多大的事兒，課長不必客氣。」
李滄壽將金佛小心翼翼放入身後保險柜，轉頭看見林正赫還站著，馬上開口道：「坐著說……
林正赫回到椅子前，坐下。
李滄壽沒有再提金佛的事，話鋒一轉：「正赫，柳之源的案子，你查到什麼了？」
兩人說了半天，這才算進入正題。
那沒辦法，明顯金佛更重要。
林正赫回答道：「課長，柳之源被殺這個案子，我現在已經有了一套完整的收尾方案。「
「你說說看。」李滄壽眼中露出讚賞之色，看著林正赫，等他繼續說下去。
這年頭各部門按部就班工作的人太多，真正有能力為領導解決問題的人太少。
最近林正赫變化很大，李滄壽倒也並沒有覺得有什麼特別的。
每周中情部都要組織各種「業務學習」，「思想學習」之類的活動，肯定是林正赫最近「覺悟」了。
人家現在追求進步，還不行麼？
那也妥妥是人家李課長的功勞嘛！
林正赫開口道：「李永煥已經如實交代，之前柳之源的行程安排有一部分是由他那邊的人經手的。」
「現在他願意站出來做污點證人，證明柳之源被殺一案是在野黨某些人策劃的假旗行動，目的是嫁禍政府強力機關，煽動社會對立。」
李滄壽眼前一亮，對林正赫這麼快搞定這個案子，體現出來的辦事能力相當滿意：「李永煥願意當污點證人？」
隨後他眉頭微微皺起，有些疑惑道：「那他以後還怎麼在新韓黨混？這不成叛徒了麼？」
林正赫聲音壓低了幾分：「李永煥的意思，他做污點證人的時候，案件庭審不公開，這樣就沒人知道是他『反水』的……」
李滄壽笑了，點頭道：「沒問題，這是小事，也符合法規。」
朴卡卡70年代修憲後，大統領沒有任期限制，候選人有且只有一人，就是他自己……
韓國歷史上稱這段時期為「維新政府」。
為了壓制反對派，維新政府頒布的法條中，就有大量「鼓勵告密」，為告密者「保密」的條款。
不曝光所謂的「污點證人」，也只是「基操」而已。
那不然誰還告密呢？
必須保護「線人」，才會有茫茫多的「線報」。
這年頭，論太陽耀眼程度，真不好說哪個更猛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