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大乾十五年
漆黑巨鯨，眸子猩紅暴虐，殘忍嗜殺而來。
它身高千丈！
渾身上下，囊括著漆黑冰冷的霧。張開的森然之口，還遺留著不知吃過多少生靈留下的腥臭。
它很強！
貨真價實的域外生靈。
但
蘇辰也不弱。
「我救過雪落。」
礁石上，蘇辰盤坐，雲淡風平，似想要一個解釋。
劍匣里。
洗塵劍，早已躍躍欲試。
「哈哈哈！」
「吾虛無魔鯨一族，數量稀少，受天道眷顧，天生便有道韻，可穿梭天地壁障，游弋於混沌當中，吾等是天生的盜匪，劫掠大小人間……」
「雪落，這蠢材偏偏喜歡人族的通天仙路，它倒不如死在這方世界裡。」
「虛無魔鯨一族，侍奉天道，不該親近任何族群，這愚蠢的少主，也不該欠你一個人族的恩情……」
「殺你！」
「這是族長的意思。」
漆黑巨鯨，碾壓而來。
所過之處。
虛空都被黑霧侵蝕，仿若被碾碎了一樣，泯滅無蹤。
也在此時。
有嘹亮劍鳴聲響起。
蘇辰拔劍了。
只是斬出一劍！
「不可能！」
「在這無盡海，你怎會還擁有法力？」
「伱是……極境仙？！」
無盡海中，這一隻漆黑巨鯨，便露出驚恐，轟然墜落，就連流淌出的鮮血，都是漆黑霧氣般的模樣。
蘇辰離開礁石。
一步步，走進這漆黑之海中，走向了巨鯨。
從開始，他就發現了，這天地的盡頭，仿佛有著神奇的力量，想要汲取他身上的力量。
換做其他修士。
哪怕築基大境，怕是半個時辰，都要被抽乾成凡人。
這也是為何，這一尊漆黑巨鯨，要等候這麼長時間，才肯出現。
可惜的是。
他為極境仙，還是十響的獨一大宗師，誕生了人道先天龍氣，哪怕這可怖力量，再如何強大，也根本無法從他身上汲取走半點力量。
「築基初境……」
「不！」
「應該是，相當於道台。」
「你，倒是比我想像中，要弱得多。」
蘇辰感受著這巨鯨身上獨特的道韻，這是他從未見過的力量。
有點像天意。
可，遠遠凌駕於其上。
蘇辰伸出手來，將一團黑霧，亦是這黑鯨身上流淌出的鮮血，抓在手心。
融魂追憶發動。
他，想要借這黑鯨，看一看這璀璨的山海大界是什麼模樣。
……
「殺光！搶光！什麼都不要留！」
「哈哈哈！」
桀驁的笑聲。
天穹之上，一頭頭可怖巨鯨入侵而來，肆意的狂笑著，踐踏著小人間的生靈，將一切值得洗掠的東西都一口吞下腹中。
「爾敢！」
遠處，有怒吼傳來。
等到人族強橫真君降臨時。
這些巨鯨早已衝進混沌，離開了此處人間。
只留下，殘垣斷壁，還有瘡痍大地，以及屍骸……
……
「雪落！」
「你受天道青睞，天賦異稟，生來築基，你將帶領吾族，繁榮昌盛！」
祭祀大典。
橫壓天地十萬丈的可怖巨鯨，一吐一吸間，皆有混沌流轉，萬物寂滅，它看著一頭仙鯨，正在敘說。
「劫掠，嗜殺，虛無魔鯨，這不是吾的道！」
「吾等一族，不該是這樣的。」
「吾要去尋自己的道！」
仙鯨，離開了。
它通體冰藍，所過之處，天地凝結，帶來如同冰海天地般的可怖災厄。
……
「山海劃分東西南北中，五大域。」
「每一域，都有萬萬丈，億萬里不止的疆域，在山海界中，大修隕落，便可化作小天地，直到一天，大修殘意徹底消散，就此融於山海，平添一地。」
「山海，有小天地十萬，其中不乏大修隕落前，還未曾帶走的秘寶。」
「吾等虛無魔鯨，天道賦予的使命，便是去往這裡，將這些留有天道印痕的秘寶帶回來，祭祀給天道主宰！」
祭壇上。
有巨鯨，對著小鯨們，循循善誘。
遠處混沌里。
還有古老巨鯨，沉眠，一呼一吸間，皆有天地寂滅，萬物衍生。
……
最後的最後。
蘇辰透過黑鯨的記憶，看向了祭壇。
祭壇高達十萬丈。
有虛無之影，如同神像，屹立於其上，惶惶如神，無法直視。
只是。
這一瞬。
黑鯨記憶里，這一道屹立於祭壇不知多少歲月，始終不曾有過動靜的虛無之影，仿佛在這一瞬記憶中，偏動了視線，朝著黑鯨望來。
「汝，是誰？」
……
什麼？！
無盡海里。
蘇辰勃然色變，瞬間驚醒，接連後退，心中驚疑不定。
方才一幕是幻覺？
祭壇里。
有可怖存在，與他對視，且對話了……
轟！
無盡海顫抖。
這一刻，仿佛有可怖的意識，橫壓山海五域，俯視十萬小天地，蘇辰仿佛看到了一雙耀金色的眸子，正在尋找著什麼，掃過了這一處掌中人間。
「偉大的天道主宰！」
黑鯨顫抖，猩紅眸子，此時滿是狂熱。
轟！
這一刻，蘇辰腦海里，那一株枝葉伸展，頗有雛形的長生道樹，在這一刻，劇烈顫抖了起來，蘇辰體內積攢的長生血，在這一刻熊熊燃燒，就像是在替蘇辰遮掩。
良久。
耀金眸子，掃過了此界，毫無所獲，就此離去。
「不是幻覺？」
「這是虛無魔鯨一族，祭祀和侍奉的天道主宰……」
蘇辰一陣沉默。
他這還是頭一次遇到，隔著記憶就能追尋他而來的可怖存在。
「山海大界，強者無數，不比掌中人間。」
「還是要苟著啊……」
蘇辰在感嘆。
這一刻，他終於將視線看向了這一頭還在狂熱向著遠去的天道主宰朝拜的虛無魔鯨。
「看什麼？」
「就算你是極境仙，又如何。」
「這裡，就吾一頭虛無魔鯨，你想要離開這絕天地通的世界，唯有吾的天賦神通方可做到，你還敢殺我不成？！殺了吾，你此生都休想離開這裡。」
黑鯨冷笑。
那一雙眸子，帶滿了居高臨下。
人族，都是短壽種。
此人極境登仙，又能如何，不離開這方世界，前方無路，至多百年，必然壽絕。
它在心中思付。
折辱此尊極境仙一番，假意答應，等到游弋混沌中，就是它的主場了，到時候，就算是築基後境，也隨它揉圓捏扁，亦能完成族長安排的差事。
一念至此。
黑鯨，露出了獰笑。
「極境仙，給吾磕三個響頭，吾便帶你離開，如何？」
對此。
蘇辰點頭。
「好！」
黑鯨大喜，忍不住露出了獰笑。
只不過。
蘇辰摸向的是手中劍。
「你敢殺我！」
「你不想離開了嗎？」
「前方無路，你不離開，唯有壽絕，你殺了我，少主也不可能派出第二頭虛無魔鯨來此等候你……」
黑鯨驚怒嘶吼。
可惜。
劍已出鞘，既無收回道理。
黑鯨隕落了！
無盡海上，有漫天黑色霧氣，蔓延開來。
原地。
就只剩下，留有些許混沌道韻的一張漆黑鯨皮，巴掌大小，緩緩懸浮在蘇辰的面前。
「混沌鯨皮……」
蘇辰體內，無字書，徐徐浮現出一行字跡。
但凡能引得無字書出現。
必然是寶物。
蘇辰毫不猶豫的笑納了。
隨後。
樹須涌動。
飛速包裹著這一張漆黑鯨皮。
「真的行！」
蘇辰眼中浮現異色。
下一瞬。
蘇辰的身形消失了。
取而代之。
在這漆黑的無盡海之上，再度出現了一尊漆黑巨鯨，正在天空之上游弋，跟黑鯨近乎一模一樣，就連眸中虛無魔鯨一族獨有的暴虐殘忍，都一般無二。
「試一試能否離開……」
蘇辰學著虛無魔鯨降臨時的模樣，朝著無盡海盡頭的天地壁障撞擊而去。
轟！
下一瞬。
蘇辰離開了掌中人間，闖入了一個奇妙的世界當中。
這裡。
一片虛無混沌。
眼中。
有著一道如同太陽般的光團，這是山海界。
還有。
圍繞在山海界附近，密密麻麻，近乎十萬之數的光點，有的如同螢火燭光，有的如同熊熊之火，還有的如同閃耀的星辰……
這些都是十萬天地。
「掌中世界是什麼模樣？」
蘇辰四下尋找，最後朝腳下看去，赫然看到了一道熄滅的光影，在這掌中人間之上，有密密麻麻，十萬，百萬的鎖鏈所覆蓋，不留一絲縫隙。
這是絕天地通！
四尊巨擘聯手留下的絕天地通！
不過。
細細感知之下。
蘇辰還是能夠看到三條路。
一條，在無盡海盡頭。
一條，在大乾皇宮。
還有一條，哪裡是妖魔山脈的盡頭，被山海巨龜以蠻橫力量，強行撞出來。
絕天地通！
都無法束縛山海巨龜的強大。
轟！
下一瞬。
「不好。」
蘇辰感覺，即將退出這虛無魔鯨的擬態了。
無盡海盡頭。
蘇辰，狼狽的跌入了黑色海水裡。
「移行換面。」
「到底還是弱了一些。」
「能夠擬態強橫種生命，借用一二對方的本命天賦，可這時間也太短了吧。」
蘇辰離開了無盡海。
雖然短。
但也足夠他離開掌中人間了。
或許。
等到下一次，長生第五境時，移行換面，也能跟長生氣蛻變成長生血一樣變得更加強大，可以持久的借用，甚至占據擬態生命的天賦神通了。
「現在離開嗎？」
看著無盡海，蘇辰沉默了。
此時。
還不是時候。
蘇辰走了。
春去秋來，他徒步而行，跨越了群山，去往了妖魔山。
在妖魔山上。
劍碑之下。
他看到了一襲青衣道袍，正在教化大妖魔的虞樂。
「原來，你還在這裡。」
蘇辰笑了。
他也不知為何要笑。
或許。
他此時該開心。
只是。
這種歡喜的情緒，也早被長生樹掠奪而走，化作成長的養分了。
「蠻好。」
「活著就好。」
冰天雪地中，蘇辰想要去寒暄，可又不知曉該說些什麼。
在對方眼裡。
他應該是一個陌生人吧。
於是。
虞樂在教化大妖魔，他亦在妖魔山上，看了一天又一天。
良久。
他取走只剩下懵懂的天意碎片，解下了腰間一直佩戴的斬天葫蘆。
恍惚間。
他想起了斬天一戰，死在他懷裡的虞樂，那時，他多想對方活過來，與他一起痛飲這葫蘆里的美酒。
「當時，沒有請你飲下的美酒。」
「現在請你吧。」
蘇辰走了。
只留下，劍碑下，滿是美酒的斬天劍葫。
在他走後。
虞樂沉默著，終於看向了劍碑之下，他走來，看向蘇辰離去的方向，將斬天葫蘆里的美酒一飲而盡。
「吾沒有與你的記憶。」
「但，能讓樂願以命來陪，甘心赴死的人，必是摯友！」
「此去。」
「望君安好。」
「不願的將來，樂，將與你再度相識，補回消失的記憶……」
這一夜。
妖魔山上，有斬天劍鳴，環繞九霄，九九八十一日不曾停歇。
虞樂，凝聚靈痕，入道台了！
……
……
春去秋來。
眨眼便是五年彈指過。
大乾皇城。
月朗星空。
此時，有一風塵僕僕，背負著劍匣的少年人，時隔五年，重回了這皇城之前，他遠眺大江，看到了興盛的槽幫碼頭，還有一步入先天的槽幫幫主武三刀。
還有，就是一如既往，瀰漫大乾天下的大霧。
五年來。
在這人間，還是不曾有人記起，他風雪劍仙這一尊人物的存在。
甚至。
就連原本的妖魔山脈，在這五年來，山海巨龜走後，也逐漸有霧氣湧入，那些妖魔山的大妖魔也都漸漸忘卻了他所留下的一切痕跡。
「這霧，真是有趣。」
蘇辰在笑。
良久。
他側頭看向了身旁不知何時出現的那一道蒼老身影，笑吟吟的問道。
「不是嗎？」
「這霧就仿佛，只是為了刻意將我的痕跡，從這人世間抹去一樣。」
在蘇辰身後。
有一身影，垂垂老矣，老態龍鍾，唯有身上的大周親王龍袍，仍舊嶄新如故。
他是龍軒君。
這些年過去，他老了。
但。
他也強了。
昔年。
他就是人間，第一尊先天大境！甚至，算起來時間，還早在蘇辰之前，如今，怕是已經不弱大乾向天奪命的三君了，畢竟，他吞的是第一頭山河龍氣。
天下一統，人間修行的第一尊宗師。
「蘇公。」
「真羨慕您。」
「不管多久過去，您始終都是這般的模樣。」
龍軒君，在感嘆。
在他身後。
還有一人，著鳳凰帝袍，齊王女樂雍容華貴，三十來許的容顏模樣，她在注視著蘇辰，只是礙於龍軒君在場，並未發作。
無論是龍軒君，還是蘇辰，都清楚。
她，不是齊王女樂。
「所以。」
「你是誰？」
「這五年來，我曾去大虞皇陵故地重遊，遍尋墓碑，查閱古籍，昔年大虞月坑入皇陵的群仙當中，並沒有你的存在！」
「還有，這針對我，抹去我痕跡的迷霧，也是你弄出來的？」
「大乾第二任帝君，他叫做絕！」
「為何會是你。」
蘇辰看向了這一尊大乾女帝。
這一尊大乾女帝，也終於自龍軒君身後走出，也似乎是知曉蘇辰如今今非昔比，非武力手段再能壓制，她一聲嘆息，一揖到底，道。
「吾此來。」
「為人間！」
「恭請風雪劍仙，飛升山海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