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阮輝（五更！）
「今天運氣倒是不錯，算下來應該有四十多個瓶子...
」
「再加上前兩天撿的那些紙箱子，明天應該能吃頓飽飯了。」
盤算著最近幾天的收穫，李恆滿嘴鬍渣，再次踩扁兩個塑料瓶子。
咔咔的刺耳聲里，垃圾桶的惡臭傳來。
先前翻找垃圾時碰到了泡麵與盒飯的湯汁，到現在手掌都還有些粘膩，袖口也是潮濕發冷。
周圍路人的厭惡眼神和捂鼻嫌棄的動作都被他看見。
腦袋下意識埋的更低，他身體微顫，視線只剩下地上的塑料瓶子與麻袋。
過往回憶就像潮水般湧來，曾經所謂要好的朋友都是冷眼旁觀，甚至是落井下石。
下意識的，李恆拽緊手中的鐵夾子。
飢餓的本能遠勝過所謂尊嚴，體內的基礎仿生腎臟充能不足，功能衰減，傳來陣陣刺痛。
他埋著腦袋將視線投向另一個垃圾桶，掀開的蓋子傳來一陣反胃的惡臭，讓他想到曾經喝醉酒後的嘔吐物。
但此時此刻，他顧不得這些，只想再找到幾個塑料瓶子，好在明天多買一份合成盒飯，慢慢生存下去，讓自己活過這個冬天。
踏踏！
然而，視線一暗。
路燈的光芒被悄然遮擋，腳步聲傳來。
盯著地面靠近的影子，李恆身體一顫。
難道是幫派的人又來要債了？
佝僂的身體將腰彎得更低，他下意識抬頭求饒道：「刀，刀爺，求您再寬限我..
」
聲音突然一定，李恆瞪大眼睛，愣在原地。
短寸頭的青年穿著一身灰色連帽衛衣，乾淨修身，有些稜角的面容頗為陽剛，且讓人感到熟悉。
壯碩的身影明明只是靜靜站立，卻比他看過的任何一位幫派打手都更沉穩鎮定，仿佛一塊岩石矗立。
「陸，陸超....陸爺。」
臉色從僵硬到變幻，李恆臉上的難以置信飛速褪去，連忙擠出一絲討好的笑容。
自己當初竟然還勸阻對方練武。
而現在，格鬥者、巡防員......無論是哪一種身份，都和他是雲泥之別。
心裡冒出不知多少悔意，他已經做好被奚落嘲笑的準備。
就如房東當著許多人的面指著他的鼻子破口大罵，罵咧咧的像轟走賴皮狗般踹他一腳，將他趕走。
「這是怎麼回事？」
然而，出乎意料。
陸超平緩開口，輕聲問道。
眼裡沒有任何嘲笑與譏諷，只有坦蕩相與和平等對視的明亮。
他記得李恆上次聚會時提過，已經考取駕駛資格證，在一個運輸公司成為司機，專跑荒野路線。
可現在。
「我...
」
身體一僵，李恆臉上的假笑有些凝固。
心裡莫名多出一陣酸楚，他強笑著摸了摸頭道：「半個月前，我和師父跑荒野路線，有點倒霉。」
「不知道哪裡竄出來幾頭劍齒野豬，把我們給圍了，貨車都被撞報廢了，師父也死了。」
說到這裡，他語氣放低，微微低頭不敢再直視陸超的眼睛道：「我僥倖撿了條命，也算是命大。」
「就是公司那邊，貨車的破損和手術費用超了保險額度...
」
低聲解釋里，周圍路人投來不解的目光，大多疑惑這兩人為何會有交集。
陸超安靜聽著，發現李恆瘦了許多，左臂與脖頸處都有植入仿生器官的明顯痕跡。
「不過沒事！」
忽地，李恆笑了笑。
或許想強撐最後的一絲尊嚴，也或許是某種莫名的情緒。
他再次抬起頭來，指了指身體道：「這不，新的仿生器官還行，和自然的沒什麼區別。」
「等過了適應階段，我就去找個活干，肯定能把剩下的債都還了。
黯然的雙眼強作明亮，佝僂的身體在寒風裡輕輕顫抖，似是強忍疼痛，將腰板勉強挺直。
四目對視里，氣氛安靜尋常，一陣夜風從兩人之間刮過。
短暫沉默後，陸超摸了摸衣兜，取出僅有的三張百元紙鈔。
「一點心意。」
李恆臉色一僵，身體顫抖。
不等他推拒，就見陸超將錢塞入他的破爛黑衣兜里，輕聲道：「活著就有希望。」
「這不是福利院常說的話麼？」
話說完，陸超拍了拍對方肩膀。
對視數息，他點了點頭，隨後才踏步離去。
兩人交情或許平常，但兩三百元對現在的他來說也只是一件小事。
一切，只圖心安。
一時間，腳步遠去。
站在原地的李恆眼睛一紅，捏著衣兜里的鈔票，鼻尖傳來一陣酸楚。
「陸超！」
「謝了！！」
他無視路人的神色，大吼喊道。
陸超頭也不回的擺了擺手，緩步消失在拐角街頭。
翌日一早。
陸超與趙元擎一起用完早飯，在樓下分別。
目送對方的背影安然而去，走入反向的有軌電車，他這才轉身邁步，向巡防司走去。
期間，一如既往的在超市處停下腳步，他順勢買了些高蛋白能量棒。
出乎意料的是。
「又漲價了？」
看著超市老闆搓了搓手，有些拘謹無措的樣子，陸超皺眉問道。
「對，長官，這不是荒野在打仗麼，好多貨都跟著漲了。」
「那個.......您少付一點就行。」
誤以為他不耐，中年面容的店老闆縮了縮脖子說道。
暗自搖頭，陸超怎麼可能貪墨他這點小錢。
「付過去了啊。」
補上差價，他說了一句，收起腕錶離開超市。
沿途的好些路人都在說物價上漲，要節省些錢的閒聊。
縱然是安寧的二號街區，也不知何時，悄然多出了一絲愁雲。
「荒野軍閥....
」
嘆了口氣，陸超猜測，這場戰場恐怕難以在短時間內結束。
思索間，腳步加快。
他徑直走入巡防司內。
重新刷了黑漆的鐵門傳來些許刺鼻異味，防爆玻璃的崗亭里有巡防員荷槍實彈，警惕站立。
一路經過大廳，與不少人影擦肩而過，陸超很快就來到二樓。
然而，出乎意料。
當他走入第三小隊的辦公室後，裡面竟是格外安靜。
靠牆放置的紅木桌椅堆積了不少文件資料，朝門方向的工位電腦仍是黑屏狀態。
陳曉與其他隊員各坐一處，偏偏沒有任何往日的閒聊八卦，反而只剩下一片凝重的死寂，以及遠遠看來，瘋狂搖頭的眼神示意。
「這...
」
陸超疑惑，隨後就發現原因。
一道人影正坐在自己的工位上。
對男生來說算是長發，兩側勉強遮耳，劉海斜分，並未遮住額頭。
上身披著一件黑色皮夾克，微微開，露出裡面的隊長級巡防制服。
他似是正在翻看某種案子報告，察覺動靜後抬頭看來。
丹鳳眼，鼻子英挺，五官相貌頗為出眾，看起來二十四五歲左右。
「你就是陸超吧？」
他輕聲問道，看不出太多表情。
漆黑的眼眸直視而來，陸超心裡一凜，直覺感應到一絲寒意。
【碳基人類】
【生命力：62（健康）】
專業級巔峰，如此年輕，而且還是巡防隊長。
雖然從沒見過，但他瞬間就猜到了此人是誰。
「自我介紹一下，我是阮輝。」
長發青年站起身來，合上手中報告，將其放到桌上。
身高一米八左右，看似瘦削，竟是主動走到陸超面前。
「黑市的事我都聽說了，沒想到錢虎竟然自作主張。」
微微一笑，他輕飄飄的揭過此事，而後直視陸超雙眼道：「你的身手倒是不錯，正好我們第二小隊就喜歡招攬人才，錢虎他們幾個都是這樣得了我的資助。」
「怎麼樣，有沒有興趣來我的小隊？」
話音落地，空氣格外安靜。
陳曉與幾位隊員都是瞪大眼睛，陸超也是目光微閃，掠過一絲詫異。
對方不找自己的麻煩，反而還要招攬？
視線里的阮輝微笑依舊，似是在等待他的答案。
沉默片刻，陸超卻搖了搖頭。
「抱歉，阮隊長。」
「楊隊很照顧我，我也很喜歡這裡。」
「哦？」
微微挑眉，阮輝似是有些意外。
他饒有興致的打量陸超一眼，而後輕輕點頭。
「不錯，難怪楊望濤這麼欣賞你。」
說話間，他再次邁步，似要與對方拉近距離，眼裡漸漸多出一絲玩味。
也就在這時。
腳步響起，一身藍色制服的楊望濤從屋外走來。
「阮隊長。」
楊望濤低沉開口，國字臉一如既往的嚴肅且平靜。
阮輝聞言腳步一頓，偏頭向他看來。
「原來是楊隊啊。」
他臉色平淡，眼裡神色重歸深邃。
隨後看了陸超一眼，他沒再多說，徑直邁步擦肩而過。
陳曉等人都是屏住呼吸，默然注視。
直到最後。
可見對方突然又停下腳步，站在楊望濤身側。
「楊隊長招攬的新人，果然不錯。」
「不過。」
他眼神微眯，放低聲音道：「下次，可就沒那麼好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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