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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海为仙08:喋血老树妖

第七章 幽堂蔽日 忽飘四海之魂

村民祷祝催起的火气云霾,早已把宜雪堂中来回踱步的四海堂堂主惊动。

一觉察出窗外有异,小言立即叫醒正在里屋熟睡的琼容和雪宜,一起站到草堂外碧水池畔的柳树阴影中,悄悄朝东南方向观看。

正当小言瞧着那层飘飘忽忽的异样云膜若有所思时,只听身旁琼容小声惊叫,然后压低嗓音说道:“哥哥你快看,那是什么?”

“嗯?”得了琼容提醒,小言这才发现东南方向那团云霾经过的山坡上,忽有一点青幽的火光朝这边迅疾飘来。

看到那火光飘忽闪动的急促模样,小言心知有异,赶紧牢牢盯看。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那团好像在躲避追赶的魂火,在翠黎村与山坳交界的边缘团团转了几个圈,然后便一头朝这边飘来,转眼间就到了眼前。

此时乌云满天,夜色朦胧,但小言仍看得分明,在这团几近透明的魂火之后,暗夜中又有两团几乎不易察觉的暗影,正像抓捕犯人的差役一般紧随其后。看暗影如影随形的急切模样,显然那两团黑白不一的暗影,正在阻止那团青火朝这边飘来。

只不过,等青色魂火快到自己这三人跟前时,那两团暗影显见起了畏缩之意,只在黑咕隆咚的沟坎阴影里逡巡徘徊,似乎不敢靠近这里。

见得这样,心中满是疑惑的少年堂主如何肯放过,立即晃动身形,放过那团前来投奔的青色魂火,如鬼魅般朝那两团躲躲藏藏的魂影激飘而去。只是,饶是小言疾行时并没带动一点风声,但迫人的气势还是把那两个正在观察形势的魂影惊动了。几乎就在小言举步的同时,那两个魂影顿时吃了一惊,赶紧翻转身形,如轻烟般一转,便想朝远处逃去。

“还想逃!”

见那两个灵怪身形如此迅速,就似一道旋风般朝远处山梁逃窜,小言反倒停了下来,将手中神剑一挥,口中低喝一声:“止!”

话音落处,那两个正在夜空中没命逃窜的灵怪,立即噗噗两声一头撞在两堵几乎看不出颜色的暗淡光膜上。于是两个灵怪顿时便像撞了墙的苍蝇,吱吱怪叫着跌落在地。还没等他们来得及反应,两张墙一样的光膜便呼一下席卷而至,将他俩团团裹在一起。

“给我过来吧!”

正所谓“一法通,万法通”,以小言现在的道法造诣,要逮住这两只小灵怪实在不费吹灰之力。转眼间那团暗光流动的光膜,就裹着那两只灵怪朝这边飘来。先前那团青色魂火,现在已立定化作人形,目瞪口呆地看着两个凶猛异常的灵怪,如同两只老鼠般狼狈不堪地被人网罗而来。

“哥哥真厉害!”琼容见小言手段神奇,忍不住拍手赞叹,继而好奇地问道,“这叫什么法术?”

“鬼打墙吧。”小言此时无暇细想,随口答了一句,便仔细观察起眼前这两个灵怪来。

“道兄?”树荫中,光影暗淡的青色鬼影正愣愣出神,便听小言喊了一声。

小言打量了一下青色魂灵,见他看上去大概二十来岁模样,长方脸,眉目清正,身上穿一件夏天才穿的短襟道服,头上戴道冠,足下踏芒鞋,一身道家行者打扮。

听小言呼唤,这个道士化为的魂影才如梦初醒,忙不迭地打了问讯,回礼道:“正是贫道。”

听他答话有礼,小言略一思索,便客气说道:“道兄请屋里说话。”

话毕抬手往远处一招,将那两只恶灵席卷而至,呼一声掷进宜雪堂里,然后便招呼着道魂进屋说话。

等到了屋里,小言先问了一下青色魂灵的由来,才知道他名叫蓝成,原来也是位道人,大约半年前在这片黎寨中遇害,化为冤魂,只等有道家同仁来替他报仇。蓝成正是闻得小言的道门气息,才急急赶来。

一听蓝成之言,小言唏嘘慨叹之余,便问他出自哪个师门,为何来此,又到底被谁杀害。只是,虽然小言问得详细,但不知是否已经化魂的缘故,蓝成道兄现在已是记忆模糊,言语支吾。他虽然此前一直急着想把自己的冤屈说清楚,但等真见到小言这个道门师弟,却忽然发现自己头脑中一片混乱颠倒,全然理不清头绪。

眼见终于碰到一位神通广大、役鬼如神的道门师弟,自己却什么都说不清楚,直把冤死的蓝成道人急得抓耳挠腮,在宜雪堂中飘忽奔窜,四处撞墙!

不过,虽然他言语错乱,叙事颠倒,但小言还是听出一个重要的关窍:“这些事,果然都与族长有关……”

原来小言发现,这位急得撞墙的蓝成鬼魂叙述生前所有的记忆,说到族长家时便戛然而止。自己一提苏黎族长的名字,这魂灵便吓得发抖。看来,苏黎老确是大有古怪。和先前料想的一样,入寨这几天自己观察到的种种可疑之处,都与此间族长脱不了干系。

想到这儿,又见蓝成急作一团,小言便赶紧安慰:“蓝道兄少安毋躁,这事小弟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为蓝兄讨回公道!”

听得如此,蓝成顿时安静下来,只在那儿喁喁言谢。

安顿好蓝成,小言腾出手来,便冲门口一招手:“你们过来!”

“来了来了!”答话的正是先前那两个紧追蓝成不放的恶灵。

现在这俩一黑一白宛如黑白无常的灵煞,身上那层可怕的光膜早已撤去,小言也放着没管,但他俩却一直不敢走。听小言问话,这俩蓝成十分畏惧的凶猛恶灵,便赶紧凑了上来,一脸谄媚地回答:“在这儿呢!不知鬼王大人有何吩咐?”

“呃……”听得这俩恶灵这般称呼自己,小言倒是一愣。下意识地看了看指间那枚司幽冥戒,小言心道:“莫非是这戒指起了作用?”

念及此处,他便决定先不动声色,赶紧装出一副威严神色,喝问眼前这俩一脸谄笑的凶煞恶灵:“你们俩有名字吗?叫什么?”

“丁甲!”

“乙藏!”

二灵争先恐后回答,唯恐一时答慢。

“哦,丁甲,乙藏,还挺响亮。对啦,既然你俩不是无名小怪,为何还要为难我这位蓝成道兄?”

原来刚才听蓝成说,这俩恶灵一直欺他是新魂,百般刁难戏弄,成日驱逐,几乎让他没有立足之地。正因听得他们如此可恶,小言才准备帮他兴师问罪。

一听小言问责,二灵顿时着了忙,尖尖的耳朵上不住渗汗,枣核样的头脸上又露出可怜的表情,哭丧着脸连说“这是误会”,是他俩有眼无珠,怪眼看人低,不该冲撞鬼王大人的朋友。

见他俩如此恭敬,小言哼了一声,不再追究。丁甲、乙藏两个恶灵顿时如蒙大赦,赶紧顺着小言心意,将自己知道的所有有关火黎寨的古怪,竹筒倒豆子般滔滔不绝地说给小言听。

直到丁甲、乙藏说话,上清宫四海堂堂主才知道,原来苏黎老族长口中的“灾星”,是一位晓得降雨生水法术的女子,黎寨变得山清水秀,就是她的功劳。

只是听乙藏说,现在那女子已被当作害人妖怪,让那位知晓上天意旨的老族长着人绑缚到了东南群山中。每逢初五、十五、廿五的深夜子时,老族长便命族中火黎一脉遗民一齐跪拜祷祝,用他们祖先蚩尤大族长遗留下来的火性气息,镇压水性女子身上的妖气。

据说,这样的祷祝镇压做满七七四十九次,全寨人的灾星便能真正魂飞魄散,再也不能给村寨作乱。老族长说,到了那时,上天便会体恤他们的一片诚意,从此再也不给村中降灾。

“原来如此!”听得这一番连篇鬼话,小言心中顿时豁然开朗。

盯着眼前两个恶灵,再将此事前后思忖一下,四海堂堂主便有些快活起来:“哈!如果他俩说的是真的,那她就该还没死!”

想到此处,小言心情大好,一时差点儿高兴得蹦起来。

努力按捺住心中喜意,小言看了一眼面前这几位,想了想便安排道:“我们这样,琼容你来陪这几位灵怪叔叔在屋里玩,我和你雪宜姐姐出去探查一下!”

“好!”琼容脆脆地应了一声,便朝这几个灵怪嘻嘻而笑。

此后小言和雪宜便一路悄悄向村寨西南族长家蹑足而行。

刚才听了蓝成之言,小言觉得要想解开村寨中的种种古怪,察访到曾经来访的水精,关窍便该落在那位似乎德高望重的苏黎老族长身上。

这时,夜空中正是乌云密布,四处一片黑暗,正好掩住他们的身形。

渐渐地,小言便和雪宜靠近了族长家那个坐西朝东的院落。按着小言一贯的少年心思,等接近族长家,他便要请梅雪仙灵雪宜在院外替自己把风,自己则施展龙宫秘术水无痕,隐身进去探人隐私。

只是,才刚刚靠近竹篱院落,小言却忽然停住。静静地朝那处院落看了一阵,他轻轻朝旁边的雪宜一摆手,悄声说道:“今晚莫去了。我们先回。”

说罢便和雪宜一道又悄悄地折回。

原来,刚才在黑暗中,小言忽然感觉到前方那院落中一股勃勃的草木生气逼人而来。看样子,显然是苏黎老族长家那些翠碧异常的草木正在暗夜中舒展它们的气机灵觉。在小言的灵觉中,这个看似寻常的黎家院落,现在就像是伸出了无数条绿气纷萦的气机触手,在朝夜空中不住伸展探动。在这样的情况下,即使隐身,也未必瞒得过那些“耳目”。

只不过,虽然未能入内探得究竟,但此行也不是一无所获。光看那些在黑夜中仍然警觉异常的守户草木,小言便知道,这位苏黎老绝非只是他所说的那种稍能通灵的糟老头。

“嗯,那我就明日再来拜访。”回头望望那个院落,小言心中暗暗打定主意。

等他和雪宜回到宜雪堂,推开房门一看,却发现琼容正在听两位灵怪叔叔讲故事。

小姑娘一边浑身发抖地听着鬼故事,一边让那两把火影纷华的朱雀刃,在他俩头顶上盘旋飞舞。

“我怕鬼故事哦!”

见小言神情古怪地看着她,琼容百忙中认真地解释了一句,然后又转过脸去,催促那两个可怕的灵怪叔叔快接着说故事。

烛光中,琼容这位小言哥哥看得分明,那两个正搜肠刮肚竭力给小姑娘讲故事的凶灵恶煞,现在已是额角丝丝冒汗,狼狈不堪。

见得如此,小言一笑,便又去和蓝成说了会儿话,希望能再探听出些虚实来。只是此后这番详谈,小言只听出昨晚门外那声鬼哭是蓝成发出的,其他则一无所得。即使就这鬼哭细问蓝成,问他为什么要发声示警,蓝成却只是一脸懵懂,说自己只知道一定要阻止他们,否则便会出大祸乱。至于具体为什么,他摇头,什么都说不出。

又聊了一阵,看看窗外,夜色已深沉如墨。

又跟蓝成与丁甲、乙藏交代了几句,小言便抬起手臂,将三个灵怪收入了自己的司幽冥戒。

此时局势未明,蓝成又根基未固,如果再让这位道门同仁在荒郊野外游荡,甚是危险。而那俩黑白无常一样的丁甲、乙藏,又一个劲儿地表达追随之意。见得如此,小言便索性将他们一股脑儿地收入指间的冥戒,嘱咐宵芒鬼王有空时,教他们几个修炼鬼术。他已跟丁甲、乙藏吩咐过,以后蓝成要有什么事,他俩一定要在旁边扶持。

此后睡了一两个时辰,窗外便已天光大亮。和往日一样洗漱完毕,小言便叫上琼容、雪宜,一起往村南头的族长家行去。

“有人在吗?”到得院门外,小言又像昨日那样唤了一声。

此时立在院外,再看篱墙小院,又只是满眼的翠绿欲流,再没了昨夜那样逼人的灵气。

略等了一会儿,小言才听到从院中传来两声咳嗽,然后有人在屋中答道:“咳咳,老朽在。是谁呀?”

“搅扰族长了。晚辈张小言,特携新妇来跟族长见礼。”

虽然隔着院墙,老族长看不见,但小言说话时仍然双手抱拳,躬身作礼。

听得他恭敬回话,屋内老族长便应了声:“哦,那进来吧。”

小言听了,吱呀一声推开篱门,便进到院中。三人走到院中那棵大香樟树下,正要往人声传出的西厢房迈步时,却又听房中传来苏黎老苍老的声音:“张家小哥,实在抱歉,老朽屋中不方便有女子进入,你还是一个人进来吧。”

“好!”回头跟琼容、雪宜略略示意,小言探手按了按腰中剑,抬步就朝苏黎老屋中大步迈去。

“老族长,您这是在练法术?”

小心迈入房中,小言便看到干瘦的老族长正盘腿坐在木板床上,眼皮闭合,口中吐纳呼吸,仿佛正在炼气。

听他问话,苏黎老族长长长地呼了口气,伸腿迈下床来,呵呵笑道:“呵呵,见笑了。哪里是法术,老汉只不过是习了些吐纳法,闲时练着耍耍,保养残身而已。”

“哦,这样啊。”小言听了答话,仍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此后他又拿眼光在房中扫视,发现老族长的居室甚是简单,一张木板床,一张长条凳,一张梨木桌,桌上放着一只粗陶罐,还有几只喝水的茶碗。

看来虽然翠黎村变得富庶,但老族长房中依然朴素如初。朝四处大致看看,整个屋中也只有木门旁靠着的那柄鹤嘴锄,还有土墙上挂着的那支拂尘,似乎能值些钱。

“敢问前辈,您也修习道术吗?”踱步停在墙上挂着的那柄道门拂尘前,小言不经意地问道。

“小哥说笑了,老汉一个荒村野老,哪会什么道术……”

“是吗?”小言闻言,头也不回,仍是一副好奇的语气,追问道,“可是,我怎么觉得这拂尘上依附的清气,只有修道人才能有呢?”

听他问起这话,小言身后的苏黎老族长,满面慈祥的笑容已悄悄凝固,换上一副与他模样极不相称的狠厉神色。

只是虽然他脸露凶相,口中却依然笑答:“呵,呵呵。小兄弟,什么是修道人?什么是清气?老汉见识少,你跟我说说吧……”

平和的语气中,在小言背后目露凶光的苏黎老,已变得判若两人,一边龇出白亮锋锐的牙齿,一边朝门旁悄悄挪去,慢慢伸手握起那柄锄头。

就在他干枯的双手握上锄柄时,那柄原本暗淡无光的农家锄头,忽然光华暗闪,已变得精光湛然!

“说说吧,什么是修道人……”阴恻恻的语气中,苏黎老已握起寒光湛然的鹤嘴锄,对准仍懵懂不觉的小言后脑勺,呼一声狠狠劈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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