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姿阿姨找我？」
覃沅將信將疑地看一眼於志成，終究沒駁長輩的面子。臨走前她又回頭剮向豐堯，用眼神下達最後通牒。
臭小子，這事沒完！
豐堯再次回以微笑，人畜無害。
目送覃沅走遠，於志成上上下下打量起眼前的少年。
他和藹開口：「你就是豐堯吧？」
豐堯回應：「於叔叔好。」
「倒是能認識我。」
於志成滿意地點點頭：「你比抖海照片上精神。」
豐堯心裡咯噔一下。
抖、抖海？
「別緊張。」
於志成笑呵呵：「刷同城刷到的，你們年輕人現在出名是真容易，騎個電動車都能上熱門。」
「是嗎……」
豐堯尬笑。
老東西還挺潮，沒信息繭房麼？
之後於志成提議換個地方，領豐堯穿過半座莊園，來到休息區的茶水間。
「坐。」
於志成自顧自找把椅子，又抬手示意。豐堯道聲謝，大大方方坐到於志成跟前。
「叔叔今天找我，是有事嗎？」
「沒事沒事，隨便聊聊。」
於志成擺擺手，語氣閒散：「你跟我們家棠棠，關係挺不錯吧？」
豐堯點頭：「還行，尤其最近，棠棠挺照顧我生意。」
「生意？」
「她花錢買我的陪玩服務，明碼標價。」
豐堯態度坦蕩，於志成聽完不氣也不惱，反倒更樂。
「金錢關係啊……」
他故意問：「合法嗎？」
「叔叔，你是律師。」
豐堯反問：「合不合法，輪不到我說吧？」
於志成不置可否。
他活大半輩子，自認看人還算準。
豐堯坐在他對面不卑不亢，已經遠超同齡人。幾句無傷大雅的玩笑話，不過是自我內斂，不想對外流露真實情緒的保護偽裝。
方才宴會上，他給自家閨女餵蛋糕那眼神，可半點做不得假。
冷不丁的，於志成想起二十年前的自己。
同樣無父無母，同樣習慣情緒內斂自我保護，卻遠不及豐堯這般豁達……
「叔叔得說說你。」
於志成給兩人倒上茶，把臉一板：「我聽說你可是有女朋友的人。」
豐堯端起茶杯，四平八穩：「叔叔的意思是？」
「有女朋友還出來接活，像話嗎？」
「沒事，我女朋友她能理解。」
「還挺大方！」
於志成打趣：「她就不怕你跟客人之間……產生點不該有的感情？」
「叔叔放心，咱們這行，最忌諱講真感情。」
豐堯一本正經：「你要是擔心棠棠，不妨換個角度想。我要真對棠棠有什麼想法，你家這條件，她又是獨生女，我還有必要收錢嗎？不該徐徐圖之，謀求更大？」
「嘿。」
於志成挑眉：「你小子，膽挺肥啊！」
豐堯淡定道：「就是沒賊心也沒賊膽，我才能坦坦蕩蕩坐到叔叔你面前。」
在他看來，於志成找自己，無非是擔心女兒。
不過從剛才的態度看，眼前大叔似乎並不介意閨女花點錢，找個男陪玩尋開心。
想想也是。
換位思考，地主家可不會擔心自家傻兒子找個有經濟需求的短期女友，反正花不了幾個錢。怕只怕那姑娘野心勃勃，哄得傻兒子鐵了心，非要把人娶回家。
於志成沒繃住，笑出聲。
歪理，徹頭徹尾的歪理。
至於豐堯嘴裡那個「女朋友」，於志成連問都懶得細問。
哪有官宣第二天就各回各家、半個多月不見面的熱戀小情侶？朋友圈裡那條置頂動態，騙騙學校里的小孩子還行。
年輕人有年輕人的玩法唄……
於志成端起茶杯，半真半假地感慨。
「說真的，你這拎得清的勁，我還有點羨慕。當年我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早有你這覺悟，指不定少吃幾年苦。」
豐堯禮貌陪笑，沒接話。
什麼覺悟？受什麼罪？叔叔說話，怎麼雲裡霧裡的。
於志成放下茶杯，話鋒一轉：「馬上填志願了吧，想過去哪沒有？」
「還沒定。」
豐堯如實道：「我傾向理工科，學門手藝，將來好就業。」
「理工科好啊，憑手藝吃飯。」
於志成輕飄飄補一句：「就是不知道這碗飯，能不能吃到三十五歲。現在AI發展又這麼快，更難吧？」
「……」
豐堯腦子裡第一時間蹦出老嚴。
道理，是這麼個道理……
「依我看，你可以考慮考慮星城的終南大學。」
於志成終於圖窮匕見……不，循循善誘：「讀個金融管理，萬金油的東西。」
豐堯聽完直搖頭：「叔叔，金融那是人精和有錢人玩的專業，我窮小子去讀，畢業即銷售，跟找死有什麼區別？」
「人脈這東西嘛，該有會有的。」
於志成雲淡風輕：「棠棠她媽有位老朋友，就在終南大學任教，金融口子的。你真去了，人生地不熟，也有個照應。」
「這……」
「再說。」
於志成笑呵呵地看他：「說不定往後，有貴人能給你個機會呢？」
「什麼機會？」
「機會這東西，說出來可就不靈咯。」
於志成笑得意味深長。
正當豐堯還想往下琢磨，於棠風風火火沖了進來。
「爸，豐堯，你們怎麼聊上了？」
「不是你讓我幫他參考志願麼？」
一瞧見自家可愛的女兒，於志成便滿眼溺愛，說話的語氣不自覺地放輕。
他從小受的委屈太多，所以打定主意，不讓女兒受半點委屈。如今哪怕是愛情的苦，都不想讓她多吃一口。
於家兩口子其實早知道女兒喜歡豐堯，且不是一天兩天。
高中三年，閨女在家三句話不離豐堯，兩口子明面上裝糊塗，不許她高中早戀。暗地裡沒少托人打聽，從學校表現到家庭情況，以及為人秉性……摸得七七八八。
目前初步判定。
確實是個不錯的贅婿人選！且說句不中聽的大實話，沒爹沒媽很可能還是加分項！
就是性格好像有點犟……也不知道將來頭胎姓於，他能不能接受。
於棠湊到豐堯跟前，緊張兮兮：「我爸跟你說什麼呢？沒為難你吧？」
「沒有。」
豐堯如實回答：「你爸讓我去星城讀大學，讀金融。」
星城？！
於棠雙眸放光。
剛才她媽還說，讓她報湘師大的英語專業來著，感情是早就考慮好了呀！
嘿嘿，嘿嘿嘿！
爸爸媽媽萬歲！
豐堯問：「你笑什麼？」
「沒、沒什麼呀！我就是覺得咱爸說得對！」
於棠努力繃住。
「金融好，金融得讀啊！」